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告白予她》疏鬼

1、盛夏喧嚣，同桌恰逢温柔光 文理分班的

　　初夏的热风卷着梧桐絮，轻轻拍在临城实验高中的玻璃窗上。
　　高二（1）班彻底乱成一片。
　　文理分班第一天，搬书的响动、同学的笑闹、互相问座位的声音挤得满教室都是，鲜活又嘈杂，衬得夏日的阳光都热闹了几分。
　　顾沐禾怀里抱了高高一摞书，指尖死死扣着书脊，胳膊都被压得微微发酸。她眼神被书本挡得干干净净，只能小步小步往前挪，小心翼翼避开往来的人群。
　　她性子软、胆子小，最怕在人多的地方出糗，一路走得格外拘谨。
　　可偏偏脚下一磕，脚尖绊住课桌腿。
　　“哗啦——”
　　沉重的书本瞬间脱手，大大小小的课本、笔记本、错题纸，噼里啪啦散落一地，铺得满满当当。
　　顾沐禾心头一紧，立刻蹲下去捡，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停下脚步。大家都忙着找新同桌、收拾位置，谁也没有多余精力顾及一个陌生人的狼狈。
　　她指尖慌乱地扒拉着纸页，越急越乱，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窘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干净又安稳，轻易穿透了周遭的喧闹。
　　“别急，慢慢来。”
　　顾沐禾猛地一怔，抬头望去。
　　身侧蹲着一个女生，肩线挺直，校服穿得整齐妥帖，冷白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清淡疏离。是雨砚辞。
　　年级永远断层第一的学神，全校公认最冷、最不爱搭理人的存在。
　　雨砚辞却半点没有不耐，骨节分明的手指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张，一张张理平、对齐，动作利落又温柔。
　　顾沐禾愣愣看着她，小声局促道：“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了。”
　　“没关系。”雨砚辞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嫌弃，“地上风乱，纸容易吹跑。”
　　她说着，顺手把最容易滑落的几张薄错题本叠在最里面，将一整摞书整得方方正正，然后轻轻放到空课桌的桌面上。
　　顾沐禾连忙起身，小声道谢：“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她实在太慌了，从小到大，她狼狈难堪的时候从来只有自己硬扛，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停下来帮她收拾残局。
　　雨砚辞这才抬眸看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攥紧衣角的小手上，看得出来小姑娘紧张得厉害。
　　她淡淡开口，主动开口确认：“你是坐这里吗？靠窗的同桌位。”
　　顾沐禾点点头，软软应声：“嗯，老师排的座位，我坐这边。”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也就是说，雨砚辞是她的新同桌。
　　心头轻轻一跳，顾沐禾下意识抿了抿唇，又紧张又惊喜。
　　雨砚辞像是看穿了她的拘谨，主动往里面挪了挪位置，给她留出宽敞的过道：“进来吧，我让开了。”
　　“好、好的！”顾沐禾连忙抱着书小心落座。
　　她刚坐下，就感受到窗边吹过来一阵穿堂风，凉凉的，拂得她脖颈微微发寒，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身旁的雨砚辞精准捕捉。
　　雨砚辞伸手，轻轻将半开的窗户往里推了大半，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隙，随后转头看向她，语气轻柔：“你怕冷？”
　　顾沐禾愣了下，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细，乖乖点头：“嗯，我有点怕吹风，风大容易着凉。”
　　“那以后靠窗的窗我来调。”雨砚辞说得自然又笃定，没有半分客套，“你不用伸手，冷了跟我说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稳稳落进了顾沐禾心底最缺安全感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忍不住小声问：“你、你不觉得麻烦吗？”
　　雨砚辞垂眸整理自己的习题册，闻言轻轻勾了下唇角，笑意很浅，却格外温柔：
　　“同桌，不麻烦。”
　　这是雨砚辞第一次，主动把一个人划入自己的边界里。
　　她向来冷淡寡言，不喜与人亲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同桌能让她多讲半句废话。旁人扎堆热闹、嬉笑打闹，她永远是独自刷题、独自安静的那一个，世界单调、荒芜、没有半点烟火气。
　　可眼前这个软软小小的同桌，紧张会红耳根、道谢会小声嗫嚅、连吹风都会怯生生缩肩膀的样子，让她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涟漪。
　　顾沐禾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有多特殊，只觉得这位传说中冷冰冰的学神同桌，温柔得过分。
　　她看着雨砚辞认真整理书本的侧脸，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白的薄荷糖，小心翼翼递过去：“那个……谢谢你帮我，我请你吃糖，可以吗？”
　　指尖捏着糖纸，微微有点抖。
　　她习惯性怕被拒绝，怕自己的善意会被人敷衍、无视。
　　雨砚辞低头看向她掌心干净的糖果，抬眸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好，谢谢。”
　　她指尖微凉，轻轻擦过顾沐禾的掌心。
　　一瞬的触碰，让顾沐禾指尖发麻，飞快收回手，低头抿唇偷笑，耳朵又红透了。
　　雨砚辞拆开糖纸，将薄荷糖含进嘴里，清清淡淡的甜味混着微凉的气息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