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无声教室 怎么,有点 ...

  •   出了副本,辞镜尘瘫软在了地上。

      “这个惩罚副本可太刺激了,刺激死了,劳资再也不想玩了。”

      “刚才系统是不是说,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进入下一个副本?”

      “是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这条命,我已经不想要了。”

      “校园篇”的落地,没有预想中的操场喧哗或铃声刺耳。

      只有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辞镜尘睁开眼时,鼻腔里没有盲城腐烂花香,也没有火场焦糊味,只有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着蓝白格子的薄被。床边是一张课桌,桌角刻着“好好学习”四个歪扭的字。窗外,天色是那种被工业废气熏得发灰的白,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在风里抖着叶子。

      这里是宿舍。

      或者说,是“戏言门”模拟出的宿舍。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轻得像气音,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辞镜尘耳边。

      他猛地转头,看见夜寒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他没瞎。

      至少,表面上没瞎。

      那双曾经温和锐利的眼睛,此刻被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覆盖着,像蒙尘的玻璃珠,没有焦距,却也不再流血。他额头上插硬片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缠着白色的纱布,渗着点淡黄的药渍。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蓝布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那是盲城里被腐蚀液体溅到的痕迹。

      “你的眼睛……”辞镜尘坐起身,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盲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废了。”夜寒初转过头,那层灰白的薄膜“看”向辞镜尘,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盲玉碎了,虽然‘戏言门’给补了一层膜,但看不见了。光线、影子、颜色,都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耳朵还在。”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动作有些迟缓,却很准确:“这里比盲城还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这里的规则,跟‘声音’有关。”

      辞镜尘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他走到窗边,顺着夜寒初“看”的方向望去。

      楼下是一个操场,几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正在跑步,但诡异的是,他们张着嘴,面部表情狰狞或急切,却没有一点声音传上来。风吹过树梢,也没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是那张从盲城带出来的戏票。

      票根已经不再是焦黑的血字,而是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电影票样式,上面印着:

      【无声教室·高三(七)班。座位号:12。姓名:辞镜尘。】

      【备注:上课期间,禁止发声。违者,消音。】

      “消音。”辞镜尘冷冷重复这个词,指尖捏紧了戏票,“不是不让说话,是把‘声音’从你身上剥离。包括你的记忆,你的身份,你存在的证据。”

      “聪明。”夜寒初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我刚才‘听’到了广播。这里的副本,叫‘无声教室’。所有学生,包括我们,都是‘戏言门’的玩家。我们的任务是:在一周内,找出‘消音者’,并在周五的班会上,用‘真话’唱破这个规则。”

      他抬起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戏票,和辞镜尘那张一模一样,只是座位号是“13”,姓名是“夜寒初”。

      两张票拼在一起,背面露出一行小字:

      「领口的皮,在讲台下。真话的代价,是声音。」

      “讲台下……”辞镜尘眼神一凛。

      那件“国王的新衣”缺的领口,竟然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教室里。

      而“真话”的代价,是失去声音。这和他作为“戏子”的身份,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戏子靠嗓子活,现在却要在一个不能发声的地方,唱出真话。

      “你‘听’到那个无耳童最后说的话了吗?”夜寒初忽然问,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领口是我的位置’。他在盲城是诱饵,在这里,他可能是钥匙。或者,是下一个牺牲品。”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因为这里没有“声音”这个概念。

      一个穿着同样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张课程表,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然后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摇了摇头,把课程表递过来,转身飞快地跑了。

      课程表上,只有两门课:

      第一节:语文。授课内容:《国王的新衣》。

      第二节:班会。主题:我的理想。

      辞镜尘和夜寒初对视一眼。

      语文课,讲《国王的新衣》。这“戏言门”的恶意,简直不加掩饰。

      而班会主题“我的理想”,更是像一把刀,架在每一个失去声音的玩家脖子上——你的理想是什么?你能说出来吗?说出来,会不会被“消音”?

      “走吧。”夜寒初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很稳,“第一节课,不能迟到。迟到,也是‘违规发声’的一种。”

      他伸出手,不是让辞镜尘扶,而是主动抓住了辞镜尘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

      “我看不见路,你是我的眼睛。”夜寒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但你也别忘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得见‘戏言’的裂缝。我们俩,谁也别掉队。”

      辞镜尘没挣脱。

      他反手握紧了夜寒初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不,连脚步声也没有。他们的脚踩在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响。

      这种绝对的寂静,比盲城的针脚摩擦声更让人心慌。因为它剥夺的不是听觉,而是“存在感”。你在这里,却像不存在一样。

      走到高三(七)班门口,辞镜尘停下了。

      透过后门的玻璃窗,他看见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他们都穿着校服,低着头,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讲台上的语文老师,背对着门,正在黑板上写字。

      写的不是课文,而是那句在盲城已经被撕碎的谎言:

      “国王的新衣,举世无双。”

      而在讲台正下方,地面似乎是空的。那里有一块木板盖着,木板边缘,隐约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像是皮一样的物质。

      那就是领口的皮。

      也是夜寒初的眼睛,能否复明的关键。

      辞镜尘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只有寂静。

      他推开门,和夜寒初一起,走进了这间“无声教室”。

      所有的“学生”都抬起了头,没有声音,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讲台上的老师,缓缓转过身。

      当辞镜尘看清那张脸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辞幕寒。

      那个把他从君家大火里拉出来,给他改名,教他唱戏,却从未告诉过他真相的“哥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不是校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得像看一群蝼蚁。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上课。”

      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句“国王的新衣,举世无双”下面,重重写下两个字:

      「闭嘴。」

      辞镜尘和夜寒初,在最后一排的12号和13号座位坐下。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但辞镜尘能感觉到,夜寒初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愤怒。

      是压抑了七年,终于要见到真相的愤怒。

      “戏还没完。”辞镜尘在心里默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两个字,只有夜寒初能感觉到——

      「动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声教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