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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是梦 明涧……明 ...

  •   明涧瞥她一眼,只说:“把脸洗了。”

      柏意迟疑道:“涂完粉底肤色更均匀,而且这样黑眼圈也不明显了。”

      明涧顿了顿:“你是因为这个才化妆的?”

      “是啊,”柏意无声地叹了口气,“黑眼圈消除非一日之功……”

      明涧:“所以你作弊了。”

      柏意:“?”

      她抿了下嘴角:“这个用词真不好听。”

      又沉默了一会儿,明涧说:“抱歉。”

      柏意转身:“我去洗脸。”

      她去二楼客房用洗面奶洗干净了脸,倒也松了口气。不习惯化妆,粉底液涂在脸上总有种黏腻沉闷的感觉,洗掉了,皮肤才重新透过气来。

      柏意下楼,明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觉得这样舒服多了。

      因为洗脸揉搓,她脸上的血色恰到好处,泛着淡淡的粉,看起来气色更好了。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柏意说:“这一周我没熬夜了。”

      明涧嗯了一声:“继续保持。”

      柏意问:“今天要换衣服吗?”

      “不用,”明涧解释了一句,“衣服都是夏天的,现在穿冷。”

      柏意看了眼客厅落地窗外,阳光明媚。

      江城秋天温度会反复一阵,这两天其实还挺暖和的。

      更准确的说,今天的温度称得上舒适惬意。

      今天绘画的地点在别墅侧边的花园,迷迭香开着紫色的花,散发着强烈的香气。

      明涧让她坐在迷迭香前的草丛上。

      柏意按照他的想法,摆了几个姿势,他都不太满意。片刻后,明涧叫赵管家送来了一把丝绸团扇,让柏意拿了,挡住脸,只把眼睛露出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灵动,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似乎在问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

      明涧蓦地说:“调整一下,盖住整张脸看看。”

      柏意将团扇上移。

      风穿过花园,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明涧轻声说:“好,就这样。”

      不用描摹她的眉眼、唇线、鼻梁、脸颊上或明或暗的光影,绘画重新让他平静下来。

      他承认他对柏意有好感,不然怎么会梦见她?

      但是有好感不意味着要发生什么。

      这个结论是他早就下定的。在让韩凯重新给柏意递合约之前,他就想清楚了。

      他不是陆益彰。

      能够像现在这样,见面,聊天,画画,一起吃饭,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所以,她谈恋爱了也不会影响他们这段纯粹的雇佣关系。

      ……

      又一周。

      断断续续下了几天雨,温度骤然下降,一天比一天冷。

      柏意打着伞到了校南门,熟悉的黑色卡宴就在门口等着她,正是这段时间负责接送她的车辆。

      前两天有同学跟她打听她家是不是超级有钱,她才知道罗宵万圣夜送她的那盒巧克力超出一般巧克力的价格,以及明涧派来接送她的这辆车,原来是保时捷卡宴,贵得离谱的豪车。

      发现这一点后,柏意第一时间想让明涧不要让车来接她了。

      但是几次打开和明涧的微信聊天对话框,她都没能发出消息。

      之前她和明涧约定,她同意花燃山送便当过来,明涧也按时吃饭,并且发照片给她打卡。

      约定了,他就做到了,一天都没落下。每餐给她发一张照片,配上简单的“早餐”“午餐”“晚餐”,极少的时候会点评两句,比如“今天的虾不错”“牛肉炖得有点老了”……

      但是,这周一开始,明涧不再给她发信息了。

      约定的打卡没有断,只是改由张姨给柏意发。

      张姨发来的照片,明涧的手偶尔会入镜,大约是在他吃饭时拍的。张姨还会配上“明先生起来吃早餐了”“今天的午餐也按时吃了”“晚餐吃得少了一些”这样寥寥几句文字。

      于是柏意也将她的打卡回复给张姨,同时夸赞张姨的手艺。

      她和明涧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了上周五。

      那天傍晚,明涧发给她一张便当照片,说:【今晚参加派对,和你一样打包了张姨的便当带来吃。】

      柏意好奇地问:【派对不提供晚饭吗?】

      明涧说:【提供,难吃。】

      等柏意拿到那份和他一模一样的便当,给他发了照片和笑脸:【张姨做的饭还是太好吃了!】

      过了一会儿,明涧问:【都吃完了?】

      柏意说:【吃完啦!】

      发送她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图片。

      柏意问:【你呢。】

      明涧说:【吃了一半。】

      柏意说:【不合你的胃口?】

      明涧说:【不是,喝了酒,所以不怎么吃得下饭了。】

      柏意当时在对话框打了字又删了,她想说少喝点酒呀对身体不好,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多管闲事惹人烦。纠结了片刻,她发了个嗯嗯的可爱表情包。

      明涧没有回。

      这时点开对话框还能看到那个乖乖的小兔子永不停歇地点头。

      ……为什么突然不和她发消息了呢?

      柏意猜想,大概是他厌倦了这种无聊的打卡游戏了吧。

      车的事情和他面对面再说吧,她想着,和往常一样上了车,和司机大哥礼貌地打了招呼。

      坐在舒适的环境里,时间仿佛也变快了,很快抵达花燃山1号。

      车是可以走地库的,但柏意喜欢在前院下,可以穿过花园。

      小雨仍然在淅淅沥沥地下。

      柏意打了伞。

      踏足小径,过了小桥,一路观察两旁景致。

      树下开始积起厚厚的落叶。

      相比夏天,绿意凋零,橙黄晕染。

      花园里的月季差不多都谢了。

      不过这个季节还有一些花在开,晚菊、香雪兰、千日紫……被雨水洗得明丽清澈。

      转眼,柏意就来到了别墅门前。她的指纹已经录入,自己开门进去。

      室内则一如既往恒温恒湿,调节到人体最舒适的数字。

      柏意进门,收起伞,先脱了有些淋湿的加绒卫衣外套。

      “柏小姐来啦,”仍然是张姨最先热情迎接她,“天冷了,今天早饭做了胡辣汤,快来吃一碗热乎热乎。”

      柏意跟着进了餐厅,明涧不在。

      之前周末,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

      似乎注意到她愣了一下,张姨说道:“明先生已经吃完了,这会儿在画室准备。”

      柏意点点头,很轻地哦了一声。

      一碗胡辣汤吃完,驱散了秋雨天黏着在她身上的潮湿凉意。

      她从餐厅来到客厅。

      赵叔穿着雨衣,抱着一大捧红色大丽花进来。

      “柏小姐,”赵叔看到她,笑着叫了她一声,伸着手说道,“这是明先生要我给你准备的花。”

      柏意怔了怔。

      赵叔说:“你拿着,待会儿明先生画画用,他在茶室等你。”

      柏意恍然回神,跑去接了花。

      “拿纸擦一擦,”赵叔说,“下了雨,都是水。”

      交接花束,两句话的工夫,柏意的白色条纹衬衫上就沾了水渍,她连忙找纸擦了擦茎枝,接着小心翼翼吸取花朵上的水珠……

      刚出来的张姨看到这场景,唉哟一声:“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厨房池子里抖一抖。”

      柏意去了厨房。

      简单处理好后,来到茶室。

      听到开门声,明涧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淡淡道:“就坐上次的位置。”

      柏意坐下。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她的身后多了一套六曲围屏,整体为黑色,以大漆作画,画很意识流,比起具体的景象,更讲究意境。

      明涧就在她对面,看着她。

      柏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花放哪里?”

      张望了一圈,茶室里没有空花瓶。

      “举起来,”明涧说,“挡住脸。”

      柏意依言照做。

      艳红的大丽花就这样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柏意目之所及,只剩下纤毫毕现的花朵。大丽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带一点渐变,又像墨一样泼洒。

      她忽然想这场景很眼熟。上周就是这样,先是团扇,然后是迷迭香,再是孔雀草……通通挡住她的脸。

      是他喜欢这个绘画新形式,还是他对她这张脸不再有创作欲?

      柏意神思漫游。

      举着花的动作令她肩膀手臂微微泛酸,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

      大丽花在她手中轻轻一颤。

      明涧看到一粒水珠滴落,从她手背,滑到腕骨,留下一道弯曲水痕,没入衬衫长袖里。她袖口的扣子敞着,能隐约看到她白皙细瘦的小臂线条。

      她看起来真的瘦削,不知道那天在荷塘,她哪来的力气抱动他。明涧闭了闭眼。明明那天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那两次拥抱的触感,所有一切的细节,阳光、风、荷花香、呼吸、体温、心跳、她手臂的力度……却在梦中反复,并且一次比一次变形、扭曲,变得不再适合回想。

      这一周,明涧想,他对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她谈恋爱了,他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像之前那样和她相处,哪怕那相处很有分寸,到了寡淡的地步。

      明涧视线上移。

      刚才她一动,花歪了一点,已不像一开始那样完全遮住她的脸庞了。

      半个小巧的下巴和嘴唇露了出来。

      大丽花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让他不自觉用目光细细描摹起这未被遮掩的部分。

      她的唇是健康的肉粉色,唇上纹路浅淡自然,下唇比上唇略饱满一些,中间一粒恰到好处的唇珠。

      黑色大漆屏风背景衬得她愈发雪肤红唇。

      忽然,柏意抿了一下嘴,舌尖润唇。

      唇色涌上鲜明血色,同时沾染了一点水光。

      明艳至极。

      明涧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瞬,缘由如此浅薄轻浮,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这么浅薄轻浮。

      喉结不着痕迹地轻轻滚动一下。

      半晌,他错开目光,心想:到此结束吧。

      叮——

      柏意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休息一会儿,”明涧放下笔,颔首道,“你看消息吧。”

      柏意没有第一时间看,而是说:“我能去倒杯水吗?”

      明涧恍然,刚才她舔唇,是渴了。他点头:“可以。”

      柏意跑出去倒了两杯温水回来,自己一杯,还放了一杯在他手边。

      明涧低声道:“谢谢。”

      柏意对他笑了笑。

      她坐回座位,低头查看消息。

      消息是宋浩扬发来的,一段视频,以及兴奋的文字:【今天练习破之前的记录了!!!!】

      柏意想,消息都发到她这里了,看来确实很高兴,很想炫耀了。

      她一只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点了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视频播放。

      柏意把视频切成全屏。

      明涧和她离得并不远,很容易就看到了视频内容。

      一个男人在灯光明亮的湛蓝泳池里游泳。

      据说蝶泳是最好看也最累的泳姿,只见男人一次次从水面上跃起,凫起雪白的水花,朝着终点猛冲。

      触及终点池壁的刹那,哨声响起,背景里有人报了一串数字,男人狂喜地扬了一手水。

      镜头骤然拉近。

      男人对着镜头挥手一笑,起身出泳池。

      他有游泳运动员的标准身材,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不论是手臂还是双腿,都健壮有力。

      视频结束。

      柏意哒哒打字,由衷地恭喜他。

      宋浩扬谦虚回:【还需要继续努力。】

      柏意祝福:【早日登上更大的舞台!!】

      加上一个萌萌的加油表情包。

      明涧想到上周五她回他的“嗯嗯”,为什么只有“嗯嗯”?后来他想,她没有关心他的义务,他只是她的雇主,一个残疾的、脾气算不上多好的雇主,她对他敷衍,在所难免。

      到此结束吧。

      明涧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干涩的喉咙之后,他淡淡问道:“你男朋友是游泳运动员?”

      柏意震惊抬头,脱口而出:“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明涧说,“我还想,你和他倒是……”

      般配两个字最终没说出口。他沉默了下来。

      莫名其妙的男朋友的话题,第二次提起了……柏意猛然福至心灵,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对明涧说:“我没有男朋友。”

      明涧一怔:“分手了?”这么快?

      “不是,”柏意说,“一直没有啊,就没有过。”

      “那……”明涧又没把话说完。

      他平静地想,那么,就是陆益彰耍他了。

      窗外,缠缠绵绵下了许久的小雨停了,只有凝聚在树叶与花朵上的雨珠,还在缓慢流坠。

      明涧看了眼时间:“还有时间,再画一会儿。”

      柏意点点头,把大丽花重新举起,这一次,将她的下巴和嘴唇严严实实挡住了。

      明涧发现自己又没心思画花了。

      “算了……”他放下笔。

      柏意歪歪脑袋,漂亮的眼睛就在大丽花旁,眨巴眨巴看着他。

      明涧说:“下午再继续吧。”

      柏意快速地扫了眼他的腿,猜测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不过她没提及这个话题,只放下花,点头说好。

      这时,柏意的余光看到外面有一道灵活的影子闪过,她猛地扭头看过去,有点激动地看着停驻在外面的客人:“那只小三花!”

      它看起来有三四个月大,身上湿漉漉,蔫巴巴,一场雨下得它看起来十分狼狈。

      “去找它玩吧。”明涧说。

      柏意觉得小三花瘦得可怜,不知道多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它用爪子扒拉着草丛,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她先去了厨房,网上搜了搜,对照着找小猫能吃的食物。

      柏意飞快地煮了南瓜和鸡胸肉,南瓜剁泥,鸡胸肉撕得碎碎的,端着碗出去找小猫。

      她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就把碗放下了,然后一直往后退,蹲下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观察着小猫。

      明涧也来了。

      柏意扭过头看了看他。

      很快又被小三花吸引了。

      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小心谨慎地靠近,闻了又闻,慢慢舔了一下食物。身体微顿之后,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柏意感慨:“它好可爱啊!”

      明涧不置可否。分明小小的,瘦瘦的,脏兮兮的,丑丑的。

      “啊,”柏意激动地拍拍明涧的轮椅扶手,“快看,它舔嘴巴的样子好萌啊!”

      明涧垂眼。

      她碰到他的手了。不过看起来她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柏意声音突然放轻了,咕哝一般说:“我好想养一只猫。”

      明涧说:“带回去养。”

      柏意遗憾道:“宿舍不让养。”

      明涧说:“去外面租个房子。”

      柏意为难。

      她转移话题,问他:“你喜欢小动物吗?”

      明涧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小学的时候养过一条狗。”

      柏意振奋道:“狗狗也很可爱!不过有些大狗也很凶,尤其村里的狗,叫起来特别吓人,我太害怕了就会绕道走。”

      明涧说:“我养的是小狗,一只白色的西高地,它很黏我,我每天上学之前放学回来都和它一起玩,它知道我的放学时间,会来院子门口迎接我,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发现它不在。”

      柏意情不自禁担忧起来:“它没出事吧?”

      明涧叹气:“就是出事了。保姆出去遛狗,没有牵绳,小狗跑到了路上,被车撞了。我回家以后,妈妈告诉我,小狗死了,那个保姆也辞退了。”

      柏意低声说:“你一定很难过吧。”

      明涧说:“我哭了好几天,把我妈哭烦了,骂了我一顿,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负不了责任就不应该养狗,现在哭哭哭,当初就不该养!’她说我负不了责任,因为我是个小学生,我要上学,一直以来我只和小狗玩耍,照顾它、遛它的工作都是别人在做,所以我想我妈说得对,是我没尽到应有的责任,是我的错。”

      柏意安慰他:“怎么会是你的错,你也没想到会出事呀,而且你当时还是个小朋友呢。”

      明涧没说话。

      柏意也沉默了下来。虽然她觉得明涧的妈妈那样对小学生明涧不太讲理,但是那句话却让她忍不住想,她养不了猫,就是因为对小猫负不了责任。她没有独立的空间,没有足够的金钱。

      小三花吃饱了饭,在花园里昂着脑袋溜达了一圈。

      对花园里的两个人,它有点好奇,更多的还是警惕。

      最后身影一闪,再度消失。

      “冬天快要到了……”柏意有些不安。小猫在外面怎么过冬呢。

      雨虽然不下了,天色仍然是阴的。

      明涧转动轮椅:“回去吃饭吧。”

      进别墅之前,柏意还回头搜寻了两眼,她有些矛盾,想再看见小三花,又想看见了又怎样。她没条件养,有条件养的这个……目光落在明涧背影上,柏意抿唇想,看起来他没有这个意愿。

      这顿午餐柏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涧给了她两个小时午休,他自己也回房休息。

      柏意上楼,往客房的床上一扑。

      这张床永远这么舒适,被子柔软蓬松。

      柏意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听到猫咪叫,一下子醒来,起身站到窗口往下张望,却没有看到小三花的身影。

      实际上,客房隔音很好,就算猫在花园里叫,她这里应该也是听不到的。

      刚才是半梦半醒产生的幻听。

      醒了,也睡不着了。

      到了明涧下午画画的时间,柏意来到茶室。

      明涧正在调颜料。

      柏意坐下来,一片安静的氛围里,她想到车的事情,便开口:“那个……我同学注意到最近接送我的车了,原来是这么有名气的品牌豪车,这么贵的车天天接送我,不太合适,所以……”

      明涧抬起头来,心平气和地说:“那我给你换一辆便宜的。”

      柏意愣了愣。

      随即意识到,有钱人不止一辆车,是很正常的。

      她说:“好。”

      这天晚上开始,明涧就让司机开了车库里另一辆车接送柏意去家教以及给她送饭。车子看起来挺朴实的,柏意也放下心来。

      然而没过几天,那位之前悄咪咪问她是不是富家女的男同学又在课后追上她,激动地说:“柏意,最近接送你的车换成雷克萨斯啦,你还说你家没钱,这样的豪车换着开……平时真看不出来,你太低调了!”

      她迟疑地问道:“雷克萨斯多少钱?”

      男同学说:“LS一百万左右吧。”

      柏意问:“保时捷卡宴呢?”

      男同学说:“那款顶配两百多万!”

      柏意:“……”

      原来明涧说换一款便宜的,是从两百多万换成一百多万啊。

      他嘴里便宜的一辆车比她姨母姨父在县城的房子还贵……三倍的贵!

      柏意想,他和她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

      周五,柏意照例去澡堂。每次去花燃山之前,她都会好好洗头发。

      不巧的是,今天她的吹风机坏了。很老旧的吹风机了,也是她淘来的二手,吹起风来轰隆隆,吹干效果却很一般。

      现在连一般的效果都没了。

      柏意只能尽量擦干头发,之后顶着湿漉漉的发,迎着寒冷秋风……不对,上周已经立冬了,现在算是冬风了吧,冬天,那只小猫怎么办呢?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快步回了寝室。

      程汐和徐子晨不在,晚上顾和宜回来,看见柏意坐在桌前打喷嚏。

      “和宜,你回来了,”柏意扭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的吹风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当然!”顾和宜从衣柜里取出吹风机给她。

      柏意的头发又多又长,江城的秋冬又是湿冷,其他人没在她也没开空调,就这样晾了一个多小时,头发仍然湿重,连带头皮也冷冰冰的,冷得简直要浸入她脑子里。

      顾和宜连忙把空调开了。

      柏意吹干头发,空调送的暖风也逐渐充盈寝室,自觉身体成功缓了过来。

      然而晚上还是没睡好,不仅如此,一觉睡醒,她喉咙痛,头也痛。

      柏意晕晕乎乎起床,接了一大杯热水灌下,才松了口气,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接着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出门。

      到了花燃山1号,和之前一样,先吃一顿美味早餐。明涧又不在。

      赵叔告诉她,他在花园等她。

      今天没有下雨,只是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有骤雨瓢泼而下。

      花园里已经搭好了遮阳伞。今天没太阳,更多的是用来提防下雨。

      伞下是一张长桌,明涧坐在一头,另一头放着又一束大丽花,今天摘的是粉色的。

      见到明涧,柏意微微一怔。

      他今天的脸色也不太好。像是回到了初见的时候,苍白,疲倦。

      明涧说:“坐。”

      柏意坐下,拿起那束花,微笑道:“今天也像之前一样吗?”

      她用粉色大丽花挡住了自己的脸。

      明涧说:“不,今天这样……你趴在桌上,让花搭在你脸旁边。”

      柏意尝试了几种搭法,摆出明涧满意的画面。

      趴在桌上这个姿势,像是回到了高中的课间休息时光。

      柏意脑袋枕着手臂,为了保暖,她今天穿了件灰色摇粒绒外套,下巴和脸颊小小地陷在里面,柔软温暖。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的明涧。这一周他依然没有给她发打卡,还是张姨发的。

      明明之前靠近了一点,现在又变得遥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啪嗒,下起雨来。

      雨滴落在伞面,一连串的响。

      凝聚的雨滴多了,便从伞的四面八方流淌而下,形成雨帘。

      将伞下的空间与花园相隔,更有种别样的静谧。

      明涧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一周过去,再次对着她画画,他又一次凝视她的唇。

      粉色的大丽花被他用没骨画的手法迅速晕染出基本的形状,之后他开始细细慢慢地勾画她,从眉眼到嘴唇。

      饱满的、光泽的、柔软的唇。

      画纸是二维的,他再怎么描绘,也无法描绘出唇的温度、触感、气息……

      明涧忽然问:“为什么想养猫?”

      柏意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在和她说话,她懒散地、慢吞吞地说:“因为猫很可爱。”

      她的嘴巴张合,说“为”的时候,一闪而逝噘起的唇形,说到“可爱”,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

      柏意唇角微微翘起,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又仿佛有些惆怅,继续说道:“因为……想要拥有一个陪在我身边的、和我亲密的、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家人。”

      明涧极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她说的话上。

      他冷静地心想,这种想法,简直充满了谬误。陪在身边?有些猫会跑。和她亲密?猫未必亲人。永远不会离开?不管是猫还是狗,寿命都远远比人类短。

      “如果你需要情感寄托,”明涧说,“也许可以选择更稳定的东西。”

      柏意:“比如?”

      明涧:“比如画画。”

      画画不会跑,画画任由他掌控,画画可以陪他一直到死。

      柏意喃喃:“那怎么能一样。”

      明涧蓦然问道:“要试试吗?”

      柏意问:“试什么?”

      “画画。”明涧说。

      柏意坐起身。

      明涧说:“过来。”

      柏意端着椅子过去了,在他旁边坐下。

      明涧取了新的纸和笔给她。

      柏意接到手中,但盯着毛笔,无从下手。她连毛笔字都没学过,更别提用来画画。

      “教你一种简单的画花的方法。”明涧说着,示范起来。

      毛笔沾饱满的水,再蘸胭脂红色,形成笔尖色深,笔肚色浅的状态,之后落笔,只见明涧轻巧几下,便勾勒出一朵浅淡清透的花。

      看起来简单……

      柏意跟着学了下笔,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他那样自如控笔,画不出花的形来。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明涧说。

      “嗯。”柏意专心致志,慢慢掌握诀窍,开始像模像样起来。

      明涧说:“你挺有天赋的。”

      柏意一笑,并不当真:“我初中给班里画过板报呢。有一段时间喜欢画画,临摹过同学的漂亮动漫明信片,临摹得挺像,就觉得自己很不错,后来见了美术生同学,才发现自己差远了。”

      “美术生只是比你学得多,练习得多。”

      “但我没有时间去更多地学习和练习画画,我得好好学习文化课,”柏意放下笔,“现在也是一样的。”

      画画……她甚至没有时间将之作为消遣。

      “当然,”柏意说,“也许是因为我没那么喜欢画画吧。”

      明涧问:“其他兴趣爱好呢?”

      柏意说:“我没什么兴趣爱好。”

      明涧问:“那你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柏意说:“睡觉,玩手机,看小猫视频。”

      明涧看着她,没有说话。

      柏意垂下眼帘:“我觉得没兴趣爱好不是什么坏事,我见过沉迷小说、游戏、恋爱的同学成绩一落千丈导致被请家长,也见过听说过热爱画画、音乐、表演的同学想走艺考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我觉得,没有兴趣爱好也不错,专心学习,很有助于保持家庭和谐稳定。”

      靠得这么近,她又说了一大段话。

      明涧听出了她略微沙哑的嗓音和一点鼻音。

      他问道:“你感冒了?”

      柏意惊讶于他的敏锐:“有点。不严重。”

      她说起昨晚洗完头没来得及吹干的事情。

      明涧的目光落在她柔顺亮丽的黑发上,意识到这美丽对她来说更多的是负担。

      “把头发剪了吧。”他说。

      柏意:“啊?”

      明涧打量着,伸出手来,触及她的发。

      柏意没有动,垂眼看着明涧的手将她的发丝卷在指尖。

      她说:“合同上不是说不能剪么。”

      明涧说:“是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不能剪,现在我允许了。”

      柏意问:“那……可以剪多短?”

      明涧比到她肩膀的位置:“差不多这里吧。”

      柏意点点头:“好。”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整座花园,遮阳伞下,更安静了。

      柏意忽然注意到,明涧的手背泛着淡青,有一粒明显的针孔红点。

      他不知是有意无意,手腕一转,掌心捧起她的头发,将手背藏在了后面。

      柏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冲动之下,抓住了他的手,又翻了过来。

      明涧以为她是不耐烦他碰她的头发了,松开了手。

      柏意指尖停留在他手背的淡青边缘,低声说:“你又生病了?”

      她忍不住想,这么好看的手,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善良温柔的人,为什么会遭受这么大的磨难呢?

      “又?”

      明涧一出声,柏意猛地意识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立刻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般要将他扔开。

      却被明涧反手抓住了。

      “对不起,”柏意小声说,“我只是想看一下,确定一下。”

      明涧淡声问:“确定什么?”

      柏意说:“你手背扎针的地方都青了,一定是当时针没扎好,这样会很疼很难受吧,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明涧正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奇怪。

      “柏意。”他的嗓音也像感冒了似的微微喑哑了。

      “嗯?”她发出一个短促的疑惑音,身体霎时僵住了。

      明涧抬手,冰凉的指腹摩挲了她的唇。

      柏意无法说话,连呼吸都放慢到了极致。

      很快,他收回了手。

      但仍然注视着她。

      “有一件事……”他话刚出口,又是一顿。明涧发现自己嗓音涩得出乎意料。

      柏意没太听清,抓住轮椅扶手,朝他凑近了些:“什么?”

      明涧的心重重一跳。

      她不该靠这么近的。

      近到……

      他倾身就能吻住她的唇。

      她的唇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温暖。

      柏意大脑一片空白。

      明涧……明涧在亲她。

      他的手那么凉,气息却滚烫。

      他的唇瓣干燥,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蜻蜓点水。却让难以言喻的涟漪在柏意身上扩散开来。

      片刻后,明涧缓缓退开一些。

      柏意偏过头,身体垂了下来,几乎埋进他怀里。

      明涧怔了怔,下意识环抱住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柏意却突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连连后退。

      明涧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无比。

      方才如愿以偿的愉悦,被她如此激烈的反感瞬时冻结了。

      他身体紧绷,既悔且痛。

      明涧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张口道:“抱——”

      “我感冒了啊!”柏意因紧张而大声道,“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此时此刻,小三花正迈着步伐,巡视它的新领地。

      不知不觉中,它粉嫩的鼻尖贴到了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玻璃上,漂亮的琥珀色眼珠里倒映着美丽的花园。

      出太阳了。

      阳光刺破阴云,如利箭般照射下来,撞在花叶雨珠上,碎成漫天五光十色的晕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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