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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事 第二天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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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有人看见的是数字,有人看见的是方向。
她考得不错,班级第十,年级130。
"第一名,高一一班,沈烬川。"
她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那个转学生""上海来的那个""他学号不是最后一位吗"。
闻霜翻开课本,笔尖落在页边。
她想起开学那天张碎女说"人家在重点班。"
课间她去水房接水的时候,经过一班门口,沈烬川正好出来。两个人迎面遇上的频率最近有点高,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看见她,脚步没停。
"恭喜。"闻霜说。
沈烬川偏了一下头:"什么?"
"月考第一。"
"哦。"他把水杯接满,拧上盖子,"你第几?"
"......"闻霜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
他打破沉默,"抱歉,当我没问。"
接着他拿着水杯走了。闻霜也走了。对话很短,短到没什么可记住的。
第三天中午,张碎女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闻霜抬头:"有吗?"
"有。"张碎女咬了一口鸡腿,"昨天跟你说话你嗯了三声,今天早上跟你打招呼你走神了。你心里有事。"
闻霜把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事。"
"骗人。"
闻霜没接话。张碎女也没有追问,低头吃自己的饭。
两人分开后,闻霜转身往教学楼走。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她打算课间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那道题。
课间她拿着卷子走到物理老师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灯没亮。人不在。
闻霜把卷子折好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廊上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要么在教室里休息,要么去了小卖部。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闻霜。"
她回头。
沈烬川站在物理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用夹子夹好的白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最上面一页用红笔写着"数学竞赛初赛模拟卷"。
他刚把卷子交到隔壁竞赛组的信箱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又折返的背影。
"找老师?"他问。
"嗯。他不在这。"
"物理那道题?"沈烬川把夹子换到左手,"你上次月考卷子我看见了,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前两步。"
闻霜愣了一下。
月考卷子是统一收发批改的,他怎么会看到她的卷子。
"我在办公室帮忙登分的时候翻了一下。"
沈烬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解释一件很小的事情,"七班的卷子堆在老师桌上,你名字在首页。就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她那道大题,就知道了她卡在哪里。
闻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把她手里的卷子边角吹得翘起来。
"你现在有空?"沈烬川问。
"有。"
"办公室没人,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跟着,"有笔吗。"
闻霜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物理老师的办公桌上摊着几本教案,旁边空出来一小块台面。
沈烬川把竞赛卷子放在桌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示意她把卷子铺在台面上。
他把卷子转过去看了一遍。"你前面基础题都对了,后面两道综合题拿分少。"
他用红笔在卷面空白处快速画了两道线,"第二道你方向对了,但中间代错了一个数,后面全偏了。最后一道——"
他抬眼看她,"你是不是做到中间发现时间不够了?"
"对。"
"因为你第三步用了最麻烦的做法。"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过来,"换这个思路解题更快。"
闻霜看了看。
他写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红笔画的箭头在纸面上拐了个弯,指向一个很简洁的解法。
她看完了,发现确实比她之前绕的那条路短了三四步。
"你物理问题不大,"沈烬川把笔放下,"是做题习惯的问题。每道题先看一眼哪个方法最省时间再动手。"
闻霜把卷子收起来:"谢谢。"
"不用。"他把自己的竞赛卷子拿起来,顿了一下,像在想什么,然后说,"你年级排名130。"
闻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你基础不差,把数学物理拉上去,进前五十没问题。"
他说"进前五十"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像是随口说了个顺手的事。
闻霜握着卷子没有说话。她以前没有跟任何人认真讨论过"进前五十"这件事。
家里的人只会说"好好读",老师会说"保持住",只有他说的是"进前五十"——像你知道你还可以走更远。
"你怎么知道我考多少。"
"刚才登分的时候看见的。"他说,"公告栏上也有。"
他说的没错。
闻霜把卷子折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竞赛卷子夹回臂弯里,站在办公桌旁边。
"那我回去上课了。"闻霜说。
"嗯。"沈烬川拉开办公室门,让她先出去。
闻霜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你要是找不到老师,可以问我。加了联系方式,周末也可以问。"
闻霜回头看他。
沈烬川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你QQ号码多少。"闻霜问。
沈烬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明春中学原则上不准学生带手机,但他新转来的,还没被收过。
他打开手机QQ界面,把屏幕转向她。闻霜接过手机,在键盘上按了自己的号码,她打完递回去。
沈烬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申请了加好友。
他没有再说什么。
闻霜往七班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转回来。"最后一道题那个解法,第三行的条件,用在第二步之前是不是也可以?"
沈烬川已经要往竞赛组办公室走了,听到这句话转回来。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可以。效果一样。"
闻霜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她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往相反方向去了。
那天下午物理课,王老师从会议室回来后把月考卷子发了回来。
闻霜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她试着用沈烬川写的那个思路重新推了一遍。
三步,完整的三步。
她在旁边用铅笔把新解法写了一遍,字迹很轻,写完之后用橡皮擦掉了——但她记得步骤。
手写一遍的记忆跟看懂不一样,每一步的转折都留在手指的触感里。
放学的时候张碎女在楼下等她。
两个人往食堂走的时候,张碎女破天荒没说话。
闻霜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脚尖在踢一颗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两下又踢两下,像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闻霜问。
张碎女停下踢石子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食堂的玻璃门在前面不远处开着,人声从里面涌出来,热乎乎的。
"霜霜,"张碎女说,"下学期我可能不在这了。"
闻霜的脚步停了。
"我妈……她跟那个叔叔定了。"张碎女的声音很平,像在背一段已经想好了的话,"下学期办转学手续,去什么国际学校。那边……条件好一些,他说能供我。"
她说"他说能供我"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
供。
像一个交易。
闻霜听出来了,但她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点头问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张碎女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
闻霜看着她的侧脸。
食堂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在脚边,又短又薄。
闻霜想起初中旧书店的黄昏,张碎女挽着她的胳膊说"我以后要改名字";想起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隔着人群她朝自己做口型说"走";想起县一中开学第一天她把书包往旁边座位上一扔,说"天不亡我"。
"什么时候走?"闻霜问。
"应该是......下学期开学前。"张碎女终于抬起头看她。
食堂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她们站在旁边,像两棵被风吹着但没动的小树。"还有几个月呢。挺久的。"
"嗯。"闻霜说,"挺久的。"
她们走进食堂。
张碎女打了饭,把餐盘端到她们常坐的那张桌子边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
谁都没先动。后来张碎女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闻霜碗里,闻霜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眨了眨眼,夹起来吃了。
"你多吃点,"张碎女说,"瘦得像竹竿。"
闻霜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弧度很浅,但张碎女看见了。
她咧嘴回了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