《江月有声》钱江诗潮

11、第四卷 山河笔 第十一章残

　　第十一章残局新生
　　去年秋天，陆明带着欣欣去西湖边逛，苏堤上有个老头摆残局下棋，跟当年官山村榕树下那个老棋师，长得真像，一样的白头发白胡子，一样穿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跟前摆着个旧棋盘，也是摆的“七星聚会”。
　　欣欣拉着陆明的手说：“爸爸，你去下嘛，我看你家里那副棋子，你下棋肯定厉害。”
　　陆明笑了笑，蹲下来，跟老头说：“老师傅，我下红棋，多少钱一盘？”
　　老头抬眼看看他，笑了：“赢了我给你十块，输了你给我十块，童叟无欺。”
　　陆明拿起棋子，还是当年那七步，一步一步走下来，最后还是锁住了黑棋的所有去路，老头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哈哈大笑：“好棋！好棋，我摆了三年七星聚会，你是第一个七步破局的，小伙子，棋品稳，看得出来，这辈子经历不少事吧？”
　　陆明点点头，没说话，掏出十块钱放在棋盘上，就要站起来走。老头把十块钱推回来，又递给他一根烟：“小伙子，我不要你钱，你这棋走得正，我请你抽根烟。我看你气质，不像靠下棋吃饭的，怎么称呼？”
　　“我叫陆明，做技术的，就是喜欢下棋，小时候学过两句。”陆明接过烟，没点，别在耳朵上，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那枚跟着他四十多年的乌木“将”，放在棋盘上，“你看，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一个老棋师送给我的，跟了我一辈子了。”
　　老头拿起那枚棋子，摸了摸，眼睛一下子亮了：“哦？这棋子看着有年头了，包浆都出来了，那个老棋师是不是左脸有个刀疤，个子高高的，走路有点瘸？”
　　陆明一下子愣住了：“老师傅你认识他？”
　　“那是我师父！”老头哈哈大笑，“我师父走南闯北一辈子，摆了一辈子棋，三十年前在富春江边上一个叫官山的村子，输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把自己最爱的乌木棋子送了人，回来跟我说了一辈子，说那个小孩将来肯定有出息，没想到原来就是你啊！真是缘分！”
　　陆明听了，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上来。三十二年了，从十二岁那个雾蒙蒙的春天，到现在四十四岁，女儿欣欣已经能跑能跳，上小学了，他自己也熬出了头，有了安稳的家，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没想到，还能碰到老棋师的徒弟，还能听到当年的事。
　　那天两个人坐在苏堤的长椅上，聊了一下午。老头说，他师父十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那个官山村的小孩，说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出息。陆明掏出手机，翻出自己发表的诗，翻出官山村旅游宣传册上的诗，给老头看，说你回去告诉师父，我没辜负他，我没困在山坳里，我走出来了，我没糟蹋了他给我的那副棋子。
　　老头点点头，抹了抹眼睛：“我师父没看错人，真的没看错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个人站起来告辞，老头要把那副棋子送给陆明，陆明摇摇头，只把自己那枚“将”收回来，揣进贴身的口袋，说：“不了，我有这一枚就够了，一辈子都够了。”
　　他牵着欣欣的手，沿着苏堤慢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西湖水里，晃啊晃。欣欣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爸爸，吃，甜的。”
　　陆明咬了一口，甜香从舌尖漫开，暖到心里。他抬头往西，看到雷峰塔的金顶映着夕阳，亮得像镀了一层金，苏堤上的柳树垂下来，风一吹，扫过湖面，泛起细碎的金波，远处的孤山，笼在淡淡的烟里，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温凉的棋子，突然想起，这么多年，他的人生就像一盘残局，起手就是烂牌，父亲重病，家徒四壁，被骗欠债，情路坎坷，女儿重病，一关接着一关，好像永远走不到头。可他一步一步，没退，没躲，没认输，一步一步走，走到现在，原来最险的残局，也能走出活路，走出新生。
　　就像他自己写的那首自勉诗，贴在书房的墙上，写了好多年：
　　少困山坳志不颓，几番风雨几番回。
　　棋间残局从容破，笔底山河恣意栽。
　　历尽风霜方有悟，经霜百折意无摧。
　　钱塘江上潮声在，依旧涛声入梦来。
　　江风吹过来，带着西湖荷花的清香，吹过陆明的头发，他的头发已经有了白霜，可眼睛还是亮的，像十二岁那年，雾蒙蒙的榕树下，那个盯着棋盘，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年。他牵着女儿的手，慢慢往前走，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稳稳的，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向着夕阳走去。
　　江水滔滔，江月年年，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咬着牙往前走的人。你只要不认输，一步一步走，就总能走到柳暗花明，总能走到属于自己的开阔天地。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部分情节及人物姓名已做戏剧化处理。人生未完，精彩待续！
　　作者简介：楼烨，笔名火华，1985年2月生，浙江杭州人，理学硕士，高级工程师兼数据资产运营管理师，中国诗词大会超话创作官、中华诗词学会及多个地方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收录于《中华诗词》《当代优秀诗词典藏大系》《诗词月刊》《中国百诗百联大赛》等刊物，《南州春色·西湖夏韵》入选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并多次在国家、省级诗词赛事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