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婚 明堂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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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安二十三年，腊月初八，宜嫁娶。镇国大将军沈崇远之女沈鸢嫁东宫太子，是为太子妃。
沈鸢天不亮就被丫鬟叫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铜镜中映出一张极为明艳动人的脸，娇俏的眉目间有藏不住的英气，不似寻常的闺阁女子。沈鸢在镜中看见母亲通红的眼眶，她努力笑着说：“娘，女儿今日出嫁，您应该高兴才是。”
母亲拉起沈鸢的手，将一只白玉镯子套在她的手上：“这是我成亲的时候，你的外祖母传给我的，如今给你。”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家姻缘，不求美满，但愿顺遂。”
看着母亲掉下的眼泪，沈鸢也不禁哽咽，“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母亲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口：“鸢儿，这门亲事，关系甚众，沈家的荣辱，镇国军的兴衰，从今日起便系在了你的身上。”
沈鸢对这话中的深意似懂非懂。在今日之前，她只知道自己将成为太子妃，甚至未来的一国之母。她与太子萧衍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凤冠很重。赤金掐丝，镶嵌东珠十二颗，乃是太子妃的规制。沈鸢端端正正戴在头上，脖颈被压得微微发僵，但她腰背挺直——父亲说过，沈家女儿，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站得顶天立地。
沈崇远镇守北疆，一日不得松懈，王命赐镇国军大宴，以示嘉贺将军之女出嫁，至于沈崇远，边防关系甚大，就不必回都城了。
雪从北疆落到了都城，迎亲的队伍却迟迟未到。
沈鸢在闺房中从卯时等到辰时，又从辰时等到巳时。喜婆出去打听了好几次，回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沈鸢问。
喜婆支支吾吾：“许是......许是路上雪大，耽搁了。”
沈鸢心中涌起不安。腊月的雪确实大，但是太子迎亲，禁军开道，什么雪能拦得住？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院中白茫茫一片，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
巳时三刻，宫中终于来人，是禁军，然而后面却没有迎亲的队伍。
“陛下口谕，请沈姑娘入宫。”
请。不是“迎”。沈鸢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的差异。
母亲的脸刷的白了，惊慌不安从眼底流出来。她一把拉住沈鸢的手：“鸢儿。”短短两个字中有万种担忧，但却不敢说出口。
沈鸢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平静：“娘，女儿去看看。”
她穿着嫁衣，带着凤冠，坐上了那辆本应送她入宫成婚的轿辇。轿帘落下的一瞬，她看见母亲脱力的扶靠在门框，满脸愁容。
轿辇一路入了宫门，却没有去太子东宫，而是径直抬到了太和殿。那是皇帝召见群臣的正殿，不是举行婚礼仪式的地方。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神色肃穆，看向她的目光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正中间的御座上，永安帝端坐，面色阴沉。
太子萧衍站在御座旁边，一身明黄常服，没有穿喜服。
沈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提起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嫁衣的裙裾拖在汉白玉地面上，凤冠流苏轻微摇晃，一步一声轻响，原本是喜乐的合唱，如今在静谧的大殿中，好似死亡的预响。
“臣女沈鸢，叩见陛下。”她跪下行礼，声音清朗。
永安帝没有叫她平身。
“沈鸢。”永安帝的声音苍老而冷漠，“你可知罪？”
沈鸢抬头，目光直视御座：“臣女不知身犯何罪？”
永安帝冷哼一声，看了萧衍一眼。萧衍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缓步走到沈鸢面前。
他低头看她。沈鸢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鸢在他眼中看见的全是陌生，没有丝毫爱意，更无歉意，而是残忍的决绝。沈鸢甚至都在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她认识的萧衍。
“沈鸢。”萧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沈崇远通敌叛国，这纸书信就是证据。如今沈崇远依然伏法，你是沈家长女，合该由你到这圣殿，认下你沈氏一族的祸国大罪。”
萧衍将那封信丢到沈鸢面前。信纸飘落，沈鸢的目光流落在纸上。她认识父亲的笔迹，一眼就看出这封信的问题，父亲写燕字的时候最后一撇从来不回锋，而这封信上的燕字回锋刻意而僵硬。
“这是伪造的。”沈鸢抬起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萧衍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模样，可此刻却让她遍体生寒。
“重要吗，如今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父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沈鸢，你真以为本宫说娶你，是因为喜欢你？”
沈鸢的手指攥紧了嫁衣的袖口。她死死盯着萧衍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哪怕一丝心软。但是她只看到了皇权的算计。
“我父亲对大梁忠心耿耿！”她提高了声音，转向满殿朝臣，“诸位大人，我父沈崇远镇守北疆十五年，击退蛮族数十次，从无败绩！怎会说通敌就通敌？难道就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
没有人应她。那些曾经在她父亲买年前卑躬屈膝或是曲意逢迎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与她接触。她明白了，一切都已经落定，刀俎已然落下，鱼肉又如何能逃。
“我沈氏一族，历代儿女为镇国军为大梁效命，埋疆枯骨数不胜数，你们这么做，可曾想过英魂寒心！让军心不稳，引边疆祸起啊！”
“够了！”永安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沈氏通敌，证据确凿，无需多言。有父如此，其女何堪，与太子婚约就此作废。传旨。”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响：“沈崇远通敌一案，证据确凿，镇国军中所涉沈氏子弟，均押送回朝受审。余沈氏一族人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不赦还。沈鸢，你有父如此，不堪为太子妃，即日起废黜婚约！”
“有父如此，其女何堪。”这几个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鸢心上。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道要灭她全族的圣旨，脑中嗡嗡作响。她想起母亲今日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父亲上一次回家探亲时说的话：“鸢儿，镇国军是大梁在北疆筑的墙，是我大梁的支柱，守着他是为父的使命。我们鸢儿长大了，也要做沈家的支柱，替为父守着沈家，好不好。”
当时她并未完全明白父亲交给她的重量，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守住沈家。
她又想起萧衍曾在她耳边说过：“阿鸢，等我当了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我们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的谎言。
沈鸢缓缓站起来，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凤冠上的缀金在她眼前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好。”她说。
虽然声音轻如叹息，这一字，满殿皆惊。
沈鸢伸手摘下凤冠。金丝掐成的凤凰硌的她掌心发疼，她用力一拽，凤冠离开发髻，青丝散落，一松手凤冠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满殿朝臣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自戕凤冠，这是以死明志的举动。
“今日之辱，沈鸢记下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件，折好，收入袖中。
萧衍瞳孔微缩，伸手想要拦住她，但是却连她的衣角都未曾抓住。沈鸢已经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站住！”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沈鸢没有回头。她走到殿门前，漫天的风雪似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她回头看了看那高居御座的人，和满殿朝臣。她的视线越过金銮大殿和重重深宫，落在北疆掩埋忠骨的风雪里。她忽然笑了起来，从嘴角勾起的一抹不屑，到穿透长空的大笑，她的声音清澈刺耳让人心生寒意。
笑罢。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洒在雪白的地上。沈鸢毫无征兆的倒下，手上的玉镯在丹陛砸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