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 下课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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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像是某种解禁的咒语，尖锐地划破了午后的沉闷。
几乎是在尾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像是被掀翻了盖子的沸水，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涌向门口，带起一阵夹杂着汗味和燥热的风。
只有陈硕没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即使在闹市中也独自生长的冷杉。他慢条斯理地将课本按大小顺序叠好，塞进桌肚，动作优雅得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收拾完一切，他才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校服下摆，朝着操场方向走去。
“喂，同桌。”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像是羽毛搔过耳廓。
陈硕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许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黑笔，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课桌旁，挡住了陈硕的去路。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硕那张冷淡的脸上扫过。
“去给我买个烟。”许晨下巴微扬，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使唤自家小弟。
“不行。”陈硕终于抬眼，目光清冷如碎冰，毫无波澜地扫过许晨，“你现在是学生，不能抽烟。”
“啧。”许晨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轻啧。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身体前倾，凑近了陈硕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陈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薄荷糖的烟草味——那是他偷偷抽完后为了掩盖味道嚼的糖。
“我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这么多话呢？”许晨压低了嗓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哄骗小孩的恶劣，“去给我买南京，赶紧去。小心我打你。”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拳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某种带着挑衅意味的调情。
陈硕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却又很快被深不见底的平静掩盖。
他不想理这种无赖。
但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僵持太久，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他讨厌被注视，尤其是被这群无聊的人注视。
于是，在许晨略显惊讶的目光中，陈硕伸手，一把夺过了他指间夹着的那张皱巴巴的钞票。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许晨的手指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打球磨出的薄茧；而陈硕的手指凉得像玉，触碰到的一刹那，像是有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了手臂。
陈硕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转身朝着小卖部走去。
看着那道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许晨愣了一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喃喃。
……
去小卖部的路并不长，但陈硕走得很慢。
夏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陈硕捏着那张带着许晨体温的钞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在想：为什么这种人能进A班？
A班是重点班，是这所升学率至上的高中里的象牙塔。那里应该坐满了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而不是许晨这种把“混日子”写在脸上的刺头。
而此刻，被甩了脸子的许晨也没闲着。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背影，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他敢这么对我？”
许晨咬着后槽牙，眼神阴郁地盯着楼下那个白衬衫的身影。他觉得陈硕刚才那个眼神就是在看不起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故意的吧？”许晨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地扣着栏杆，“等着我以后欺负不死他！”
他在心里已经把陈硕的名字画上了无数个叉，幻想着以后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转校生哭着求饶。
……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冰棍和辣条的甜腻味道。
陈硕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在一片嘈杂中迅速买到了一包硬壳南京。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往回走。
回到教室楼下时，正好撞上晃晃悠悠下来的许晨。
陈硕停下脚步，将烟递过去。
“给。”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晨一把夺过烟，看都没看陈硕一眼，像是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眼睛似的，转身就往操场角落的死角走去，离陈硕远远的。
陈硕看着他避之不及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
就在这时，两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两点五十。
那是“灭绝师太”——也就是他们班主任老李的课。老李最恨迟到，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迟到了一分钟，被他罚站了一整节课，还要写三千字检讨。
“完了。”
这两个字同时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刚才那点针锋相对的火花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浇灭。什么死对头，什么面子，在老李的淫威面前都是浮云。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
这一次，没有了谁嫌弃谁，也没有了谁看不起谁。
风在耳边呼啸，陈硕跑得飞快，校服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一面张扬的旗。许晨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冲进教学楼的那一刻，陈硕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小心点！想死别拉上我！”许晨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急切，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抓得陈硕胳膊生疼。
陈硕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许晨。
许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和焦急。
那一刻，陈硕闻到了他身上更浓烈的薄荷味，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谢。”陈硕低声说了一句，虽然依旧冷淡，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冰碴子。
“谢个屁！快跑！老李要杀人了！”许晨推了他一把，两人再次并肩冲向楼梯口。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而是即将共同面对“灭绝师太”怒火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