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告白予她》疏鬼

3、余温未散，心跳偷藏 补充:雨砚

　　走廊晚风浩荡，吹散了器材室凝滞的暧昧，却吹不走两人心底翻涌的余热。
　　顾沐禾走得极快，像是在仓皇逃离方才那个差点吻上的瞬间。耳尖的红迟迟褪不下去，连后颈的皮肤都烫得厉害，方才鼻尖相抵的温热、交缠的呼吸、雨砚辞沉沉落在她唇上的视线，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循环，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侧的人。
　　方才只差一寸。
　　一寸，就是少女间最汹涌、最克制、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雨砚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依旧平缓，却没有真正拉开距离。
　　她看着少女僵直的背影、微微攥紧的袖口、走路都有些慌乱错乱的脚步，漆黑的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未散的缱绻遗憾。
　　她原本可以再慢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惜，天意打断。
　　一路沉默走回教学楼，傍晚的晚风拂过校服衣角，一路喧嚣人声，却隔绝不开两人之间隐秘的暗流。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晚自习预备铃刚好响起。
　　班里灯火通明，暖白的灯光亮得坦荡，照得所有人的心事都无处躲藏。同学们三三两两低头整理书本、小声闲谈，热闹又平常，和方才昏暗密闭、只剩彼此的器材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沐禾落座的瞬间，几乎是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她飞快掏出课本摊开，假装认真翻看，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脏依旧疯狂跳动，撞得她胸腔发颤，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身侧的椅子轻轻挪动，雨砚辞坐回了她旁边的位置。
　　明明还是朝夕相对的同桌，可这一刻，顾沐禾却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
　　从白天可以温柔安稳、坦荡安心是可以肆无忌惮依赖的陪伴；而现在，是藏着悸动、藏着未遂的亲密、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雨砚辞喉间微涩，指尖轻轻抵在书页边缘，压下心底未尽的情绪，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还在紧张？”
　　猝不及防的轻声询问，让顾沐禾身子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瞬间偏过头，眼神慌乱躲闪，撞上雨砚辞温柔深邃的眼眸，又飞快移开，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未消的颤音：“没、没有……”
　　谎话蹩脚又明显。
　　雨砚辞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很轻，落在空气里，温柔得挠人心尖：“耳朵红透了。”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顾沐禾瞬间更窘迫了，下意识抬手捂住耳尖，掌心的温度贴着发烫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她垂着眸子，不敢再看雨砚辞，小声辩解：“是……是晚风太热了。”
　　荒唐又笨拙的借口。
　　傍晚的风明明是凉的。
　　雨砚辞没有拆穿她，只是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语气温柔得缱绻：“嗯，是很热。”
　　她顺着她的谎话纵容，给足了她慌乱后的体面，却让这份隐秘的心动，愈发暧昧缠绵。
　　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顾沐禾强迫自己静下心做题，可无论看多少道题，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永远是器材室里的画面。
　　昏暗的光影、温柔的晚风、替她拂开碎发的微凉指尖、越来越近的呼吸、沉沉锁住她的眼眸……还有那差一点就落下的吻。
　　她甚至能清晰记得，当时自己心底所有的忐忑、期待、心甘情愿。
　　原来她早就不止是依赖这位同桌了。
　　早在无数个被她温柔包容、被她耐心安抚、被她好好偏护的日常里，她就悄悄对雨砚辞，动了最纯粹、最热烈的私心。
　　只是从前不敢承认，而今天，那个差点成真的吻，彻底撕开了所有克制的温柔。
　　身旁的雨砚辞格外安静，认真写着习题，侧脸清冷温柔，和平时没有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从来没有平静过。
　　视线总会不受控制的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轻抿的唇瓣、颤动的睫毛，心底的遗憾迟迟不散。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休息时间，班里有人起身接水、走动闲谈，打破了满室沉寂。
　　顾沐禾依旧坐着没动，指尖无意识的抠着笔帽，心绪纷乱。
　　忽然，身侧递来一颗奶糖。
　　纯白色的糖纸，带着淡淡的奶香，静静落在她的桌角。
　　雨砚辞的声音轻柔温柔，漫过耳畔：“压压心跳。”
　　顾沐禾抬头看她，撞进她温柔含笑的眼底，那里面盛着独独对她的纵容与缱绻。
　　她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雨砚辞的指尖，两人指尖短暂相触，一瞬的微凉触感，却像电流一般窜过四肢百骸。
　　顾沐禾飞快缩回手，捏紧奶糖，心跳再次失控飙升。
　　“谢谢你。”她小声道。
　　“不用谢。”雨砚辞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专注，“沐禾，不用躲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顾沐禾鼻尖微热。
　　她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终于不再躲闪。
　　灯光落在两人之间，课桌咫尺相望，喧闹的教室成了背景板，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沐禾轻轻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极轻地问：“刚刚……在器材室，你是认真的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滞，紧张地等待着答案，眼底藏着忐忑与期待。
　　雨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眉眼，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语气认真又温柔，字字清晰落在她心底：“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温柔缱绻。
　　所有的模糊暧昧、所有的心动拉扯、所有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全部有了清晰的答案。
　　顾沐禾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又软又烫。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心动，原来她们是双向的、小心翼翼、藏在同桌身份下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雨砚辞微微倾身，凑近她，压低声音，气息温柔拂过她的耳畔：“被打断了，有点可惜，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酥麻的触感蔓延全身。
　　顾沐禾浑身发烫，脑袋嗡嗡作响，彻底不敢抬头，只能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可惜。”
　　“没关系。”
　　雨砚辞直起身，眼底漾开温柔又坚定的笑意。
　　“下次，没人会再来打断我们。”
　　夜色渐深，灯火温柔。
　　那一个停在暮色里的未完成之吻，没有落幕，只是悄悄积攒着更汹涌的心动，等待下一次，无人打扰的、义无反顾的相拥与亲吻。
　　课桌咫尺，心跳相通。
　　她们的温柔救赎，从此，掺了满心满眼、独属于彼此的暗恋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