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被贬下凡后》蘅芜钩

3、上弦月 等你。

　　酒楼老板躲在客房边上，看着纸窗上的倒影里两个人头靠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心里感叹自己还是判断对了。

　　他就是喜欢男人嘛。

　　只是新的来客虽然面容年轻俊朗，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中年人甚至是更像老年人的气息，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般心累。

　　但好歹气势很足，勉强还能配得上一点他这位包下十年房间的贵客吧。

　　酒楼老板满意地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如果走进去，会发现两人差点打起来了。

　　……

　　“我和他分手了。”祝神微微往后仰。

　　“所以呢？”书神也抱肩往后仰去，和祝神拉开了一点距离，“有什么区别吗？”

　　祝神来了点兴趣：“既然我们两个性格都如此恶劣到能把话讲得这么直白，想必我们未来的合作会很愉快。不如趁这时候，你讲讲你是怎么修炼成神仙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祝神感觉礼神被贬下凡之后，很多他印象里面容模糊的天神，现在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以前他的眼里，只有一位同事吧。

　　而此刻过往的记忆如时空碎片一样在书神眼前划过。

　　数百年的修炼、偶然碰见一位天界小仙、求小仙引见、一路打败各种会书术的小仙、打败副神官当上副神官、打败主神官当上主神官。

　　这一切对于仙界出身的祝神和礼神来说，或许是个又臭又长的故事，他们不会屑于听的。

　　但对他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他不会随随便便打开自己的回忆，展示给不爱听的听众看的。

　　书神站起身来，打开客房的窗户：“礼神在楼下等着，我们一起下去，跟他交待一下我们代替花神和叶神监管他的事情吧。本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的。”

　　楼下的少年郎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遥遥朝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

　　祝神想到刚刚书神犹豫时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我们凡人的苦你不懂”的意味，莫名有点不爽。

　　“你和礼神更关心凡人一点，你去说吧，你们俩更容易有共同话题。”祝神也开始双手抱肩，作防御态。

　　书神瞪大浑圆的眼睛，确定了祝神不打算下楼之后，才转身下去。

　　礼神被喊过来交谈，等了半天，倒也没见愠怒，身上也没有天神被贬下凡的懊恼气，书神倒是觉得和礼神的交流很顺畅。

　　只是最后说到自己全程将和祝神一起监管，礼神幽幽地来了句：“那你和祝神大人以后可以有很多共同话题了。”

　　这是半个时辰内，书神听到的第二句“你们有很多共同话题了”。

　　书神彻底怒了。

　　“你俩能不能别对着我吃飞醋？”书神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刚刚说过的话他也说过，他说我们更关心凡人，我和你更有共同话题，所以他不愿意下来。”

　　“你俩我不伺候了。”

　　说完，书神一甩胳膊直接走人，留下礼神愕然地看着楼上窗口。

　　此刻，一只蓝尾灰鹊径直飞进了这个大敞开的窗户，撞到了正往窗边走准备偷听楼下人说话的人手上。

　　祝神稳稳握住蓝尾灰鹊，灰鹊在碰到他手的一刹那又幻化成一堆白色粉末洒在这片空间里。

　　接着白色粉末聚集起来，拼成一张白纸，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字。

　　“乙木申请挑战祝神。”

　　乙木是他的副神官。

　　小仙想成为副神官，就要对现任的副神官发出挑战申请，打赢了就可以取代现任的副神官。

　　而同样地，副神官想要成为主神官，就得对主神官发出挑战申请，只要能打得赢，主神官之位即刻易主，新的主神官成为天神，可以参加月度会议，面见天帝。

　　这个挑战随时随地都可以发出，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没有任何限制要求，只看挑战的那一方想不想。

　　天界的晋升机制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已经好久没有人找祝神挑战了，虽然晋升机制简单，但大部分主神官和副神官之间实力悬殊，副神官很少找主神官来挑战的。

　　想当初，祝神还是副神官的时候，原先的祝神无意间看了自己和其它小仙的一场对打，深感实力远不如自己，自此吃不好睡不好，总感觉哪天一觉起来副神官的挑战申请就来了，于是直接主动出击，求着自己立刻去挑战他。

　　祝神本不想当主神官，因为他不是很想直面天帝，但架不住活在恐惧里的老祝神死活求着自己，于是顺理成章地发出邀请，打赢了老祝神，成为了新的祝神。

　　啧。

　　这挑战申请来得真不是时候，可天界规定收到邀请的人，必须立刻回去应答，不然视为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现在的职位。

　　如果放弃自己现在的职位，那就是新的祝神来看管礼神了。

　　悬于半空的白纸很快变回一堆白色粉末，散落一地，此刻的情况由不得祝神多加思考了。

　　祝神很快使用高阶神术飞出窗去。

　　他情不自禁地往下看去，酒楼边的礼神也抬头和他对视。

　　此刻的礼神孤独地站在深夜里，月光打在他单薄的身子上，照出一段清癯的人生来。

　　礼神的一半身子没入黑暗，一半身子闪着银白色的光，仿佛他是上弦月在人间的化形一样。

　　这场面看得祝神有些动容。

　　祝神很想隔空用嘴型说个“等我”，但左思右想，亲口说出这么土的告别话语实在是太尴尬了。

　　而且自己现在又不是人家的男朋友，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出这话。

　　地上的礼神见祝神这么匆匆忙忙地往天界飞去，当过主神官的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你。”

　　礼神隔空用口型说了这两个字。

　　祝神抹了把脸，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当他再次往回看的时候，礼神已经走远了。

　　……

　　祝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是金兹城酒楼里的房间，而是天宫里的房间。

　　天界挑战有个很人性的规定，就是挑战发生之前，被挑战者必须休息满三天，才可以参加和挑战者的实战。

　　这个规定的本意是为了公平性考虑，防止被挑战者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被拉到和挑战者的对决场上，进行了有失平常水准的对决。

　　但大部分情况下，这条规定的作用很鸡肋，除了耗点被挑战者的时间外，别无意义。

　　祝神不懂天界为什么有这么人性化的规定，还出了个非要凡人给他造大梯子的天帝。

　　他在房间里呆得百般聊赖，挂在房间的画里的鹅毛有三千七百一十五根都被他数得清清楚楚。

　　“主神官，您关于把对决时间提前的申请又被上面驳回了。”甲木敲了敲房门，轻声说道。

　　他的主神官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懒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甲木清点了下手里的一沓纸后，边往外走边嘴里嘀咕道：“我就说天界应该快点推进无纸化办公。”

　　祝神再次翻了个身，面朝地上。

　　房间里的东西都快被他玩遍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近些年地面上的云雾变淡变稀了很多。

　　天界和天界里的天宫都是建在云雾之上的。

　　他的记忆里，小时候地上的云雾都是厚厚一层的，比人间冬日地上的大雪还要厚个三倍。

　　如今云雾变得稀薄，露出下面玉白色的地板出来，地板上面隐约有黑色字符流动，让人看着感觉很是眼熟。

　　祝神伸出长长的食指戳了戳这个地板，叮叮声音响起，似乎只是一层很薄的石板。

　　这么看来，天界不像是建在云雾之上，而是建在一层薄薄的超大石板之上。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戳下面看上去岌岌可危的石板，云雾从四处加速往祝神房间流动过来，这里的地面云雾又变得厚厚一层。

　　白中带点灰调和蓝调的云雾，很快把玉白色地板和地板上的字符遮了个严严实实。

　　祝神再度翻了个身，如人间饼摊烙饼一般。

　　他掰开指头算着。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在他休息的这三天里，地上又度过了三年。

　　接下来对决不知道打几天，对决打完，又要强制休息三天，天界的规定，怕被挑战者休息不好影响接下来任务的执行。

　　等他再次下去，六七年都过去了。

　　不知道在这些时间里，礼神在做什么。

　　或许在学堂读书，或许在帮学堂里弱势的学生教训那些欺负人的学生。

　　或许已经从学堂里毕业出来，转身当了学堂的老师，传授知识给他关心得不行的凡人。

　　或许考上了哪里的县官，在那励精图治，搞好一方山水，这倒是很有他的风范。

　　祝神无聊地反复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只雀鸟从自己指尖出现，然后消失于空中。

　　其实他大可以用神术变出一堆雀鸟，把雀鸟派去人间，借用雀鸟的眼睛去看礼神此时此刻的生活。

　　或者跟书神卖个乖，让书神时不时写信过来，告知他礼神的近况。

　　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借用器物的眼睛隔空看礼神的生活，只是从别人的语句里打听礼神的生活，而不能参与进礼神的生活里，对他来说，和此刻只能干等一样都令他深感煎熬。

　　好在这种煎熬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天。

　　明天，就是他和副神官乙木对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