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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小鹅好样的不丢份! 古代版狂蛇 ...

  •   山里的夜黑得早,雨雾一罩便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逃出来的几人在牛角山北麓一处废弃的炭窑里碰了头。

      炭窑是前朝留下来的,窑口塌了大半,只剩窑腔还算完整,勉强能遮风挡雨。窑壁上被炭火熏得乌黑发亮,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沿着窑壁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汪汪浅浅的泥浆。

      里头有三个伤得重些。一个肩关节被卸了,虽然自己咬着牙怼了回去,可整条右臂还是使不上力。另一个膝窝挨了一刀背,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有一个脚踝被谢昭踢碎了骨头,肿得发面馒头似的,鞋都穿不进去。

      剩下的四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其中一人肋下被刀锋扫过,皮肉翻开,虽未伤着骨头,可雨水泡了这许久,伤口边缘已经泛了白,隐隐有溃烂之势。

      “生火。”肋下受伤的那人哑着嗓子道。

      “你疯了?生了火万一被人瞧见——”

      “不生火才是等死,一身血腥气你想把大虫引来。”

      没有人再争辩,这山里入了夜便冷得刺骨,雨一浇,连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若再这么湿着身子熬一夜,他们自己先冻死了。

      几人从炭窑深处翻出些残留的干柴,又用油布裹着的火折子生了堆小火。火焰不大,可在这又冷又湿的窑腔里已是难得的暖意。

      他们围着火堆坐下,湿透的衣裳被火一烤便滋滋地冒着白汽。

      “那女人——”肩关节被卸了的那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可是明安侯?”

      “主子可没说她会在圣子身边。”膝窝受伤的那人揉了揉自己的腿,疼得龇牙咧嘴,“若是早知她在,便不是这般打法了。”

      “早知她在,你便不来了?”

      “来是要来。”那人顿了顿,“可至少不会一起上。明安侯是什么人,单打独斗能与她走三十招的,咱们兄弟里头还找不出一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肋下受伤的那人把湿透的布条解下来,重新换了一条干净的扎上,“圣子没杀成,明安侯又横插了一杠。回去怎么禀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飞上半空,又被窑顶渗下来的雨水浇灭了。

      肩关节被卸的人压低声音,“明安侯是太子的人。圣子同她搭上了线,南诏往后倒向谁便不好说了。主子派我们来刺杀圣子,本就是为了让南诏使团这件事办不成,把太子的势力压下去一分。可若是圣子已经成了明安侯的人——”

      “太子便等于多了一个南诏。”

      “正是。”

      “我们得活着回去。”脚踝受伤的那人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今晚歇一夜,明日天一亮便走。不管伤重不重,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先出了这片山再说。”

      没有人反对,几人把衣裳烤得半干,便各自找了干燥些的角落靠墙歇下。

      火堆没人添柴,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守夜的人。

      他是伤得最轻的一个,只在左臂上被刀锋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便主动揽了守夜的差事。他靠坐在窑口,透过塌了半边的窑门望着外头的雨雾。

      雨已经停了。

      山里的雾却愈发浓了,浓得像是有人把一缸米汤泼进了夜色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余光里却忽然闪过了一道什么。

      那东西极细极长,在雾里一闪而逝,快得他几乎以为是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雾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心里的警钟已经敲响了,在腰间摸到刀柄,正要开口叫醒旁人,目光往地上一扫,整个人便僵住了。

      火堆的余烬旁边,多了一条蛇。

      通体乌黑,黑得发紫的细鳞,身长只有小臂那么长,盘成一圈搁在炭灰边上的泥地里。形如圭首的头微微昂起,嘴里吐着细细的红信子。

      蛇头正对着他。

      他偏过头去,借着快要熄灭的炭火微光往里头扫了一眼。

      同伴都还靠墙躺着,可每个人的姿势都变了。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蛇。

      翠青色的蛇缠着脚踝,乌黑的蛇卧在胸口,红黑相间的蛇垂在肩头。

      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头抬起来,上方悬满了蛇。

      大大小小,粗粗细细,从高处往下看,明明暗暗的蛇影交叠在一处。

      尾巴缠着木架,身子垂下来,脑袋往下几寸处微微抬起,全部都幽幽地盯着他。

      金环蛇、竹叶青、褰鼻蛇、烙铁头、银环蛇。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满天的蛇目幽幽睁着。

      地面上,目之所及都是密匝匝的鳞片。无数条蛇头微微扬起,前身收缩成夸张的弯形,明明是要攻击的姿态,却听不见半分嘶嘶声。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蛇,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蛇。

      “都醒醒都醒醒——有蛇有蛇有蛇!!”

      那几人一一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身上挂着的那几条花花绿绿的蛇。

      声音都压不住地发颤,“别动不要动不许动——!”

      窸窸窣窣作响,挂在身上的蛇顺着他们的呼吸缓缓蠕动,鳞片刮过他们的皮肤,留下丝丝缕缕的凉意。一条竹叶青从鼻尖上爬过去,那蛇通体翠绿,只有一双眼睛是血红的。

      远处的岩壁上盘着一条银蛇,蛇身细巧,尾尖尤其雪白,在头上轻轻一点一顿,幽幽绿绿的蛇目仿佛同时接到了指令。

      守夜的那人只觉小腿一凉,低头一看,通体乌黑的小蛇张嘴咬在他小腿肚上,细细的毒牙嵌进皮肉里。那痛并不甚烈,只若一根银针入体即出,他拔刀斩下去,用力往回一刀劈下去,把断蛇的身子从腿上削下来,可来不及了。

      蛇毒入血,顺着经脉往上走,被咬过的那处已经发黑了。

      窑火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堆湿冷的灰。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沙沙声,那是千百片蛇鳞同时刮过的声音。

      有人发了疯地挥刀乱砍,砍中了几条蛇,可更多的蛇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缠上他的手腕,咬住他的小臂,勾在他的肩膀。

      有人当机立断,一刀斩断了自己被咬的小臂。鲜血喷溅出来洒在蛇身上,那些蛇反倒没有避开,反而被血腥气激得愈发兴奋,一股脑地涌了上去。

      可蛇多到这一刀割下去不过是翻落一瓢水,又接了一瓢水。

      不是谁都有壮士断腕之志的,且纵然有,又有何用?斩得过一处,斩不过周身百处。

      有人还想从窑里冲出去,踢翻了脚边的东西。那是另一条蛇的尸身,被砍成两截却还没死透的蛇。蛇头弹起来,毒牙刺入他的小腿,死死不松口。他一掌拍在蛇头上,把蛇拍得稀烂,可小腿已飞快地肿胀起来,像是灌进了滚水,把他整个人架在火上灼烧。他跑了几步跌跌撞撞,最终瘫倒在地上。

      “娘的——”有人嘶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活气。

      一条大扁颈蛇不紧不慢地绕上了他的脖颈,蛇头缓缓从后颈探出来,悬停在他侧脸,隔着约莫两寸的距离,与他四目相对。蛇信子吞吐之间,碰了碰那人的嘴角触到他牙间,一张嘴,对着那人的嘴唇便是一口。

      他没能再说下去,口唇发紫,七孔流血,全身开始抽搐,蛇毒沿着血液流遍布体之内,然后是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黑了。他在死前还知道脖子上那条蛇仍未离去。蛇没有缠死他,只是盘在那儿,尾巴悠然地晃了晃。等他彻底不动弹了,蛇才松开缠住他的尾巴,慢悠悠地滑走了。

      有人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反而生出孤勇,拼命往前冲,脚底全是蛇的尸身。骨头在脚底下嘎吱作响,只听那声音便瘆人得很。他跑了十几步,只觉脚下一空,跑过的尸体太多太多,堆得比四周高了,终于还是跑不出去了。

      附近几条蛇忽然狂躁起来,互相撕咬在一处。它们的嘴巴张得比身子还宽,一嘴下去,咬住另一条蛇的头颈部便往死里撕扯。那蛇也不是等闲之辈,扭着身子反口咬在对方颈上。两条蛇绞缠在一处,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更多的蛇围上来,一条、两条、三条,最后只看到一团扭动着的蛇球。分不清谁咬谁,谁缠谁,只看见腥血溅开把周遭的蛇染得鲜红。

      蛇信子仍在空中颤动,可这一次探到的却只有同类气味的蛇群开始混乱起来。一条咬住另一条的颈,那是很深的伤口,蛇被压着往泥地里钻又被更多的蛇涌上来缠住整个蛇身。被缠住的蛇尾巴抽搐着甩,越勒越紧,骨被缠断腹内早成了浆水,最终活生生烂在一堆蛇里头。

      在这蛇群里头,多得是叫不上名字的凶物。

      金环蛇的毒是穿心锁;大扁颈蛇更是能跃起来扑人面目;褰鼻蛇挂着一身枯叶斑纹伏在地上,原地不动,可嘴吐蛇信;烙铁头的尾巴弯成弓形,只待蓄势一击;竹叶青更是凶悍无比,翠绿的身子缠着遍地尸骸,一有动静便箭弹而出,毒液乱飙。

      随便一条咬上一口,毒汁能轻轻松松送人入黄泉。那身子是越往后面越软了,最后竟像是泡胀了的烂面团,一戳便是一滩东西化在泥水里。

      人头肿得足有瓮口那般大小,脸面上睁着的少,闭着的多,有的连眼眶骨也给撑得翻了进去露出半个肉乎乎的窟窿。直到有几个人后来被活活毒死时,双腿早已烂出了白骨。

      小鹅始终远远瞧着,雪白尾巴尖轻轻晃悠。

      它转了个身往山下游去,银环般的鳞片在夜雾里一闪一闪的,不多时便隐没在了雾霭深处。

      有些蛇还追着那抹银光想跟过去,动作却渐渐迟缓下来,鳞片的色泽也在褪去,累死在了半道上。蛇身散落一地,断的断、残的残,粗细不一地铺满了通往炭窑的山道,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路。

      愈来愈多的蛇看见太多同类,互相撕咬,满地都是扭动撕咬的蛇身。

      翠青色的皮囊被撕碎,乌黑的鳞片飞溅到树干上,金环蛇被眼镜王蛇吞进半截身子,余下的尾巴还垂死抽搐着。

      一条竹叶青咬在一条烙铁头的头上,那烙铁头还没死透,反口又咬在竹叶青身上。两条蛇便这么互相咬着,谁也不松口。

      天边泛白白,晨雾从山脚往上爬。

      蛇群终于散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便永远留在那里,同那些四分五裂的人类尸首一道。

      几日后,进山打猎的猎户撞见了。

      是住在牛角山脚下的老猎户,平日里打的是山鸡和野兔,偶尔猎一两头狍子。那日他追着一只灰兔进了这密林,兔子钻进炭窑废墟便不见了踪影。

      老猎户弯下腰往窑腔里探了半个身子,以为灰兔还在里头,却见那灰兔正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似地抖着,怎么赶都不肯动。老人将灰兔拎起来,兔子在掌心里竟连踢都不踢一下,只是不停发抖。

      再一抬头才看清了窑腔深处的情景。

      几具人的尸骸横七竖八躺着,面目早已分辨不清,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蛇咬痕洞。

      尸身四周散落着无数蛇的残骸,有的被砍成数截,断口处早已风干发黑。有的绞缠在一处同归于尽,数条拧成了一团,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往里走一步,踩的是蛇尸,往外退一步,踢开的还是蛇尸,长短粗细铺了满地。

      老猎户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喉咙里迸出一声沙哑的惊叫,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只觉得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似乎全都是幽幽冰冷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小鹅好样的不丢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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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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