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别想起》伍月儿

11、以爱为锚 “忧”过“

　　镜面广场上，碎屑仍在缓慢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楚念安的左肩还在汩汩冒血，桂花味的信息素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死死扣住陆平年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烁，”楚念安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虚，却异常冷静，“掩护我。”
　　“掩护你干什么？你该不会真打算……”陈烁话没说完，视线落在楚念安另一只手里紧握的“碎镜之牙”上，瞳孔一缩，“你疯了吗？那可是BOSS的本源！你把它从BOSS身上剥离出来，他可能会彻底——”
　　“——发狂，崩溃，或者清醒。”楚念安打断他，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三选一，我们总要赌一次。”
　　陆念念蜷缩在几步之外，双手捂着耳朵，眼泪糊了满脸，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抬起头，看向楚念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有新娘，或者说“忧”，静静靠坐在不远处的一面残镜旁，胸口那枚漆黑中泛着暗蓝微光的珠子，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来…来不及犹豫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恐’虽然暂时被打散了，但镜面世界的规则会重新凝聚它。下一次，它可能就不会再留手了。”
　　楚念安深吸一口气，将碎镜之牙的刃尖，轻轻抵在陆平年后颈的位置——那里，正是Alpha腺体所在。
　　“陆平年，”他低声唤道，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紊乱的脉搏，“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只有极轻微的、压抑的颤抖，从Alpha体内传来，像是被困在噩梦深处的人，拼命想要挣脱却又无力动弹分毫。
　　楚念安闭上眼，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自身的桂花信息素缓缓释放。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包裹。
　　Omega的信息素如涓涓细流，渗入Alpha的腺体。
　　下一秒，陆平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嗯……”一声极低的、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像是灵魂被强行拽回躯壳的撕裂感。
　　楚念安咬牙坚持，信息素源源不断输出，同时用碎镜之牙的柄端，轻轻点在那枚“忧”之珠所在的方位。
　　“渡给我。”他低声对新娘说，“现在。”
　　新娘——忧——抬起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你会后悔吧”她说，“哪怕是你，S级桂花omega，承载‘忧’，也就意味着你将会分担他所有的恐惧、不安、和自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收集感情，这是灵魂的缝合。”
　　“我不会后悔”楚念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苍白，“我只要他还活着，清醒地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忧抬起手，胸口那枚珠子脱离血肉，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径直没入楚念安抵在陆平年后颈的碎镜之牙。
　　嗡——
　　整座镜面广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楚念安只觉得一股冰冷又沉重的东西顺着指尖灌入血管，直冲大脑。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情绪、自我否定的低语如潮水般涌来——
　　“你是不配被爱的。”
　　“你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他，你的爱人。”
　　“停下……求你停下……”
　　那是陆平年被剥离的“忧”。
　　楚念安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栽倒。但他死死撑住，用意志将这些汹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与此同时，怀中的陆平年剧烈痉挛起来。
　　“陈烁！过来！帮忙按住他！”楚念安喝道。
　　陈烁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压住陆平年的双腿。陆念念也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按住陆平年的手臂，哭喊着：“哥哥！我害怕！”
　　混乱中，陆平年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在看清楚念安满脸是血的瞬间，骤然收缩。
　　“安……安……”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楚念安染血的衣襟。
　　“我在。”楚念安将他抱起，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陆平年，看着我。我是楚念安，是你的Omega。”
　　陆平年的呼吸急促，眼神挣扎，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拉扯。但最终，那股属于“人”的意志渐渐压过了混沌。
　　“……你……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应该来的”他艰难地问，目光扫过楚念安胸口——那里，碎镜之牙已经黯淡，而一股淡淡的、与他同源的暗蓝色气息，正缠绕在楚念安的腺体周围，他瞳孔一怔“‘忧’怎么在你这？”
　　“我来找你了，”楚念安扯出一个笑，“现在，‘忧’也是我的了。”
　　陆平年怔住，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仰倒，却被楚念安牢牢接住。
　　“你会……承受不住的……”他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楚念安颈侧，却又不敢。
　　“那就陪我一起承受。”楚念安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陆平年，别想逃，别想让我忘了你，我会缠着你的，你…是我的爱人”
　　镜面世界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痕。
　　新娘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世界，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恭喜你们，通过了‘忧’的试炼。”她的声音随风消散，“接下来……小心‘怒’。”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湮灭。
　　整座广场的镜面开始崩塌、重组，场景如水流般扭曲变幻。当一切再次稳定时，他们已不在镜中世界，而是站在一片赤红如血的天空之下。
　　地面是龟裂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暴怒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的废墟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立，周身缠绕着几乎实质化的黑色火焰。
　　——是陆平年。
　　或者说，是被“怒”彻底占据的陆平年。
　　他缓缓转过身，双眼赤红，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吵死了。”他说，“既然来了，就一起下地狱吧。”
　　楚念安下意识将“忧”世界的陆平年护在身后，抬头望向那片血色苍穹。
　　“看来，‘怒’的副本，”他低声对陈烁说，“比‘忧’难对付多了。”
　　陈烁咽了口唾沫，举起打火机，火苗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妈的，”他骂道，“这次可别再玩什么深情戏码了，直接干吧！”
　　楚念安握紧碎镜之牙，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沉重的“忧”正在与自己的意志缓慢融合。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