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的花园》梦游刀

38、祸害 “你不要怪

　　柏意没想到会在公司楼下看见柏兴。

　　认出他的那一刻，她差点没喘过来气。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也希望他看不见她。

　　柏意加快脚步，穿过小路，心想怎么偏偏是今天，今天她去了趟银行处理财务工作上的事情，否则她不会在下午这个时间出公司。

　　公司大楼前一片空旷，她的身影一出现，柏兴就看见了。

　　他三两步连走带跑，喊着：“小意！小意！”

　　柏意脚步更快了。

　　但还是被柏兴一把抓住了胳膊。

　　柏意深吸一口气，回头说：“有什么事吗？”

　　柏兴讪笑：“怎么对爸爸这个态度。”

　　阳光明媚，柏意却只感到一股躁意。

　　她甩开他的手，凶道：“我没钱！”

　　柏兴说：“我知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

　　柏意犹疑道：“那你来干什么？”

　　柏兴搓了搓手，说：“我现在这样……有时候想想，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其实……你妈妈当年留了一些东西给你，但我一直没有拿出来，但是这段时间我醒悟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

　　柏意盯着他，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什么东西？”

　　“一些你小时候的东西，相片啦，玩具啦……”柏兴支吾了一下，“还有她的嫁妆首饰，还有……信。”

　　柏意伸出手：“你都带着了？直接给我吧。”

　　柏兴指了指一个方向：“在车上。”

　　柏意看到那里停了一辆破旧的小汽车。

　　“走吧！”柏兴又拉她的胳膊。

　　柏意挣开。

　　柏兴絮絮叨叨说：“我待会儿还有事，东西拿给你我也就安心了……”

　　柏意动摇了，觉得他这次似乎说的是真话。如果妈妈真的留了东西给她……妈妈会在信里写什么呢？

　　她跟着柏兴朝那辆车走去。

　　到了车旁，柏兴从车里端出一个鞋盒。

　　里面装了一些玩具，坏掉的小车、魔法少女变身棒、弹珠……还有几张柏意小时候的照片，以及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好年轻……柏意眼眶微热，问道：“信呢？”

　　柏兴一拍脑袋：“哎呀，你妈妈的首饰和信，太贵重，我单独收起来，忘了放里面了。在我现在的工厂宿舍，你跟我去拿吧。”

　　柏意皱了皱眉：“我还要回去上班。”

　　柏兴说：“不远，很快的。”

　　坐上柏兴的车之后没几分钟，柏意就后悔了。

　　等到二十多分钟还没到目的地，她开始不安。

　　下午这个时段不堵车，车速很快，畅通无阻，越开越偏。

　　柏意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芜，她抓住了门把手：“我不去了！停车！”

　　柏兴不为所动：“快到了。”

　　咔哒声响。

　　是车门车窗上锁的声音。

　　柏意捏紧手机，深呼吸一口气，给姚雁发了条消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柏兴开进了一片烂尾楼。

　　他依然没有打开车锁，而是回头对柏意说：“小意，把你的手机解锁给我。”

　　柏意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柏兴抹了把脸：“你别怪爸爸，爸爸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柏意很想说关我什么事。

　　柏兴说：“你之前骗爸爸，说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其实没有吧？你怎么忍心？自己过着富贵的好生活，却不伸手拉一把爸爸？”

　　柏意皱眉：“我没有骗你，我们早就分开了。”

　　柏兴露出诡异的笑容：“我都看到新闻了，你们站在一起，其实也很登对。”

　　柏意一愣。那次晚宴拍的照片？

　　柏兴恨恨地说：“你男朋友家这么有钱，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普通人活得很好了，可是这些有钱人尽是吝啬鬼……小意，把手机给我。”

　　柏意拒绝，她还想解释她和明涧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柏兴就已经放倒了驾驶座的座椅，跃到后排，直接动手抢。

　　混乱中，柏意脑袋挨了一拳，眼前一黑，眩晕不已。

　　耳鸣尖锐。

　　隐约的感觉里，手机被他拿走了。

　　尼龙扎带将她的双手双脚束缚住。

　　柏意终于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她还以为他到底是她的父亲，总不至于真对她怎么样。

　　可是柏兴其实根本不拿她当女儿看待。

　　柏意模糊摇晃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正努力睁大双眼，柏兴拿着她的手机在她脸前一晃。

　　叮——

　　解锁了。

　　“……！！”

　　柏意怒极了。

　　柏兴飞速打开了她的微信，找到和明涧的对话框，打字。

　　柏意猛地冲过来，狠狠撞到他身上。

　　手机飞了出去，只发出去了仿佛乱码的四个字母。

　　柏兴腰撞在了放倒的驾驶座上，疼得骂了一声。

　　柏意喘着气，浑身都在抖，她说：“说到底，你还是想要钱，我……我可以给你……”

　　柏兴说：“你有多少？”

　　柏意说：“五万。我工作这两年攒……”

　　柏兴嗤笑一声：“五万够干什么？”

　　柏意咬紧了嘴唇：“八万，这是我全部的存款。”

　　柏兴摇摇头，伸手去够掉在副驾驶下的手机：“不够，小意，这点小钱不够，我要一百万，至少一百万，以你男朋友家的条件，这点钱就是洒洒水，洒谁头上不是洒？”

　　柏意大吼：“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时候了还想骗我？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女儿，胳膊肘尽往外拐……”柏兴够到了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和明涧的对话框，他决定不费那个力气打字了，直接选择了拨打视频电话。

　　按键刚按下去，身上又是一痛，柏意又撞了上来，把手机撞掉了。

　　柏兴回身怒推了她一把：“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柏意昂着脑袋说：“我说了，我可以给你钱，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不会给你一分钱，你找他也没用。”

　　柏兴似笑非笑：“我找他没用，你拦着我干嘛？”

　　柏意眼眶通红：“因为我恨你！就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我早看出来了，”柏兴漠然道，“你差一点亲手杀了你老子。”

　　想到那时的情景，柏意情绪更加激动：“你去死吧！”

　　两人又打在一起，柏意被尼龙扎带束住，到底落了下风。

　　柏兴早有准备，抽出绳子、胶带捆她。

　　“小意，这个世界，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爹是个祸害，”他大笑起来，很骄傲似的，“祸害是没那么容易完蛋的，峰回路转，峰回路转，马上就是我转运的时候。”

　　他又把那台手机捡了起来。

　　柏兴看着手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刚才那个视频打通了啊。”

　　不过，视频画面是一片空白。

　　柏兴清清嗓子：“明先生，你在听吗？”

　　柏意希望他不在。

　　“我在。”明涧冷淡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

　　柏兴说：“那你应该听到了，我要一百万，现金。”

　　明涧笑了一声。

　　柏意希望他挂断电话。

　　“地点。”明涧说。

　　柏兴说了地点，然后说：“不许报警，不然我杀了柏意，真的，我已经一无所有，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真的会动手。”

　　沉默了片刻，明涧说：“明白。我需要一个小时，另外这一个小时我希望你能让柏意和我说话，我要确认她的状态。”

　　柏兴撕掉了柏意嘴巴上的胶带。

　　柏意没说话。

　　柏兴踢了她一脚：“刚才大喊大叫，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明涧听到了响动，冷声道：“不许再动她，不然你别想拿到钱。”

　　柏兴想到了什么，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柏意：“你看吧，她好好的。”

　　柏意蜷缩在后座上，抬起脸来。

　　她张了张嘴。

　　柏兴凑近了些，好让她的声音更好地传输过去。

　　“明涧……”她哑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这是我跟我爸合伙演戏骗你的。”

　　柏兴不满道：“你说什么呢！”

　　明涧轻柔道：“我相信你。”

　　柏意嗓音更哑了：“不要相信我，不要给他钱，不要过来，我……”

　　她话没说完，柏兴挂断了通话。

　　“闭嘴吧！”柏兴骂骂咧咧。

　　他给明涧发了信息，说半个小时再联系，让明涧到时候拿现金的照片来交换柏意的视频。

　　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算是办成了大半，柏兴不由自主放松了许多。

　　他忍不住开始向这里唯一的观众倾诉他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打个工人人都能给我脸色看，老婆也带着儿子跑了，操，不就是看我没钱，我要是有了钱，全都得巴巴过来叫我一声柏老板。我跟那些人比差什么了？就是差在出身，生下来没钱一辈子没钱……”

　　柏意望着车顶，心绪空茫。

　　“还是你们女的好，”柏兴说，“多亏我和你妈给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让你可以有第二次人生——嫁进明家，也是鱼跃龙门了。”

　　柏意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不会有人总来朝她要。

　　……

　　半个小时后，两方交换了照片和视频。

　　又过了半个小时，明涧的车出现在了两人视野。

　　明涧下了车，身后跟的助理拎着黑色手提包。

　　柏兴打开车门，拖着柏意下来。

　　明涧的目光长久地凝视在柏意身上。

　　柏兴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明涧颔首。

　　两方平静地完成了交换。

　　明涧把踉跄的柏意抱进怀里。

　　柏兴看到手提包里一沓沓红色钞票，心脏剧烈跳动，狂喜着迅速上车，一脚油门窜离。

　　明涧没管他，注意力集中在柏意身上，解开她身上缠绕的绳索，撕开一层层胶带。

　　指尖触及到她被尼龙扎带束缚的手腕，他顿住了。

　　那里被勒出了血痕，她的数次挣扎加重了伤势。

　　明涧小心翼翼解开扎带。

　　柏意低声说：“对不起。”

　　明涧一怔：“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柏意说：“我会还——”

　　明涧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意意。”

　　他用手掌捧起她的脸，沉声道：“你不要怪我。”

　　柏意茫然。

　　明涧说：“柏兴走不出S市。我报警了。视频通话全录下来了，证据确凿，绑架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送他进去，十年起步。”

　　柏意愣住了。

　　明涧说：“对不起……”

　　换他道歉，送她父亲去坐牢。

　　柏意抱住了他，哽咽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