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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掐断信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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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后的第三天,秦钰薇没有去图书馆。
她坐在宿舍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刑法总论的复习资料,但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手机屏幕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每隔几分钟就要确认一下,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没有。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贺时衍发的那句"秦钰薇,你就这么看我的?"。她看了无数遍。每一遍看到"就这么"三个字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堵得她喘不上气。她不是那个意思。他理解错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清楚。因为解释意味着她得承认——她确实在想"自己怎么办"。她确实在怕。她确实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主动问出口的答案。
她放下手机,拿起了笔。写了三行字之后她发现自己写的内容跟复习资料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写的是:"如果他走了,我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挽留。"和"如果他不走,我会不会觉得他为我放弃了什么。"
她把那两行字划掉了,划得特别重,纸张破了。
然后她做了那个让她后来无数次在深夜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愚蠢"的决定。
她打开微信,点进贺时衍的对话框,手指停在"加入黑名单"的按钮上方。她看着那四个字,想了很多。想他说的"你是答案",想他站在梧桐树下递给她糖的样子,想那天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侧脸。然后她点了下去。
确认弹窗跳出来,她又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确定"。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去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没红,表情很平,嘴角甚至没有往下垮。她对着镜子说:"秦钰薇。你自己选的。"
第四天,贺时衍没有再发消息来。因为消息发不出来了,红色的感叹号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语法报错都刺眼。
他坐在宿舍电脑前面,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提示。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屏了。然后他又解锁,又看了一遍。
他拨了她的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拨,响了一声就被挂断。第三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长的呆。屏幕上是他刚写完的一段代码,最后一行有一个语法错误,编译器报了一串红色的错误提示。他看着那些红色的英文字母,觉得跟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长得差不多。
他没有再尝试联系她。
第五天,秦钰薇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了林晚。
准确地说,她是在北理工校门口碰见的。她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坐地铁到北理工来。她只是在地铁上发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魏公村站。她下了车,走出站口,站在北理工的大门口。然后她看见林晚从校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低着头走路。秦钰薇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躲在校门口的石柱后面。
林晚走过去了。没有看见她。
秦钰薇站在石柱后面,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来这里干什么?她想看见什么?她知道自己不是来"抓奸"的,也知道林晚只是一个普通的组员。她只是——想确认贺时衍是不是已经在跟别人讨论他怎么走了。那个他从来不肯跟她认真谈的话题,他有没有在某个加班的深夜,随口跟组里的人说了。
她转身往回走,重新进了地铁站。坐上回程的地铁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前两天被她掐得太用力,掌心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子,现在变成淡紫色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然后把手放进了口袋里。
第六天开始,秦钰薇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机械的运转模式。她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中间除了上课、自习、吃饭之外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她不看微信朋友圈,不刷微博,回消息只回必要的那几条——"收到了""好的""谢谢"——每条不超过三个字。
林栀周末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薇神,你这周怎么没找我?"
秦钰薇回:"期末。"
林栀:"那考完见?"
秦钰薇:"嗯。"
对话结束。林栀没有再发,但秦钰薇知道林栀肯定在屏幕那头叹气了。她对不起林栀,但她现在连"对不起"都不知道怎么打出来。
第十天,秦钰薇凌晨两点突然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她打开了黑名单页面,看着那个被她拖进去的名字。头像还是她熟悉的那张——他在实验室的自拍,身后的屏幕上有她看不懂的代码。
她把那个名字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页面刷新了一下,对话框重新出现了。她点进去,没有新消息。她等了三分钟,没有新消息。她又把对话框关掉,没有重新拉黑。她只是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在别的渠道联系过她。也许是想知道他到底会发什么。也许只是——她想知道他还在不在。
第十五天,秦钰薇在法大图书馆的角落座位上从下午两点坐到了晚上十点。她面前摊着一本《刑事诉讼法释义》,翻了四十七页。这四十七页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记住,但她一页一页地翻完了,每一页用掉的阅读时间都符合她的标准——一页两分钟,不多不少。
闭馆铃声响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笔袋、笔记本、水杯、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她正要划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字眼——"斯坦福大学AI实验室最新研究成果"。她的手指悬在那条推送上面。
她没有点开。她把手机锁屏,塞进了包里。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北京又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头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她伸手拍了拍,动作很轻。
她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某个窗户。里面亮着灯,是舍友还没睡。她走进去的时候,鞋底的雪化了,在楼道的地砖上留下两串浅浅的水印。
她推开宿舍门,舍友抬头看了她一眼:"钰薇,你今天回来得挺晚。"
"嗯。图书馆闭馆。"
舍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秦钰薇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钥匙。她说:"有点累。没事。"
她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摸出来,以为是微信新消息,但只是一个天气预警通知——"北京暴雪蓝色预警,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她看了那条通知,把它划掉了。
屏幕暗下去之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白得晃眼,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她又解锁了一次,打开了那个对话框。
贺时衍的头像还是那一张。她看了一会儿,把对话框关掉了。
"你总是一个人扛。"
她想起林栀那天说的话。她确实总是一个人扛。但她不会别的。从小就是这样,父母工作忙,她自己安排学习、自己准备考试、自己选大学、自己规划未来。她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她什么。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开口说"我害怕"。
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她害怕的是,如果她说了"你留下来",有一天贺时衍在某个失眠的深夜,会看着硅谷的月亮想"当初如果去了就好了"。她不想成为他的"如果"。所以她宁可做那个先把他推开的人。这样至少,他的遗憾不会落在她头上。
她闭了一下眼。被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但她觉得还是冷。
第二天早上,秦钰薇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有一小片湿痕。她自己没发觉,去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眼睛有一点点肿。她拿冷毛巾敷了一会儿,然后出门去上课了。
走廊里的风迎面扑来。她裹紧围巾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被她从黑名单里移出来的名字,她没有重新拉回去。也就是说,如果贺时衍现在发消息过来,她收得到。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被雪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她又看了一眼日期——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说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雪里。
那天下午,秦钰薇在教室写作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的心跳快了半拍,然后她看到发消息的人是林栀——"薇神,我周末来找你吧?我要饿死了需要投喂。"
秦钰薇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林栀秒回了一串表情包。秦钰薇看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动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按了按眼角,没有让什么掉下来。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她绕了一下路,走过了法大南门。那棵银杏树的光枝丫上挂满了雪,在路灯下看着白茸茸的。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想起两个月前他站在这棵树下等她的样子。
她在那棵树下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她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依然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写明天的学习计划。写到"英语阅读理解"那一栏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瞬。因为她在想——如果贺时衍发了消息,她会不会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让他发。她想看到那个对话框里出现一行不是她先开头的话。她想让他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她想证明他不是"就这样放弃了"。
她又等了三天。
第十八天,秦钰薇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来自高中同学程野的消息。程野发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薇神,你知道衍哥最近怎么样吗?他微信好几天没回我了。"
秦钰薇看着那行字,筷子停在碗里。
她打了一行字:"不知道。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打完她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不知道"。
程野回了一个"哦",后面跟着一个挠头的表情。
秦钰薇放下手机,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了。吃完之后她坐在食堂里没有立刻走,看着窗外又开始落的雪,想了很久一件事。
程野说贺时衍好几天没回他消息。贺时衍不是那种不回朋友消息的人。他是不是也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像她一样盯着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对话。
她收拾了餐盘,站起来走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她用过的纸巾被收走了,桌面上干干净净。
她转回头,推门走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