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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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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燕忆瞧着孟胥离开,便修书按照燕青来信之处发了出去,如此一等,竟是有半年之久,从大火之后听闻一丝半点消息,再无音讯传来,大名府已至隆冬,暴雪连连狂卷,将一干人等困在府里,满心焦虑,却只能坐等。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顺着望向远处,依稀间可见一抹青葱颜色,在风雪中喁喁独行,李固止住脚步,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靠近时脚步渐缓,几乎是屏息立在青色旁边,却始终垂着头,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只看着地上的雪,燕忆偏了偏脑袋,不屑一笑,道,“原来是李管家,这是怎的了?”
李固闻言没有抬头,仍是垂着,“就是,想与,你一起走走。”
燕忆觉得更加有趣,“李管家,你还是断了那念想的好,便是我,也不曾对主子有过非分之想,何况你只是个家奴,而且,”燕忆邪魅一笑,“主子现在音讯全无,你竟然还敢存这样的心!”
李固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那双与燕青七八分相似的眼睛,入了神,手缓缓抬了起来,滑过燕忆的脸庞,抚上眼眉间,目光柔柔如同含了暖阳,不存猥亵,只有令人暖暖的感觉,燕忆没动,任由他寄情与己。
李固却撤回手,仍是往日谦卑的姿态,拱手缓声道,“如若固能打探到青儿的消息,不知忆公子如何?”
燕忆眉头一皱,冷笑了几声,“他卢俊义都打探不到消息,你又有什么能耐?在这儿痴人说梦。”
李固未笑,抬起头盯着燕忆的眼睛,“主人厌恶官场腐朽,不愿与其为伍,但固不同!”
燕忆一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既然如此,只要能找到主子,燕忆便随你差遣!”
李固闭了眼睛,垂首缓缓道,“我要忆公子,可否?”
燕忆抬起双臂,自顾原地转了个圈,狂声笑道,“如此,成交!不过,要限个时日。”燕忆瞧了一眼李固,自来高傲的神情之上浮现出悲怆,“主子命不久矣,你们不着急,我断然不会与尔等一般无情。”
“青儿,他……”
“便是一个个都将这青儿挂在嘴边,却只是不敢去说,动了心思只藏在心里,只安慰自己‘孟胥会对他好的,孟胥会对她好的’,主子心善,不忍你们见他伤心欲绝,更不忍知道他的……孟胥狠心抛弃了主子,你们也狠心,就听任主子什么云游四海的鬼话。领我回来,或是占了我这身子,当真能令你们好受些?还是你们就是一群自欺欺人的败类!”
燕忆冷笑几声,瞧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李固,没再说话,洋洋洒洒而去,李固望着他的背影,在雪中俟立良久,风暴再起,雪花如海浪拍打着带着一股股刺骨的寒气,苍苍茫茫,迷迷蒙蒙,望不到尽头的裹起混乱不堪的世间,埋藏了万事万物的影踪。
当边关之乱再次传来时,竹林深处朴刀霍霍,刀片闪着清冷的月光,横断苍竹片片,横阔出一片空地。空地之上脚步凌乱,竹林之间,酒气纵横,卢俊义扔了朴刀,横躺在雪地上,看着月亮,又笑又哭,又怒又喜。他看的到,不远处家丁俟立,却又看不到他们的灯火阑珊,尽情的放纵这一次。
他哭了,他笑了,他疯癫着自己。
人人艳羡的玉麒麟之名,也不过是徒有其名,他得不到爱的人,也得不到报效国家的机会。匆匆一世,不过是场可笑的惘然。
宿醉之后,卢俊义睡到午时才起,差人去唤李固,才知他前几日就已经离府而去,其他人也不知个究竟,在大门碰见燕忆,仍是高傲的神态,卢俊义也只做未见,擦身就要走,却不曾想一向冷淡的燕忆竟叫住了自己,这才停住脚步。
“一府管家不在,你竟都不在意?”燕忆瞟着他,手上自顾玩着一支长笛。
“李固经常出门。”卢俊义转过头去,极力压制自己不去看那张与燕青几近相似的脸,燕忆与燕青不同,是不同的。
他开始想念,燕青的一笑一颦似乎都带着魔力,令他不忍忘记,那么美好的事情。
燕忆蔑篾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在这里么?主子曾想过悄无声息的隐匿,我极力劝解主子,这才得着这个机会,自小我是个孤儿,是燕大公子收留了我,大公子言,我与他的弟弟极像,从那时起,我便按着大公子记忆中的燕青活着,做他喜欢做的事,穿衣走路,直到见了主子,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个俗人,逃不出七情六欲的掌控。”
燕忆邪邪一笑,绕着卢俊义缓缓踱步,“我爱恋主子,从未有丝毫掩藏,所以我更不愿主子就这么离开,就这么便宜了你们这群人,有时候看着我是不是特难过,是不是每次我告诉你主子的行踪,你都有杀了我的冲动,我不想你见到他,我折磨你们,如此的你们,究竟哪里值得主子留恋……”
“燕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见到主子最后一面的是我,而你们,都只能抱憾终身!”燕忆目光狠毒,瞪向卢俊义,喷着火,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青儿……怎么了?”
回答卢俊义的,只有一座坟茔,立在一片桃花林之间,是那座桃花山,兜兜转转的魂灵,还是回到了生命中曾经最灿烂的地方。桃树没了繁花的掩映,嶙峋着枝桠,承载了些积雪,在簌簌寒风中有些单薄,却仍挺立,用肃穆的表情迎接访客。
坟茔矮矮,孤零零立在角落处,做出极力隐匿其中的姿态,一如燕青,常常笑,常常哭,常常又那么坚定。
来过了,爱过了,无悔了。
燕忆跪在雪中,却看到雪下有绿意隐隐,双手轻轻拨开,竟是一段笛子,青翠的笛身,衬在白雪之中,闪着冰清。
“孟胥来过?”燕忆喃喃说道,笛子明显是被截断的,燕忆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疯狂去挖开坟茔前得积雪,雪一层层拨开,一支盛放的桃花安静的躺在深处,竟然在这样的寒冬之中。
“主子可以安心了,可以安心了!”燕忆将雪埋回去,泪水一滴滴落在雪上,融化了一片。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