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咖啡 医院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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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工作日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运作机器，早晨不到7点钟，大厅和走廊就挤满了前来就诊的患者。陈芷一站在门诊楼的走廊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心跳得有点快。
今天是周四，上午没课，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出门前在宿舍镜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钟——换了两件上衣，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也重新扎了一遍，整整齐齐的。
舍友周萌趴在床栏杆上问她：“芷一，你干嘛去？约会啊？”
“换药。”她头也没回地随口答道。
“换药打扮地这么认真？”
陈芷一抿唇笑了笑没回答，拎起包就出了门。
现在她站在妇产科诊室门口，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心虚。换药而已，她打扮什么？医生又不会注意这些。
诊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陈芷一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南笙正背对着门，在洗手池边洗手。白大褂穿在她身上很合身，腰线收得刚好，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
“南医生。”她敲了敲门，小声唤道。
南笙闻声回头，陈芷一愣住了。
今天南笙没戴口罩——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比戴口罩的时候更清晰——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点严肃，但此刻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虽然是素颜，但看得出她皮肤很好，白净细腻，眼眶下面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乌青，但丝毫不影响整张脸的英气和好看。
“来了？”南笙熟练地拽下两张手纸擦了擦手，“进来吧。”
陈芷一走进来，站在诊桌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里的咖啡往身后藏了藏，莫名的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傻。
南笙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背起的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陈芷一的脸微微发热，把咖啡拿出来，放在诊桌上。
“那个……昨天我来晚了，影响了您休息”她低着头，语速有点快，“今天给您带了杯咖啡，就就当是赔礼道歉。”
南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美式大杯，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买的。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陈芷一的目光。
陈芷一像触电一般马上又低下头去，耳朵尖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眼看着手指尖的皮都要被自己抠破了。
南笙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变得柔和了很多。“不用这样。昨天的事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陈芷一张了张嘴，“您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南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陈芷一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转而盯着诊桌上的医学模型。
“行吧。”南笙伸手拿过咖啡，“那谢谢了。”她把咖啡放到一边，开始准备换药的器械。她的侧脸对着陈芷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芷一站在那里，专注的看着她动作：南医生的手很漂亮，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拿器械的时候很稳。她的白大褂领口露出一小截浅蓝色的衬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又规整。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罩在她身上。
陈芷一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奇怪。咚、咚、咚——不是很快，但是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上来吧。”南笙开口打破诊室的沉寂，手里端着换药的托盘对陈芷一说。
陈芷一深吸一口气，走到检查床边躺了下去。这一次她躺得很熟练，甚至不用南笙说，就自己把姿势摆好了。
但躺好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姿势，腿分开，患处对着医生的方向。她躺在那里，医生坐在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个地方。
想着想着陈芷一的脸又腾地红了。之前两次她太紧张了，根本没想那么多。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姿势，怎么好像……有点暧昧？
想到这，她心跳得更厉害了。
而此时的南笙正低着头，专注的拆她伤口上的引流条，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伤口恢复得不错。”南笙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脓基本上没有了，今天再放一天引流条，明天看看就可以不用放了。”
“嗯。”陈芷一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南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疼吗？”
“不、不疼。”
“那就好。”南笙低下头继续操作。
陈芷一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她根本做不到。她能感觉到南医生的手在动，能感觉到镊子和棉球碰到皮肤，甚至似乎能感觉到医生的呼吸——很轻，很稳，就在她身边。
她也能闻到医生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肥皂香，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干净又清冽。她偷偷偏过头，看着南医生的侧脸。
南笙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下面，睫毛偶尔眨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判断什么。阳光落在她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陈芷一看的出了神，忽然想伸手碰一碰南医生的脸。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南医生是大夫，自己是病人。她只是在给自己换药，而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芷一赶紧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天花板。
“好了。”南笙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引流条放好了，明天再来。”南笙直起腰，开始收拾器械，“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早点来，我明天上午门诊，十一点前来都行。”
陈芷一坐起来，接过她递过来的卫生巾，机械地穿上裤子。
她脑子里还是懵的。刚才那五分钟，她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现在结束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看医生。
南笙收拾好东西，走到诊桌边坐下，开始写病例。陈芷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怎么了？”南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陈芷一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没、没事。那我先走了，南医生再见。”
“嗯，路上小心。”
陈芷一拉开诊室的门，几乎是逃出去的，一直快步走到医院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她低着头快步走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医生低着头的样子，医生的侧脸，医生的睫毛，医生的手，医生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陈芷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到底怎么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陈芷一去上了一节选修课，但一整节课她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明清小说，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中午去食堂吃饭，舍友周萌和另一个舍友李欣然也在。
“芷一，你换药换这么久？”周萌问，“一上午都没见你。”
“排队排得久。”陈芷一低头吃饭，含糊其辞。
李欣然突然凑过来：“给你换药的医生，就是上次那个给你看急诊的吗？”陈芷一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里浮现出南笙的脸——眉眼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很稳，很好听。
她说，声音很轻，“对，是她。”
周萌看了陈芷一一眼，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下午没课，陈芷一去了图书馆。
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学前教育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南医生有男朋友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为什么要想这个？南医生有没有男朋友，关她什么事？
可是……可是她那么优秀，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厉害。连续八年专业第一，省级技能大赛冠军，国家奖学金——她昨晚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词条，一个一个在她脑子里跳出来。
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男朋友吧？要是有的话，她男朋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吧？可能也是个医生？或者是个律师？
陈芷一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点堵。她把书合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在意，从来没有想起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从来没有——
“陈芷一。”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芷一吓了一跳，抬起头：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高高壮壮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她很不舒服。
是赵刚。她认得他，同系的，不同班。从大一就开始追她，但那种“追”让她觉得害怕——总是突然出现在她经过的路上，总是没话找话地凑过来，总是用那种黏腻腻的眼神看她。
所以她每次都躲着他走。
陈芷一站起来，把书抱在胸前，“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赵刚往前凑了一步，“你这两天去哪了？老看不见你。”
陈芷一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尽量平静：“我有事。先走了。”
她绕过他刚想走，赵刚却往旁边一挪，挡住了她的路。
“急什么？”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我听说你这两天老往外跑，一大早就不见人，干嘛去了？”
陈芷一心里升起一股反感：“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赵刚笑了一声，那笑容有点阴阳怪气，“陈芷一，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芷一皱起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每天出去干嘛。”赵刚凑近她，压低声音，“被人包养了吧？天天出去陪金主？”
陈芷一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赵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赵刚的声音大起来，引得图书馆里几个人抬头看过来，“你走路那姿势，一看就是被糟蹋过的。天天往外跑，回来走路都费劲，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陈芷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这两天走路确实有点费劲——前庭大腺脓肿切开了，虽然不疼了，但伤口还没完全长好，走路的时候难免有点别扭。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这样想。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气的有些发抖，“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
“凭什么？”赵刚打断她，“就凭你那副样子。装什么好学生，装什么清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赵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芷一转头，看见周萌和李欣然快步走过来。周萌一把把陈芷一拉到身后，瞪着赵刚：“你干什么？”
赵刚嗤笑一声：“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周萌的声音很冷，“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找辅导员。”
赵刚的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着：“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李欣然也站过来，“你一个男的，在图书馆堵着女生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
周围已经围过来好几个人，都在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目光在陈芷一身上扫来扫去。
陈芷一站在那里，顿时感觉手脚冰凉。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异样的，好奇的，猜疑的，像是要把她看穿。她想解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得了妇科病？说她每天去医院换药？那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走。”周萌拉着她的手，“我们走。”
陈芷一被她拉着往外走，走过赵刚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回到宿舍，陈芷一坐在床上，一句话都没说。周萌和李欣然围着她，一个给她倒水，一个给她递纸巾。
“芷一，你别理他。”周萌说，“他那种人，就是嘴贱。”
“对，”李欣然附和，“他就是追不上你，心里不平衡，才到处胡说八道。”
陈芷一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她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说自己每天出去是去医院，是因为生病，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那个病，怎么开口说？
想着想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委屈，可能是因为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周萌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哎你别哭啊，没事没事，清者自清，不必在意。”李欣然也凑过来，拍拍她的背：“就是，那种人的话，当放屁就行。”
晚上熄灯之后，陈芷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脑子里很乱，有赵刚的那些话，有那些异样的目光，有周萌和李欣然安慰她的声音。但更多的，是另一个人的脸。
陈芷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黑暗中，她想起赵刚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荒谬的念头——如果真的每天出去，是去见一个人，是去陪一个人——如果那个人是南医生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芷一整个人都僵住了——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