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留下与离去 “妈，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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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换好睡衣的贺越白像往常一样倚靠在床头，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淡漠，恐怕只有那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的拇指可以窥见几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贺越白的眉头才缓缓蹙起，余光扫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份资料，心中的烦躁再度涌起。
静悄悄的房间里似乎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半晌过后，贺越白才抿了抿唇，伸手捏住景女士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份资料的一角将其拿起。
能得景女士青眼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学校，资料上介绍的是京城一所极富盛名的十二年一贯制的贵族学校，颇受许多京城顶尖的达官显贵们的青睐。
当然，对早已把金钱当作了一串数字的权贵们来说，这所学校真正让他们趋之若鹜的并不是什么师资，而是它可能为自家孩子带来的和更顶尖的势力攀上关系的机会。
但这显然不可能是景女士选择它的理由。因为无论从那个层面来说，贺家才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让权贵们挤破了头都想攀上关系的“人脉”。
这份资料的整理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厚厚的一叠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把这所学校从建校以来发生的大小事件都写了上去。
但此时的贺越白显然没有这个好兴致把它全部读完。
他的视线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在第一页上扫过，即便如此，过人的记忆力还是让他记住了上头所述的内容，也让他大致明白了景女士为什么会选择这所学校。
可能是因为知道能来这读书的学生根本不看重成绩单上那几个数字，这所学校除了小学阶段对学生还稍微管束一二，从升入初中开始就可以说是完全将学生“放养”了。
夸张点说，哪怕到时候贺越白只在期末考试那一天踏进过校门，学校都会让他顺利毕业。
景女士其实是位很开明的母亲，向贺越白推荐这所学校，也是在变相地告诉贺越白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他都将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褪去在贺家本家时身为继承人的枷锁，贺越白可以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埋首于书堆，也可以做其他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大拇指指腹在纸面上滑过，贺越白难得的陷入了迷茫。
他的洒脱不羁似乎是天生的，世俗的言论困不住他，家族的规矩也无法束缚他，他像是翱翔的鹰，又或是自由的风，从哪经过、在哪落地都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也很幸运，独生子的身份和小小年纪就展出的过人天资都没让父母把对家族未来的期盼压在他的身上，作为父亲，贺家主虽不至于像景女士那样呵护他，却也极其尊重他的选择，支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贺越白也没浪费父亲递到手中的机会，从体育运动到乐器，从击剑到萨克斯，他近乎是以一种求知若渴的态度去尝试不同的事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日子显得不那么无趣。
五岁那年，他甚至突发奇想的想要去欧洲的一个峡谷玩漂流，但因遭到提前得到消息的贺家主的阻止，此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这也是贺越白从出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情之一。
自由对他来说似乎就是生命的养分，以至于让他在很久之前就产生了要独自一人去看看人类到底能抵达多远的地方的想法。
因为不想让景女士为他担心，这个想法他仅仅只告诉过父亲。
但即便是贺家主，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年幼的独子一个人满世界的跑。
不过贺家主却是答应了贺越白，如果他在十二岁之后还留有这个想法的话，他虽不会支持，但也不会再阻止他。
知道贺家主从不屑撒谎，贺越白虽然当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暗暗期待着十二岁的到来。
然而在遇见林皎皎之后，这件事似乎就被他有意地埋藏到了记忆的角落里。
阖上眼，贺越白沉默地把手中的那叠资料扔回到了柜子上。
心中思绪万千，可始终占据上风的还是最初的那一个——
想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早晨六点四十五分，景女士关掉起床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察看里头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
打开QQ，景女士一眼就看到了置顶联系人那框的最右侧那个鲜艳夺目的红点。
景女士愣了一下，随即手指一按立马点了进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条语音。
要知道在此之前贺越白别说发语音了，连回她的文字都是能省则省。
景女士点开那条未读语音，传入耳中的内容却是叫她久久无言。
“妈，我还是想要继续留在榕城。”
男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语气却是格外的郑重，让人隔着屏幕也能明白他的认真。
语音只有短短五秒，内容更是极其简洁明了，景女士却是播放了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第三遍也放完了，景女士的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良久过后，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就是贺越白最终做出的决定，那她除了支持他还能怎么做呢？
没再多想，景女士转头就打电话和秘书确认了离开榕城之前的行程，盼着能在离开前尽量挤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儿子。
要说现在谁最能与景女士感同身受，那恐怕就是即将第一次真正体会离别的不舍的林皎皎了。
即便贺越白说过即便他妈妈调任了，他也会继续留在榕城。但在从小就被教育要听长辈话的林皎皎看来，父母对孩子的决定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所以如果贺越白的妈妈想要他离开榕城的话，哪怕贺越白再不愿意恐怕也难以反抗。
而一位母亲，又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一个对她来说只是暂时的工作地的城市。
更别说榕城的发展前景还远远比不上京城了。
林皎皎舍不得贺越白。
自从认定贺越白会离开榕城后，她便想象了很多贺越白离开榕城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会没有人和她一起吃午饭，会没有人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说笑看书，还会没有人孜孜不倦地一遍遍给她讲着数学题只为让她听懂。
她会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因为知道回到京城对贺越白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林皎皎还是会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开心。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珍惜这段最后的、属于她和贺越白的时光。
贺越白对林皎皎的情绪变化是极其敏感的，即便林皎皎已经极力克制，他还是察觉到了她这几日略显异样的情绪，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期末考后就要见到一年不见的母亲而感到紧张，但等猜到林皎皎情绪变化的真正原因，意识到她恐怕没有相信自己那天所说的话后，贺越白却只是轻勾唇角，完全没有把真相告诉她的打算。
或许在夏日舞会上再让她知道这个惊喜也不错。
夏日舞会是文博小学建校之初便订立的一个传统活动，本质上其实和其他学校的毕业舞会差不多，每年都是在七月底或八月初的时候举办。虽说其举办的主要目的是送别毕业生，但或许是为了让舞会办得更加热闹，学校也十分鼓励其他年级的学生参加。
他会在一直陪在林皎皎身边。当时的贺越白如此坚信着。
然而意外到来总是毫无预兆的。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如果不算夏日舞会的话，这也是贺越白一年级生涯的最后一天。
在回到家之前，贺越白都不觉得这一天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直到他踏入家门，在宽敞的客厅里看到了本不该这么早就回到家中的母亲。
景女士原本正手忙脚乱地和家中的保姆阿姨一起往行李箱里塞着东西，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倏然抬头，本来还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看到贺越白的那一刻重新聚焦。
能爬到这个位置上，景女士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时的贺越白却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慌乱。
“阿越，”景女士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你姥爷在家里晕倒，已经被送进医院抢救了。妈妈现在必须回京城，你……”
“我和你一起去。”从听到姥爷晕倒开始，贺越白的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还没等景女士说完便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知道姥爷的身体向来不好，此次晕倒恐怕凶多吉少，贺越白没敢耽搁，匆匆安慰了景女士几句话后便也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然而等关上的房门彻底将内外隔绝开后，贺越白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渐渐攥成了拳头。
脑海中的画面从昔日和姥爷相处的场景一直播放到母亲方才的慌乱情态，最后定格在了女孩纯粹的笑颜上。
贺越白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从前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希望心头涌起的不安是自己在杞人忧天。
这份不安不仅仅来自姥爷的病，还因为他再没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要离开了。
离开榕城，离开林皎皎。
贺越白的行李其实并不多，他当初来到榕城的时候就没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也没带什么重要东西，如今即将离开，要带走的物品更是连半个行李箱都赛不满。
收拾东西时，贺越白的行走路径几乎覆盖整个房间，却唯独没有靠近放在床边的那把椅子。
准确来说，是没有靠近安然放在椅子上的那个淡紫色的礼盒。
可终究是不太习惯逃避，关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后，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礼盒的身上。
走过去掀开礼盒的盖子，里头那顶银色的皇冠仍是昨日他放进去时的模样。
皇冠的外观十分精美，上头镶嵌的碎钻宛若万千星辰在上头流转，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圣的美感。
这顶皇冠本该会被他在夏日舞会时送给林皎皎，无论是皇冠顶端的琥珀色宝石、抑或是周围的每一粒碎钻都是他亲手放上去的。
皇冠的光辉在男孩的眼眸中闪烁着，琥珀色的瞳孔从某个角度看去，居然叫人品出几分哀伤的味道。
盖上盒盖，贺越白带着礼盒径直朝外走去。
“吴秘书，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正在帮景女士整理要带走的文件的吴秘书闻言讶异地抬头看向从未主动与自己说过话的小少爷，下一秒立马正色道：“您请说。”
“如果下周我没能回到榕城的话，麻烦你托人帮我把这个礼盒送到文博小学的夏日舞会上，送给一个名叫林皎皎的女生。”
看着微微蹲下身来和自己平视的吴秘书，贺越白难得地对一个人提出请求。
这在吴秘书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贺越白认真的神情还是让他不敢小觑了这件事。
小心地从贺越白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吴秘书也面带严肃地答应了贺越白的请求。
吴秘书是个能干的秘书，可只有这件事，他注定无法替贺越白达成。
因为一周后，那个叫林皎皎的女孩并没有出现在夏日舞会上。
而贺越白，也在姥爷过世后留在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留下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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