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烬》屿沂

7、名利场下的宣战 江城的秋天

　　江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满城的梧桐叶便铺满了街道。

　　云顶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依旧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今晚是姜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的庆典，也是江城名流圈一年一度的社交盛宴。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虚伪的寒暄和暗藏机锋的试探。

　　姜青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冷风灌进他昂贵的定制西装里，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二哥，爸让你下去。”

　　姜昊呈推门进来，脸上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今晚来了不少重要人物，尤其是林氏集团的林董，还有他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儿，林婉。”

　　姜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林婉是谁，更知道父亲姜涵维今晚摆这出“鸿门宴”是为了什么。

　　“我不去。”姜青转过身，声音冷硬。

　　“二哥！”姜昊呈急了，压低声音道，“这次不一样。姜氏最近在海外的几个大项目资金链吃紧，急需林家的注资。爸说了，今晚这顿饭，不仅是吃饭，更是定亲。林婉对你印象不错，只要你点个头，姜氏的危机就解了。”

　　“所以我就得把自己卖了？”姜青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姜昊呈，我是你哥，不是姜氏用来抵债的筹码。”

　　“我也不想这样！”姜昊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这是爸的命令。他说，如果你不听话，他就停了医学院所有的赞助，还要把你那个所谓的‘仁心诊所’给封了。你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姜青沉默了。

　　楼下的音乐声隐隐传来，是一首欢快的小步舞曲，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送葬的哀乐。

　　三年前，他为了学医离家出走，靠着母亲偷偷给的钱和奖学金熬到了现在。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只要自己在医学界站稳脚跟，就能摆脱姜家二少的身份，摆脱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

　　但他错了。在姜涵维眼里，他永远只是姜家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摆弄，随时可以被牺牲。

　　“我知道了。”姜青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栏杆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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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厅内，姜涵维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看到姜青走下来，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慈父的笑容，招手示意他过来。

　　“青儿，快过来。这位是林董，这位是林婉小姐。”

　　姜青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林董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而站在他身边的林婉确实是个美人，端庄优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林董，林小姐。”姜青礼貌性地颔首，语气疏离。

　　“姜老弟真是好福气，令郎一表人才，听说还是市一院的一把刀？”林董笑着打圆场。

　　“哎呀，小孩子胡闹，非要学什么医。”姜涵维哈哈大笑，亲热地揽住姜青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钳制一只猎物，“不过既然他喜欢，我也就随他了。只要他肯听话，以后姜氏的家业，自然还是他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话，是姜涵维所有要求的前提。

　　“青儿，带林小姐去那边坐坐，尝尝主厨特意准备的甜点。”姜涵维不容置疑地推了姜青一把。

　　姜青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爸，我没胃口。”

　　姜涵维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道：“姜青，别给我丢脸。林小姐是留洋回来的博士，知书达理，配你绰绰有余。今晚就把关系定下来，明年结婚。”

　　“我不结。”姜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姜涵维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我不结婚。”姜青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无论是和林小姐，还是和任何人。我的人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

　　“混账！”姜涵维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吼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做梦的小屁孩吗？姜氏现在面临危机，你需要为家族承担责任！”

　　“责任？”姜青冷笑，“您的责任就是卖儿求荣？姜氏的危机是因为您盲目扩张造成的，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你……”姜涵维气得扬起手。

　　“姜总，消消气。”林董笑着打圆场，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轻视，“既然令郎不愿意，那这门亲事……”

　　“谁说我不愿意？”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门口传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秦淮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走了进来。他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整个人少了几分消防队的肃杀，多了几分平日里深藏不露的痞气与贵气。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姜青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姜青的腰。

　　“你是谁？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姜涵维怒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秦淮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头看向姜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抱歉，来晚了。路上处理了个火警，耽误了一会儿。”

　　姜青愣住了。他没想到秦淮会来，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秦淮……”

　　“别怕。”秦淮在他耳边低语，随即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姜涵维和林董。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淮。秦氏安保集团的执行董事，也是……”秦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姜青的男朋友。”

　　全场哗然。

　　姜涵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秦淮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说什么？男朋友？姜青，这就是你不结婚的理由？你找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很清醒。”姜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的温度，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他反手握住秦淮的手，十指紧扣。

　　“爸，我不喜欢女人，从来都不喜欢。”姜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以前我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难堪。但既然你非要逼我联姻，那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我和秦淮在一起两年了，我们很相爱。”

　　这是一个谎言。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

　　但这更是一个宣战。

　　“你……你这个逆子！”姜涵维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来。

　　秦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姜青护在身后，酒杯砸在他的背上，红酒泼洒开来，染红了他黑色的西装。

　　“姜总，注意您的风度。”秦淮转过身，眼神冰冷，“这里是公共场合，您要是想打儿子，回家关起门来打。但在外面，谁要是敢动姜青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秦淮过不去。”

　　“你算什么东西！”姜涵维怒吼，“不过是个粗鄙的消防员，也配进我姜家的门？”

　　“粗鄙？”秦淮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袋扔在桌上，“姜总，睁大您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姜涵维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秦氏安保集团收购姜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合同，以及……”秦淮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涵维，“姜氏海外项目违规操作的证据。姜总，您是想现在跟我去税务局喝茶，还是乖乖闭嘴，看着我和姜青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林董父女早已悄悄退到了一边，生怕惹祸上身。周围的名流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今晚这场原本温馨的订婚宴，竟然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

　　姜涵维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竟然在一个他看不起的“粗人”手里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们……”姜涵维指着两人，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爸，”姜青看着父亲颓败的样子，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凉，“我学医，是为了救人。但有些病，是药石无医的。比如您的贪婪，比如这个家的虚伪。”

　　他松开秦淮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吧，秦淮。这里的空气太脏，我透不过气。”

　　秦淮深深地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姜涵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随即转身追上姜青，再次牵住了他的手。

　　“听你的，回家。”

　　两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并肩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破碎的名利场和崩塌的旧秩序。
　　身前，是未知的风雨和彼此的温度。

　　走出云顶大厦，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姜青长舒一口气，感觉腿有些发软。

　　“刚才……谢了。”

　　“谢什么？”秦淮帮他拉开车门，挑眉道，“谢我帮你出柜？还是谢我帮你砸场子？”

　　“都谢。”姜青坐进车里，看着秦淮的侧脸，“不过，秦氏安保集团什么时候收购了那三家子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秦淮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那是为了吓唬你爸编的。合同是假的，证据也是合成的。不过……”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姜青，眼神认真：“如果你想让它变成真的，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去办。为了把你娶回家，我不介意当一次恶人。”

　　姜青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眼眶微热。

　　“傻子。”

　　“嗯，我是傻子。”秦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对你傻的傻子。”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拉出两道红色的流光，像是两颗燃烧的心，在江城的雨夜里，越靠越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