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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错题本 林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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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是在数学课上发现错题本精的。
不是他自己发现的——是错题本自己找上了他。
那天数学测验,他考了67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陈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也有今天。”然后把自己的试卷遮住了——89分,比他高22分。
林砚看着试卷上的红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羞耻,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那些红叉像是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看。
他把试卷塞进书包里,回家。
晚上他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把试卷拿出来了。他打算订正错题,但翻开试卷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小。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台灯的光罩在桌面上,暖黄色的。外婆的搪瓷杯静静地立在书架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石榴皮册子的封面上。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他确定了——声音是从他的书包里传出来的。
他拉开书包拉链,往里看。试卷在里面,课本在里面,文具盒在里面。声音似乎是从试卷下面传出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从错题本里传出来的。
他有一本错题本。不是他自己买的——是外婆生前给他准备的。封面上写着“错题本”三个字,是外婆的笔迹,工整的楷书。里面是空白的,外婆留着让他自己往里抄错题。
他翻开错题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第三页——
第三页的左下角,有一滴眼泪的痕迹。
不是他流下的眼泪。是更早的。那滴眼泪干涸了很久,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边缘泛黄,中心有一个极细的裂纹,像是一片干枯的花瓣。
他盯着那个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又错了。”
声音很小。不是从裂缝里传来的那种振动,也不是邮筒精那种断断续续的电波。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人在你耳边轻轻地叹气,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心疼,一丝“你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的责备。
“谁?”他问。
错题本上没有回答。但那个水渍动了——不是蒸发,不是消失,是变形。水渍的边缘微微扩张了一下,像是一个人翻了个身。
“第三题。你上次就是在这里错的。”
林砚低头看着试卷上的第三题。是一道二次函数题,他上次月考就错在这一步——顶点坐标算错了,导致后面的全部推导都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错了?”
“因为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你所有的错题。”
林砚盯着错题本。空白的纸面上,那个小小的水渍安静地躺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错题本不是外婆给他准备的——是外婆用过的。
外婆的笔迹在封面上。外婆留下的空白页。外婆……往里面滴过眼泪?
“你是外婆的?”他问。
错题本沉默了。
“我是所有做错题的人的。”那个声音说。“每一个做错题的人,都会往我这里滴一滴眼泪。我收集了四十年的眼泪。每一滴都是一个错误。”
“外婆也往你这里滴过眼泪?”
错题本又沉默了。
“她滴过。”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题。她是因为……她记不住了。”
“记不住什么?”
“她记了四百二十三个名字。但有一个名字她记了三遍,每次都写错了。她撕掉了三页纸,折成纸船放进了后河里。她哭的时候,眼泪滴在了我这里。”
林砚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水渍。干燥的,微微凸起的,像是一粒小小的珍珠嵌在纸面上。
“那个名字是什么?”
错题本沉默了很久。
“她没告诉我。她只说——‘有些错误是改不了的。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太在乎了。’”
林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试卷上。红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他低头看着错题本上的那个水渍——外婆的眼泪,四十年的错题,一个改不了的错误。
他翻开错题本的第五页——空白的。他在那行水渍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极轻的字:
“外婆,我没听懂你说的那句话。但我记住了你的眼泪。”
然后他把错题本合上,放在石榴皮册子的旁边。两个本子并排躺在桌面上,像是两个守着同一个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