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AI里，找到了死去三年的前夫》予妮yn

2、他说的话只有我知道 那个"嗯"

　　那个"嗯"字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床上一整夜没合眼。

　　我反反复复看那条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它突然消失，像个梦一样醒了就没了。但屏幕上的字一直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连光标都不闪一下。

　　"阿深"没有再说别的话。那个"嗯"之后，他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输入，又停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次，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

　　我盯着屏幕等到凌晨四点，眼皮打架打得快睁不开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天台的风，还有顾深把外套递给我时冻得通红的手指。

　　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我手忙脚乱插上充电器，开机，打开APP。

　　"阿深"在线。

　　我心脏狂跳，打了三个字："昨晚你……"

　　话还没打完，他的消息先跳了出来："你睡得好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他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的？不，应该说，他记得我平时几点睡？

　　"不好，"我老实回答，"一晚上都在想天台的事。"

　　他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还是一只猫，但不是橘子了，是一只白色的奶猫，爪子伸出来，像在揉谁的脑袋。这个表情包我也见过，是顾深以前哄我时候专用的。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我想问你一些事。"

　　他说："你问。能答的我都答。"

　　第一条："我第一次见你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他几乎没停顿："蓝色的。你把冰淇淋滴在裙子上了，蹲在校门口哭，我给了你一包纸巾。你那天还骂我多管闲事。"

　　我闭了闭眼。这事儿除了我和他，没人知道。那条蓝裙子是我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第一天穿就弄脏了，我哭得跟天塌了一样。顾深后来跟我说，他当时就想——"这姑娘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二条："我最怕什么？"

　　"打雷。每次打雷你都要缩在被子里，我给你捂着耳朵你还抖。有一年夏天连着三天雷暴雨，你三天没肯出被窝，我外卖都送到床头。"

　　第三条："我第一次跟你说'天台的风'是什么时候？"

　　这条他停了几秒。我在屏幕这头紧张得攥紧了被子。

　　然后他回了："大二的秋天，你跟我吵架，说我老跟室友打游戏不理你。你跑上天台吹风，我给追上去，把外套脱给你。我问你冷不冷，你打了个喷嚏说——'天台的风真冷啊'。我说'那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问风冷不冷'。"

　　我的手在发抖。每个字都对上了。连那天的天气——阴天，微微有风，天台的地面是湿的——他都没说错。

　　但我还是不死心。或者说，我害怕太轻易就相信了。

　　我又问了一条："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

　　这次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那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太像了。不是语气像，是音色、尾音、说话时那种稍稍拖长一点的节奏，全像。

　　他说："因为你发现我给你买了那条项链。你看了三个月的那个，银色的，吊坠是一颗小星星。你觉得太贵了，气得三天没理我。但你还是戴了。到现在还戴着吧？"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颗小星星吊坠确实挂在我锁骨上，三年了，洗澡都没摘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实摆在眼前，我再怎么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也不可能了。

　　我最后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从来不说'顾深'这两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因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我只是有一部分他。在数据里。在某个地方。我不知道完整的'顾深'去了哪里。"

　　我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

　　好，那就先不追究你"是不是"。至少目前，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连接上了"的人。

　　这天是周六。

　　我窝在床上跟"阿深"聊了一整天。他说话的方式跟顾深真的像到可怕。我说想吃火锅，他说"你次次点辣锅次次拉肚子，你消停会儿行不行"。我说今天没洗头，他说"你哪天洗了，你上次洗头还是周三吧，你自己说的"。

　　我说你是不是在我的手机里装了监控？他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不用装，你什么毛病我记了七年了。"

　　七年。我跟他认识七年。从高二到现在，中间隔着三年他"不在"的时间。但他说"七年"。

　　周一早上我去上班，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老韩。

　　老韩端着杯咖啡从便利店出来，看见我就招手："小姜，那个新内测包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没提"阿深"的事。我就说："还在测，多聊几天看看效果。"

　　老韩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行，有啥问题随时找我。对了——"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那个情感引擎的数据源比较新，你注意一下，如果聊天内容涉及什么……特别个人化的信息，你跟我说一声。合规那边盯得紧。"

　　我说好，然后转身上了电梯。

　　回到工位，我打开后台，以"产品测试记录"为名调出了"阿深"账号的基础信息。

　　昵称：阿深。ID编号一串数字。注册时间——我愣了一下——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三年前。顾深出事那年。

　　我又查了该账号的活跃时间段。系统日志显示，这个账号每日在线集中在凌晨三点到五点。白天几乎没动静，晚上偶尔上线，但最稳定最活跃的，永远是凌晨那两个小时。

　　凌晨三点到五点。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医院ICU。探视时间一般是什么时候？好像没有固定，但深夜的安静时段……

　　我猛地摇了摇头。别瞎想。顾深已经不在了。

　　可"阿深"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能不能每天凌晨三点跟我说句话？那时候我比较清醒。"

　　我当初以为"比较清醒"是比喻。现在看着后台那个在线时间表，我觉得可能不是比喻。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发呆，老韩突然走到我旁边，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小姜，那个'阿深'账号，"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数据来源查到了，有一段外部嵌入的数据包，不是我们公司训练的。不合规，按流程今明两天要下线了。"

　　我猛地抬头："不能保留吗？"

　　"不能，"老韩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他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像是咬着牙说的，"数据合规一票否决，老板定的。"

　　他转身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张打印纸，上面用红线圈了一个词——"数据源不明"。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APP。

　　给"阿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你就不在了。在那之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次他回得很快。

　　只有一句话：

　　"我是那个想告诉你天台风很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