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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修) ...

  •   话说厅堂中寂静无声,只听得杯盏相碰的瓷实儿声,卢俊义双膝着地跪将下去,也扯了那孩子跪下,双目炯炯看向卢老太太处,正是少年儿郎壮志凌云的姿态,挺身跪正抱拳便把所见那孩子父母的情况一一叙明,本是炯炯有神的眉眼,却在瞬间垂了下去,只听他说道:“母亲,昔日灵诩被家人接走之时,儿子并未阻止。如今儿子很是喜欢这个孩子,若是因卖身葬亲之事逐他出府,儿子如何能依!”

      那孩子听了这话,伸手去摸卢俊义的眼角,沾湿了手肚,似有些不明,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那双原本噙着泪珠的大眼睛愣愣看向卢俊义,思量片刻挪动跪着的腿向卢俊义身边蹭了几下,贴到卢俊义身前时灿灿一笑,两滴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滑了下来。

      两处一瞧,卢老太太哪里还能想起先前那些碎嘴的话,忙忙说道:“俊儿,起来说话,为母又没责怪与你!”

      孩子顺从的被拉了起来,他静静靠在卢俊义怀中,没了怒气,没了愁苦,只是那样垂首看着脚尖,并在卢俊义靴子旁侧,贴在一起,兀自笑了起来。卢俊义见他笑,摸摸他的小脑袋,抬头看向卢老太太,说道:“母亲,儿子喜欢这孩子,便留下吧。”

      卢老太太牵起孩子的手,慈爱更甚,说道:“虽这孩子与你有缘,又父母双亡,却或有亲戚人家,若寻来,再状告吾等拐带孩童,这便是无端之罪,再者他也想与亲人相聚,为母便是劝你,先去寻这孩子的亲人,若是寻不到,再言其他也不迟!”

      卢俊义听闻这话,再想起这孩子的行为举止、父母双亲,便上前说道:“当真是儿子欠了考虑,谨遵母亲安排,儿子这便去寻他的亲人!”

      卢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着孩子,说道:“你且去寻,我见这孩子乖巧的很,喜欢的更甚,便是留他先在我这里,也好令他先行熟悉一下,仍是要住些日子的!”已是将孩子拉到身前,摩挲着孩子干瘦的小脸,面容慈祥而略显伤心。

      “暂先将他留在母亲这里,儿子这便就去了!”说着转身出府,寻人去了。

      卢老太太令其余人等各回各屋,只留近旁伺候的青菱在侧,回身到八仙椅前坐定,唤了那孩子到自己跟前,抱在怀里,端看那眉眼,好不怜爱。

      男孩看着卢老太太,念起自己的奶奶,慈爱种种又哪有不同,蓦的掉了眼泪儿,卢老太太掏出帕子为他擦净,如对待儿孙般的慈善,男孩却是哭得更甚,将这几日丧父丧母憋着的泪珠稀里哗啦的悉数哭了出来,哭了整整半刻才停住,目光虽仍是怯怯的,却已比先前亲昵了三分,那双眼睛霍霍的亮着,看的卢家老太太像是见到了幼时之卢俊义,怎能生的这般相像,真令人欢喜。

      卢老太太擦净他的泪珠,又递了块糕饼在他手上,凝思一顿问道:“你家里除了父母双亲,可还有什么人在?”

      男孩拿着那糕饼,却并不往嘴里送,只是看着又掉了泪珠,听着话,想了半刻轻摇了摇头,仍是去看那糕饼,一张小脸惹人疼惜,一双眸子融不进他物,浓浓伤愁挥之不去。

      卢老太叹了口气擦净他的泪珠儿,又问道:“你是哪里的人,又怎么在这多雨时节随父母出行,婆婆知晓了,也才可找到你的亲人姑伯,你可还记得?”

      那男孩想了片刻,抬头去望卢老太太的慈眉善目,呆愣了半刻,却还是摇了头,回过头去,依旧是看着那糕饼,青菱见他自始盯着那糕饼,便开口问道:“你原来可是吃过这糕饼?”

      男孩手中拿的糕饼,却并不是这北京城中的,而是由卢老太太家乡东京城来师傅做的,甜而不腻,糯而不黏,正是上好的饮茶点心,此刻这孩子竟是见这糕点生出无限留恋之情,便也有可能是来自东京附近了,奈何那孩子却只是摇头或点头,并不曾有一句言语,听青菱这番问,他也是静默无语,只是不曾放开手中那糕点。

      卢老太太放开他的手,擦擦眼中泪珠,叹出口气来,恍恍道:“婆婆见你这般乖巧,便动了收留的念想,奈何……卢家自来不收这无名无性的,此番当真是难为到老身了,若是叫我那孩儿知晓,不能留你在这府中,可是要怎样闹将起来!”卢老太太见那孩子动了动嘴唇便也知晓了一二,继续道:“婆婆知晓你家中定是生了变故才到了这里,已是怪不易的,但这卢家家规不可废,青菱,你可是得给我这老太太想个办法才是!”

      青菱只是焦心,却无甚好法,只得急急道:“老夫人,青菱哪里有主意啊!”

      却见那男孩走了几步,放下手中糕点,轻轻跪了下去,又是动了动嘴唇,卢老太太和青菱均是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男孩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虽是声音微弱,卢老太太却依旧是听了个清楚,男孩唤她“婆婆”。

      也不知这声婆婆是不是唤起了卢老太太的孙儿梦,她应了声“哎”。

      男孩擦干眼泪,笑容愈加明媚,道:“婆婆,青儿不敢欺瞒婆婆,几日未曾言语,只因父亲、母亲双双离开难过至极,一时也是忘了如何言语,青儿喊您一声婆婆,只求婆婆善心,收留了青儿!”说着便是叩头,卢老太太不及去拉,已是咚咚叩了三下,听着声儿都叫人心疼不已,何况燕青那时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脑门上起了个通红的包,浮在细嫩的面皮上,犹惹人注目,如额间点红,成莲畔童子。

      卢老太太端看着他这般知事儿,更是喜欢的紧,忙忙的起身拉到了身前,吹了吹那头上的包,又轻揉了几下,这才开口说道:“这般的乖巧,当真是叫婆婆欢喜的紧了,你的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便也有个安慰了,且告诉婆婆,你从哪里来,本是要往哪去,姓甚名谁,家又住哪里?”

      燕青就立在卢老太太一旁,将自己的身世讲了个清楚,道:“青儿本名燕青,原就是北京城人,前年父亲做生意出门,去了东京,住了两年有余。今年父亲本打算回家居住,哪想……”

      燕青顿住了声儿,卡了喉咙,哽咽着继续说道,“路上竟是双双染了风寒,请的那大夫又将银钱悉数骗了去,青儿年幼,只得沿街乞讨,仍是没救回父母双亲,在三日前咽了气!”

      未言时,已是涕泪交加,此番说出口,更是哽咽不成声,扑在卢老太太怀里痛哭不已,惹得卢老太太与青菱都是抹起泪来,待到燕青哭完,卢老太太擦干他的泪珠,又问道:“你在这北京城中可还有什么亲人吗?”

      燕青垂首想了想,轻摇了摇头:“除了父母,青儿再无亲人了!”想着说着,更觉难过,眼泪儿扑朔朔又落了下来,卢老太太抱他在怀,又是亲又是抱,青菱早已哭得花容失色,三个人就在厅中抱着哭作了一团,哭了半晌,卢老太太才抬起头来,吩咐青菱去叫卢俊义来,青菱擦了擦泪,赶忙的出去了。

      卢俊义这几日却也是将生意都扔在了脑后,一心去查燕青的身世,却是一无所获,今个儿母亲叫他去查,却也是依旧讯息全无,甫一进府便见青菱红通着双目来寻他,也不说甚事,卢俊义心中七上八下的赶忙随她去了,原是人还在厅上,却见眼睛一个比一个红肿。

      “母亲,这是怎么了?”卢俊义踏入大厅便问,卢老太太这才停住哭声,挥手将卢俊义唤到面前,拉起那哭的孩子,说道:“你不必再去查了,这孩子是个苦命,且领到你处,做个伴童,日后再说日后的!”

      卢俊义虽是不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叫母亲的转变如此大,却也心中欢喜,随牵了燕青的小手,向前施礼道:“儿子知晓了!”

      “你且去吧,与他做几件衣裳,一应都要安排妥帖才好!”卢老太太嘱咐道,擦了擦那红肿的双目。

      “母亲放心,已安排下去了!”

      卢俊义简直是喜出望外,牵起燕青的小手笑着就往厅堂外走,却是燕青步子慢了,便问道:“怎么了?”

      燕青又回头看,待到再也看不见,这才快步跟上卢俊义,走上花园的拱桥,到了先前几天居住的小院,“哥哥,青儿没想瞒哥哥,青儿名为燕青,定是要终身报答哥哥的救命、葬亲之恩!”说着又是跪了下去,只是没了泪,先前那一阵哭,已经将积了长久的泪水都哭了出来,燕青不待卢俊义扶自己,已是站了起来,笑道:“哥哥,哥哥!”说着自顾笑了起来,是那小孩子的活泼样儿。

      卢俊义也笑了,在那红通鼻子上捏了几下子,道:“男子汉可不应如此爱哭,以后可是记住了?”

      燕青摇了几下胳膊,说道:“知道了,青儿再也不哭了,青儿将来也要做个像哥哥一般的男子汉!”扎个马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卢俊义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好,就做男子汉!”

      壮志凌云好年华,偏逢心智未成时,两两相视下,卢俊义笑摸他的脑袋,起身牵手走下拱桥,向自己那处院落走去。

      住了十来日,燕青已经把卢府摸了个门清,偷瞄进书房中,但见卢俊义端坐桌前,身上着淡青缎子锦袍,脚下登祥云薄底靴,白玉发冠微拢发丝,正蹙眉看手中的信件,生意场上时不时便是要犯难上一番,而何况是这世道不平,虽卢家恪守不干朝政的本分,却仍是生意人家难上犯难,苦里是苦。

      而燕青无事,折了枝柳条一径下了花园拱桥,蹲在荷花池旁,扬起手中细碎的鱼食,一群红鲤争抢过来,聚在一处,好不漂亮,却是惹得他眉头紧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儿,想了半天抬起头,叹了口气,自语道:“玩什么好呢?”待他从这喂食的举动中回过神来,身侧已是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但见此人,嫩黄衣裳祥云绣,玉冠束发明珠嵌,双目含笑翩翩礼,凤尾扇开风流姿,正是十七八岁好年纪。

      燕青起身左右张望,并未曾见到管家,却又不识眼前人,又转念一想,跳了起来,大眼睛眨巴眨巴,问道:“你是不是也没事做啊?”

      那公子一惊,没成想他说出的竟是这么一句,眼眉一挑两手一摊,道:“我乃英姿飒爽、倜傥非凡的大少爷,怎么能和你这小孩牙子一起玩呢!”忽的又张开眼睛瞄了下燕青,又问:“那个,去哪儿玩啊?”

      燕青喜出望外,擦了擦沾上手的鱼食,“主人他不让我出去,你知道哪里好玩的?”

      那公子却没回答,燕青却扫到了公子腰间的暖玉、扇下的青坠,心情急转直下,闷闷道:“老是耍我,公子,你没事干就去别处玩啊,天天耍弄青儿就这么有趣不成?”柳枝一甩,将水面打出层层波纹,聚拢在一处的红鲤都忙忙逃了。

      那公子听了燕青的话,将自己浑身上下瞅了一遍,拿扇子敲了脑袋道:“我竟是忘了拿下这玉坠,真是糊涂了,糊涂了!”说时便揭下脸上那层面皮,露出一张玉润的面容来,又摘下了腰间玉坠,递到燕青面前,说道:“既是因这玩意儿输给了你,我便把它送给你了!”

      燕青一扫那暖玉,上面明明白白刻得清楚,“孟胥”二字在阳光下灼灼晃着人眼,觑看了一眼,说道:“孟公子,您那么大名字在上头,青儿可是不敢要!”说罢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便又蹲下身去喂鱼,红鲤们像是通人性般,仰视岸上蹲下之人是那美男孩,而不是那美男子,急忙聚拢而来,争抢鱼食。

      要知道上一次红鲤家族长因判断失误,可是生生折损了一家大小八尾鱼,那孟公子到底是大夫还是黑寡妇呀,唉!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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