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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余烬囚笼 楚念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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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安发现自己正被陆平年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横抱在怀里。
不是温柔的公主抱,而是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随时可能再次破碎的稀世珍宝,双臂铁箍般锁着他的腰背和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他们身处一片开阔的草甸之上。
这里没有“忧”世界的阴冷雨水,也没有“怒”世界的赤红焦土与黑焰。眼前是柔软如茵的绿草,头顶是澄澈得过分的金色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草木被晒暖后的清香,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这本该是一个令人身心松弛的治愈之地。
然而,楚念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因为贴着他后背的那具躯体,正在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脱力。楚念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平年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理都在高频震颤,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体内尖叫、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平年……放我下来……难受”
楚念安试着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试图用手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从陆平年胸口的位置辐射出来,透过两层薄薄的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
陆平年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楚念安的颈窝,鼻尖死死抵着楚念安后颈那处刚刚遭受过黑焰灼烧的腺体。那里红肿破皮,渗出细微的血珠,被这样滚烫的、带着浓烈罂粟味信息素的呼吸一熏,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楚念安更剧烈的挣扎着,腺体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将头偏开,并一拳打在了陆平年身上,这一下,似乎反倒让陆平年清醒了一瞬。
他终于稍微松了些力道,让楚念安能勉强坐起身。
楚念安转过头,看清了陆平年此刻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一向以冷静、强势著称的顶级Alpha,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却布满豆大的冷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沉稳,而是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沉郁到极致的灰蓝,那是“忧”的余韵,沉重得像要把人溺毙;
另一半则是躁动暴虐的漆黑,那是“怒”的余烬,即使在脱离副本后,仍在灰烬下疯狂窜动。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正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没有一方愿意妥协。
“我……没能保护你。”
陆平年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喉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味。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楚念安颈侧的伤口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我厌弃。
“我看见你跪在地上……我看见你的腺体在烧……我却动不了……”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处伤口,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他犯下的罪证,“我甚至……还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那是“怒”的副本在他灵魂上撕开的伤口。现在,伤口没有愈合,只是被强行缝合——用的是一枚仍在搏动的黑色晶石。
楚念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陆平年敞开的衣襟内。那枚“怒”之晶石,已经不再是外界的物体,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烙印,深深嵌在他的胸骨之上,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它随着陆平年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一颗被强行植入的、充满毒性的心脏。
“怒”的收集,不等于掌控。
更像是自杀式的封印。
楚念安能感觉到,每一次陆平年情绪波动,那枚晶石就会烫一分,黑焰就会从内向外灼烧他的血肉,同时也加剧着“忧”的蔓延。
“安安……”
陆平年突然伸手,抓住了楚念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将楚念安的手强行按在自己胸口的烙印上。
那块皮肤滚烫得吓人。
“你感觉到了吗?”陆平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混杂着某种危险的兴奋,“‘忧’和‘怒’两种情绪在里面,但我只感受的到这两种情绪,我会很容易伤到你,我爱你,但如果我伤害到你,不要犹豫,杀了我,这是对我的惩罚……一次次让你受到危险的惩罚”
这句话不是示弱,而是自毁的开端。
在“忧”的副本里,他曾因无力而绝望;在“怒”的副本里,他又因失控而暴走。现在,这两种情绪像两把钝刀,一左一右,反复切割他的理智,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甚至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楚念安的眼睛。
——因为他害怕在那双总是包容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失望。
楚念安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草甸,掀起层层绿浪,远处的天空有几只飞鸟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画面,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压抑。
然后,楚念安抬起了那只被陆平年抓着的手。
他没有选择温柔的抚摸,而是猛地发力,用力扣住了陆平年的后脑勺,五指深深陷入他汗湿的发根,近乎粗暴地将他的脸从胸口拔出来,强迫他直视自己。
“听着。”
楚念安转过头,唇几乎贴上陆平年的耳朵,语气冷硬得像在训斥不听话的部下,又像是在战场上发布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以为,标记了我,就可以随便否定自己?”
“你以为,我需要一个永远完美、永远冷静、像个假人一样的Alpha?”
陆平年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那层灰蓝色的雾气晃了晃,又被一点猩红撕裂。
“你是陆平年,我的Alpha,我的爱人,不管怎么样都是…”
楚念安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平年摇摇欲坠的心防上,“不是‘完美的Alpha模板’,不是‘工具’,更不是‘怪物’。”
“我们谁都不是干净整齐的赢家——这才是我们要一起走下去的理由。”
说完,楚念安松开手,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转而一口咬在陆平年的锁骨上,注入自己桂花味的信息素。
不重,但足够疼,并印下一个小桂花在他的锁骨上
牙齿穿透薄薄的皮肤,嵌入坚硬的骨头,疼到让那个在情绪泥沼里打转的Alpha猛然回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平年怔住,眼底那翻腾的灰蓝与猩红在剧烈的生理疼痛中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安安……”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混杂着某种危险的、被疼痛点燃的兴奋。
“忧”与“怒”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逃,也没有彻底失控,而是像一头被钉住爪子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的猎人。
他伸手,扣住楚念安的下巴,拇指重重擦过他的唇角,眼神晦暗不明,呼吸灼热:
“如果我下一次……又失控了呢?如果我下次再想推开你,或者……更糟呢?”
“如果你下次再敢推开我、一个人冲上去送死——”
楚念安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给我的标记挖掉,让你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陆平年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先是苦涩,随后逐渐染上一丝疯意,那笑声在空旷的草甸上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好。”
他抵着楚念安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他轻声说道,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那你要看好我,一步都不准放。如果你敢松手……我就毁了你,再毁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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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陈烁和陆念念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离楚念安和陆平年有十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打扰。
这里的地面铺满了细小的鹅卵石,踩上去有一种粗糙的实感。陈烁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枯草,无意识地折成几段。
“哥哥他……”陆念念有些担心地望过去,眉头紧锁,“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看起来……好奇怪。”
陈烁沉默地看了很久,目光扫过陆平年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楚念安强撑着的、略显苍白的侧脸。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以前的念安,把自己当工具,当武器,情绪是多余的累赘。
现在的他……至少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哪怕,是个情绪崩坏、满身裂痕的人。
陆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陈烁一块:“吃点东西吧,大家都饿坏了。”
陈烁接过,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望着远处天际那抹渐渐西斜的太阳。
这里的白天似乎特别长,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却偏偏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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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楚念安脚边的草丛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冰块开裂,又像是玻璃碎裂。
楚念安和陆平年同时转过头。
只见那把名为“碎镜之牙”的奇特武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草叶之间。它原本破碎的镜面,此刻竟然重新组合成了一面完整的、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镜子。
镜面深处,不再是之前倒影。
而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占据了整个镜面,瞳孔是竖立的,如同爬行动物一般冰冷而残忍,通体猩红如血,边缘燃烧着漆黑的、不断扭曲变形的火焰。
它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楚念安,也盯着陆平年。
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穿透皮肤,直刺灵魂深处,像是在审视一件残缺的艺术品,又像是在……挑选下一个合适的容器。
风停了。
草甸上的绿浪静止了一瞬。
远处的飞鸟也不再鸣叫。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这只眼睛做出裁决。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