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班 凌晨一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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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妇产科，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南笙把手术记录写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刚才那台宫外孕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女孩十七岁，男朋友陪着来的，锅盖头，纹着花臂，全程吊儿郎当玩手机。女孩来的时候疼得脸色惨白，还不敢给家里打电话。
“医生，她现在没事了吧？”纹身男靠在办公室门框上，轻飘飘问过一句。
南笙转过身来：“她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失血近2000ml，输卵管破口大，无法保留，只能切除了。”
纹身男哦了一声，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转身走了。
南笙把病历夹合上，去病房看了那女孩一眼。女孩缩在病床上，脸转向墙壁，肩膀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样的场景她见得太多了，说再多也没用。
她去其他病房转了一圈，三个病重的还算平稳。值班护士小周在护士站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南医生，去睡吧，有事我叫你。”
“嗯，辛苦了。”南笙应了一声，往值班室走。
刚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医生——有医生吗——”
小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这边！”
南笙转身往回走。两个女生架着另一个女生，中间被架着的那个几乎站不住，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眉头紧锁，咬着下唇。
“怎么了？”南笙快步上前，语气平稳。
“医生，她下面疼，疼了好几天了，今天晚上突然加重……”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着急地说，手还扶着同伴的胳膊。
“怎么不早点来？”
“她……她不好意思……”
南笙没再多问，目光落在被架着的女孩脸上。女孩虽说疼得小脸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看了南笙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跟我来。”南笙转身往检查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检查室的门一推开，冷白的灯光亮起来。两个舍友把女孩扶到检查床边，手足无措地站着。
“你们在外面等。”南笙指了指门外，“门关上。”
两个舍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医生，她害怕，我们能……”
“在外面等。”南笙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门关上后，检查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女孩坐在检查床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鹿。
南笙戴上手套，语气放软了些：“叫什么名字？”
“陈芷一。”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南笙点点头，“躺下来，脱掉一侧裤腿，把裤子脱到膝盖，我要检查一下。”
陈芷一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南笙：“医生，我……”
“我知道你害怕。”南笙打断她，声音低缓，“但你现在疼成这样，必须检查清楚是什么问题。我是医生，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病人，明白吗？”
陈芷一看着她。
这个女医生戴着眼镜，短发，眉眼很英气，说话的时候表情不多，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她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扶她的姿势，手套已经戴好了，站在那里等着。
陈芷一手指颤抖着解开裤扣，慢慢躺下去。
南笙转过身去整理器械，给她一点时间。等身后的动静停下来，她才转回来，在检查椅上坐下。
“腿分开，再往下来一点，放松。”
陈芷一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她能感觉到冷空气接触到皮肤，能感觉到医生的手套碰到她，能感觉到那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和紧张。
“疼吗？这里？”
“疼……”
“这里呢？”
“也、也疼……”
南笙的手指在她右侧大□□下方按了按，那里有明显的波动感和红肿。她心里有了数，收回手，摘下一边手套，用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拍了拍陈芷一的小腿。
“好了，可以起来了。”
陈芷一睁开眼睛，对上南笙的目光。医生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些，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温柔。
“前庭大腺脓肿，简单说就是这里的一个腺体堵住了，发炎化脓，所以你很痛，需要切开引流。”南笙一边摘手套一边说，“小手术，局部麻醉，做完就不疼了。”
陈芷一愣了一下：“切开？”
“切口很小，最多一厘米。”南笙在桌上边写病历边问，“你疼了好几天了吧？脓在里面排不出来，压力越来越高，所以越来越疼。切开把脓放出来，压力就解除了，疼自然就停了。”
陈芷一咬着嘴唇，没说话。
“害怕正常，谁上检查床都害怕。”南笙把病历夹放下，走到她身边，“但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脓腔再大下去，破了之后感染扩散，更麻烦。现在做，十分钟就好。”
陈芷一抬起头，看着这个女医生。
医生的眼睛很干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那种见惯不怪的冷漠。她就那么站着，等着她的回答。
“好。”陈芷一轻声说。
南笙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器械。麻药、手术刀、碘伏、棉球、引流条，一样一样摆好。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很熟练。
“躺好，还是刚才的姿势。”南笙在检查椅上坐下，“我先消毒，有点凉。”
棉球碰到皮肤的时候，陈芷一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放松。”南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越紧张越疼。”
陈芷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用。她还是紧张，还是害怕，还是觉得羞耻。
“深呼吸。”陈芷一睁开眼睛，对上医生的目光。医生没有看她下面，而是在看她。
“叫陈芷一是吧？哪个芷？”
“白……白芷的芷。”
“白芷，中药那个？”虽然在聊天，但依旧不耽误手还在下面操作，“陈芷一。”医生念了一遍，“好听。大几了？”
“大三。”
“学什么？”
“师范，学前教育。”
“喜欢小孩？”
“嗯”
“那以后是幼儿园老师。”医生的嘴角弯了弯，“幼儿园老师都挺温柔的，我看你就像。”
陈芷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下面传来一阵刺痛。
“要打麻药了，有点疼，忍一下。”医生的声音低下来，“深呼吸，慢慢呼气——”
陈芷一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对，就这样。”医生的手稳稳地推着针，麻药推进去的时候确实疼，但比刚才那种胀痛好多了。陈芷一盯着天花板，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好了，麻药起效了就不疼了。”南笙放下注射器。
陈芷一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她偏过头，看着医生整理器械。南笙的侧脸线条很清晰，眼镜架在鼻梁上，低头的时候眼镜往下滑了一点，她用肩膀蹭了一下。
“等一下。”陈芷一开口，声音有点哑。
南笙抬起头：“嗯？”
“会……会留疤吗？”
南笙看了她一眼，眉眼弯了弯：“一般不会的。放心，就算有瘢痕也很小，不影响你以后。”
陈芷一的脸腾地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完了才觉得哪里不对。
南笙没再说什么，低头检查了一下麻药效果：“还疼吗？”
陈芷一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好，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快。她能感觉到医生的手在动，能感觉到有东西流出来，但真的不疼。医生的动作很轻，每做一个步骤之前都会告诉她“现在要冲洗了”“有点胀，忍一下”“马上就好”。
“好了，放一根引流条，让里面的液体继续往外流，明天再来换一下。”南笙直起腰，舒了一口气，“脓还挺多的，放出来就好了。”
陈芷一躺在那里，浑身像虚脱了一样。不疼了，真的不疼了。那种折磨了她好几天的胀痛，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她偏过头，看着医生收拾器械。医生的额头上有一点细汗，但表情还是很平静。
“可以起来了。”医生摘下手套，洗了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片卫生巾，“给你，垫上，引流条会有点渗液。”
陈芷一接过来，声音很轻：“谢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已经在写记录了，“明天来换药，记得挂我的号，我叫南笙。”
陈芷一穿好裤子，坐在检查床边，看着那个伏案写字的背影。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肩膀微微前倾，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
陈芷一坐在那里看着南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医生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一边是见惯不怪的冷静，一边是藏得很深的疲惫。
“走吧。”南笙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病历，“让你同学陪你回去，明天记得来换药。”
陈芷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医生正在整理检查床，换下的一次性床单被她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急着去睡觉。
“南医生。”
南笙回过头。
陈芷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
门关上之后，南笙她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往值班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很深。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她想起她问的那句“会留疤吗”，想起她躺在检查床上死死攥着拳头的样子，想起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声谢谢。
十七岁的那个女孩，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谢谢。她男朋友也没有。
南笙推开值班室的门，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