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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院 温情 ...

  •   谢昭掌心的伤好的快,这两日结了痂,深红一道。

      阿霁海托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指腹沿着痂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认底下没有化脓也没有红肿,才把她的手搁回膝上。

      “还是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

      “知道。”

      “药膏还要再抹几日,等痂掉了才能停。”

      “知道。”

      “你若是觉得痒便告诉我,痒便是长新肉了,千万不能去挠。”

      “阿霁。”谢昭望着他,“你说了三遍了。”

      阿霁海抿住唇,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闷闷地道:“我就是怕你不当回事。”

      谢昭把手伸到他面前,翻开掌心给他看那道痂,“你看,好好的,既没裂开也没化脓。你这几日又是喂饭又是换药,夜里还守在榻边,我便是不当回事也好了。”

      阿霁海抬起眼来看她,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只是眼睫轻轻颤着,蝶翅一般,迟迟未肯落下。

      他站起身往灶房走去,不多时端回来两碗清淡甜汤。

      汤色乳白,银耳和桃胶炖的软糯晶莹,卧在勺底,颤巍巍的。雪燕早已与奶汤浑然一体,寻不见形迹,只在入口时舌尖微微一抿,那滑润才化了开来,温温软软地裹住齿舌,咕咚一下便落进喉咙里去。

      甜味极淡,只靠牛乳本身的清甜撑着,不齁不腻,唇齿间只余一缕幽幽乳香。

      谢昭抿了一小口便搁下了。

      “怎么了?”阿霁海的声音从碗后头传过来。

      “刚喝了药,嘴里苦,喝不出茶味来。”

      阿霁海把碗搁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果干递给她,银镯滑到手腕下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骨。谢昭张嘴接了,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开,她把果核吐在手心里,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搁在竹盘边上。

      “今日天气好,我来给云团梳毛。”

      谢昭从廊下取了竹篦子,云团正趴在石板地晒着暖洋洋的光。云团的毛比前些时日又厚了些,背上的云状斑纹愈发清晰了,黑斑嵌在浅金色的皮毛里。

      她顺着它的脊背往下刮,云团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没梳几下,竹篦子上便攒了一小团浮毛。

      她拎起那团毛絮在云团眼前晃晃,又往它鼻尖上轻轻一点,云团打了个喷嚏,拿爪子去揉自己的鼻子,揉了几下又躺倒了把肚皮亮出来。肚皮上的毛蓬蓬松松的,比背上的浅金更淡些,谢昭把浮毛拢在一处放在石阶上,几团被风一吹便四散开来,飘上了海棠树,轻飘飘地挂在枝头。

      阿霁海就坐在廊下望着她,目光柔柔地笼在她身上,恰是春三月的日光,暖暖地落了一身。

      谢昭偏过头去看他,少年本就生得白净,病了这一场,脸比从前更削了几分。

      衬得那双眼愈发大了,瞳仁被日光一照,透亮得几乎能看见底。

      病骨支离,倒添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清癯。衣裳穿在身上也有些松了,领口微微敞着。

      谢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云团身上,竹篦子顺着脊背慢慢刮下去。

      “你瘦了。”

      阿霁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哪有,我这不是好好的。”

      “病里养着的人,下巴都尖了,还叫好好的?”

      “你不也说我生得好看么。尖些,兴许更好看。”

      “油嘴滑舌。”

      谢昭把竹篦子搁下,从云团肚皮底下抽出一小团浮毛。云团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在日光里,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两下。

      阿霁海从廊下站起来,走到海棠树底下,踮脚从枝头把那几团被风吹上去的浮毛摘了下来,捏在手心里看了看,又低头吹了一口气。一小片一小片的,云絮一般,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它掉毛掉得这般厉害。”他走回廊下,在谢昭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挨着她,“等入了秋,怕是要掉得更凶。到时候这满院子都是它的毛,风一吹便满城乱飘了。”

      “那给它把毛剃了。”

      “剃不得。”阿霁海一本正经地道,“云豹的皮毛是护身的东西,剃了便要生病的。”

      谢昭轻轻拍了拍云团的背,幼豹便从石板上翻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四条小短腿踱到廊下阴影里重新趴下了。

      院子安静了片刻。

      谢昭靠在廊柱上,半阖着眼,日光暖融融地落在她脸上,晒得她有些犯懒。

      “阿霁。”

      “嗯?”

      “你们寨子里的孩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阿霁海歪着头想了想,“放牛,摸鱼,掏鸟窝。再大些便跟着阿爸阿妈下田,或者跟着寨老们进山采药。”

      “你小时候呢?”

      “我啊。”阿霁海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天,日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柔柔的,“我小时候不爱跟人一块儿玩,总是一个人坐在江边上看水。”

      “看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里有鱼的影子。看得久了,便觉得那影子也跟着自己动。有时候还能看见天上的云倒映在水里,像是水底也有一片天。”

      谢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阿霁海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声,“后来被纳叔知道了,说我一个人坐在江边,若是掉下去也没人知道,便不许我去了。”

      “那你便不去了?”

      “去的。”阿霁海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不过是等天黑了再去,纳叔便不知道了。”

      谢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很快压了回去,正色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我胆子向来不小。”

      “从前你未曾主动提过。”

      阿霁海的眼睫扑闪了两下,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伸手去逗云团的耳朵,“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傻气。”

      “我笑你做什么。”

      “那谁知道呢。你这个人,惯会笑人的。”

      谢昭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午后日光斜斜爬过,云团睡醒了一觉,精神头足了,咬着谢昭的衣角不放,非要她陪它玩。

      谢昭从石桌上摸起那枚竹球往院子里一抛,云团便蹬蹬蹬地追过去,叼着球跑回来搁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如此反复了十来趟,云团终于跑累了,趴在石阶上吐着舌头喘气,碧绿的眼睛却还盯着她手里的竹球,一眨不眨。

      “还玩?”谢昭蹲下来,把竹球在掌心里掂了掂,“不玩了,你该喝水了。”

      她把竹球搁回石桌上,去灶房倒了一碗水搁在廊下。云团凑过去低头喝了几口,又趴回石阶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假寐。

      阿霁海从屋里搬出一只竹筐,筐里装着一叠叠干净的麻布和几件缝了一半的衣裳。他盘腿坐在廊下,低头缝着什么。

      银针在他指间一上一下地穿梭,动作极轻极稳,缝几针便要停下来比一比,又继续。

      谢昭靠在廊柱上看了他一会儿,“你在做什么?”

      “缝衣服。”阿霁海头也不抬地道。

      他缝完最后几针,把线尾咬断,将外衫抖开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缝得倒是不错。”谢昭凑过去看了看那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点也不歪。

      “那是自然。”

      阿霁海把那件外衫叠好搁进竹筐里,又拿起另一件来。

      “这件是你的。”

      谢昭一愣,“我的?”

      “嗯。”

      阿霁海将那件衣裳抖开,是一件水碧色的短衫。料子比他素日穿的细软了许多,领口与袖口都滚了一圈浅色的边,襟前缝着一排小巧的盘扣。

      “前些时候便想着给你做一件,料子是阿奶前年织的,一直收在箱底,说是留给将来的……”

      “我先拿来用了。”

      谢昭接过那件短衫,料子入手凉滑,软软的。襟口的盘扣缝得极细密,针脚齐整,一线不乱。

      “好看。”

      “喜欢便好。”

      阿霁海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回她搁在膝上那件水碧色短衫上,唇角弯了弯。

      云团见她手里有东西,张嘴要咬,被谢昭轻轻一推,推开了点。

      她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倒是自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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