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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修) ...

  •   但说夜已至深,明月朗星清风竹林,这本该清雅的竹林深处却唯有尖尖竹叶零零飘落,沾染浓郁愁韵,将清晰的画面拉的愈来愈模糊不清,他看不清前方所站立之人,竹叶青中醉红尘,红尘之中觅红颜,已是影影绰绰,却仍灌上一口,酒香凛冽,强于栀子花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卢俊义双瞳炯炯,眉间紧皱,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威,所过之处竹枝尽断,发出刺耳的霹雳声。

      燕青背手立在旁侧,细心记下每一个动作,以及那人念出的口令,十步之外不多不少,时而移步至前时而随步退后,面庞稚嫩却也严肃至极,双唇紧抿但见目光沉沉,又是一声霹雳的尖叫,簌簌竹叶凌乱而落,卢俊义横扫过周身之竹,阔出偌大空场,气力十足令燕青连连后退三步,刚一站稳就见一长棍向自己呼啸而来,奄奄便要落下,连躲都不躲得,闭了双目昂首等棍棒落下,却是风声呼啸耳边,身侧青竹尽断,噼噼啪啪倒了下去。

      燕青张眼便看到酒气阑珊的卢俊义,双瞳怒睁看向自己,簌簌落叶间唯存寂静。他向后退了三步,单膝跪于湿湿青草地之上,说道:“主人,若要责备,青儿甘愿受惩,却不知错在何处,请主人告知青儿!”说罢仰头直视卢俊义眼底。

      卢俊义瞧着他清湛的眼底,甩手扔了棍子,抄起朴刀向身后一片竹林挥去,霎时间又是倒了一片。

      “你可看清楚了?”收了朴刀,那天边之月已是掉了个头换了个方向普照暗夜,卢俊义捡起地上横卧着的棍棒,仍在燕青手中,又是饮了一口酒,喊道:“错一步罚一鞭!”

      燕青接了棍棒,踏入那一片狼藉的空地,虎啸生风,一招不错,却是刻意避开竹枝阻隔,穿梭于萧疏之中,竹叶间青衿白衣随步而动,已是练成七八分,奈何身子尚未长成,仍缺少了气力,那棒子立在身旁就比之燕青高了半丈。卢俊义沉沉点头,抬手喝住燕青招到身侧,接过那棍棒,说道:“有这功夫护身,以后我出去也放心些,且叫我试试你相扑功夫如何!”

      不待燕青反应,卢俊义双手已是擒住他两肩,右手过肩,左手插/入燕青交档,将人拖了起来,瞬时脱手摔将出去,划过层层落叶,燕青滑出几米之外,背脊生疼腰肢欲断,却仍是强撑身子站了起来,二人臂膀交结较起劲来,卢俊义一向教导相扑比的乃是智慧之拼,此次却是只用气力死拼起来,不多时,身材上丝毫不占优势的燕青已是气力全无,草地厚厚,躺在上头竟是不动了。

      “起来!”卢俊义吼道,燕青置若罔闻仍一动不动,瞳黑如天幕,嵌上星辰,笑意灿灿,柔光粼粼。

      如此轻灵眉眼映入一张玉面,抢过星辰光辉,燕青眨了眨眼,对着怒气冲天的脸笑了,无谓洒脱清澈,更是解脱,带些微嘲弄,曲起双臂枕在脑下道:“义父,青儿今日甚是开心!”

      这门亲事,不论他是依与不依,莫不是都希望有这么一个结果,倒不如免了繁琐。

      卢俊义却是一怔,眼中怒气又增三分,坐于燕青身侧,却是看了半刻心火又起,索性也贴着燕青躺了下去,便是眼间再无恼人之物,尽是天宇星辰,月如明镜。

      孟胥再见燕青之时,已是不知过了几日,一行仆从跟在他身后横过街市,仰首寻人之时,却瞧见燕青端坐街角茶楼里喝茶,一副落寞的神色,孟胥便移了脚步欲要上楼,却恍然记起什么,喝退了身后一帮奴才,独个儿上了楼。护卫孟珏领着一帮人阻止不得,却也不好离得太远,店小二眼尖,扫出一张桌子招呼人坐下,上了好茶挨个倒上,孟玦扔了块银子叫人下去,眼睛盯着楼上皱紧了眉头。

      一随从锤桌怒道:“大哥,公子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就要回京了,要是公子再惹出点儿事儿来,侯府那边……”

      孟玦挑眉一掌打过去,眼却仍瞅着楼上,压低声道:“这事儿回去一个字儿都别提,谁说我拔了他舌头!”一群人立刻噤了声,随口唠起其他。

      燕青也是皱了几次眉,向楼下望去便撞上孟玦投过来的目光,一笑算是打过招呼,正待起身相避,已是被人按在座位上,耳边吹风痒的难耐,绞手制住身后之人,却是孟胥止住楼下欲要冲上楼来的人,笑道:“青儿何苦下如此重手,可是孟胥又做错了什么?”

      燕青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敢出来?”说罢就抬步要走,孟胥自是不依,扬臂拦住去路。

      燕青垂首道:“孟大公子勿挡了去路,主人……还等着小乙回府!”

      孟胥自顾坐到对面,笑道:“青儿,我可是来告诉你件事儿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漪儿怎么样了?”捡起一只紫砂杯,倒入清茶,香气袅袅萦散开来。

      燕青顾不得他那声“漪儿”,回身问道:“他……怎么样了?”

      抿了口茶,孟胥瞟了他一眼,摇头晃脑故作神秘道:“青儿,漪儿我自会好生照料!”说罢一顿,又道,“你又何苦答应了那门亲事?”话语间融了些许落寞,那茶不似茶,喝出了酒的味道。燕青盯着他瞧,却在孟胥抬首望他之时避过了目光交汇,望向窗下人来人往。

      孟胥没多言语,听那店中讲书的,自顾喝茶取乐。

      燕青也只是眼望街上不多言语,惶惶过了半刻才笑道:“喝酒去可好?”

      孟胥只道了声好,便起了身随燕青下楼,走的却是另一处楼梯,两人立于人群中之时,那楼下的随从早已被说书人吸去了眼睛,孟胥只觉身子轻松了不少,连日来被人管着的滋味,原是这般。又见燕青径自向前走去,也随了上去,却不是他所知的酒楼去处,不多时燕青停了步子,孟胥抬头去看,没有牌匾,但闻阵阵酒香扑鼻而来,奈何竟闻不出是何好酒。

      酒过三巡,望着燕青蒙了层雾水的大眼睛,孟胥挑唇笑了出来,道:“青儿莫不是借酒浇愁,却不知青儿愁在何处?”

      燕青摇了摇头,已是醉态略显,淡笑道:“由念生愁,青儿又如何生愁。须子你就要回京,青儿敬你一杯!”仰首一杯又入愁肠,唇齿生香,醉态更浓,却换了副模样,一双水灵眸子薄雾散尽,清灵含泪,努嘴娇嗔回了孩子该有的模样,他哭,孟胥却看着笑了,笑到一半却又止住,目光停在立在酒肆门旁的身影,正是那一日燕青手牵的女孩,云潇。

      小小模样已是笑靥如花,正远远端看这边,对上孟胥带气的眼睛,这才喊了出来,嗓音清脆含娇带嗔,却是一声:“青哥哥!”偏将“青”挑了音上去,生生叫成了“情哥哥”惹来店中他人的笑声,燕青闻声去看,眉目间染了笑,说道:“潇潇,这两日过的可好?”

      云潇带了娇嗔,大眼睛眨巴眨巴攒了星星,道:“青哥哥,我是偷跑出来的!师父管的严,没想到学个刺绣要这么难!”顺势坐下靠上燕青肩头,两条辫子顺在胸前,一双小手把玩不停,终把玩到了燕青的手中,一双眼睛仍是清灵灵的,眨着。

      一声声“情哥哥”叫的孟胥颇感心躁,却又不想如此离开,便说道:“如此只饮酒当真无趣的很,若青儿信得过我,我可是有另一去处,甚是有趣!”一旁说着一旁已去扶燕青,云潇却不乐意,手不愿放缠的更紧,嚷道:“喝酒怎样,我也要去!”

      孟胥闻言却松了手不再与她扯,但见笑弯了朗目道:“此处却是女子去不得的!”

      酒肆之中多为男子,此刻闻言也都笑将起来,云潇经常女扮男装出来玩,又如何不懂他言语间调弄的意思,又气又恼又跺脚,嗔道:“青哥哥,你怎可去那种去处!”却是忘了燕青醉了,一松手人险些摔倒。孟胥伸手一拢,小人儿倒入两臂间这才解了一惊,软绵绵的脑袋撞上孟胥胸口之时却是孟胥不敢用力去抱,人又向下滑去,蓦的腰间一紧,竟是燕青环臂抱在了他的腰间,又蹭了蹭,找了个舒坦姿势,难得的是没了因那事儿生出的隔阂。

      孟胥展开双臂无赖一般的笑道:“云潇,此番却也是非我不可了!”

      云潇气恼,却也不好去个男人家胸口夺人,红了脸嚷道:“孟哥哥,你要是教坏青哥哥,我定不饶你!”临了又瞧了一眼微闭双目的燕青,羞红脸颊咚咚进了酒肆后堂,留一堂轰笑不断。孟胥向满室之人拱了拱手,揽住酒醉之人向外走去,却径自觉得好笑,低头又去瞧燕青,却见燕青已是张开了眼睛也正瞧他,便问道:“怎的,可愿去听戏?”

      燕青挑了挑唇,又笑道,“曲子虽在风尘处,既是须子喜好的,自是不会差了。”

      孟胥闻言一顿,正了神色笑道:“却是难得有人称赞于我。”话音一转又道,“此番回京,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不谈这伤心的也罢。那栖仙阁的曲子唱的甚好,绕梁之音堪比宫闱。”

      “如此,青儿便更要听上一听,楚卿客……”莞尔一笑,将将又要向后倒去,孟胥只得扶住他的腰身,走到路口处将紧随之人招了出来,唤来辆马车,向着那烟花之地而去,燕青只窝在孟胥怀中闭目休憩,孟胥低头去看,那张不饶人的小嘴此刻安静下来却也是乖巧的很。

      燕青几近入睡,马车才到了栖仙阁,门帘挑起便有浓郁脂粉气窜进车中,不由呛了一口,孟胥伸手欲扶他下车,却被燕青躲开,径直跳下来,好容易站稳身子便道:“青儿又不是那女子!”孟胥却是一笑,心道:却是比那女子更媚。此刻之燕青酒醉步摇,水眸朦胧,更兼嫩肤浮晕,红唇翘翘,可不是生生将一街艳丽之女子比了下去。

      但入了栖仙阁,老鸨一径将人引入雅间,隔了外头那些喧嚣,燕青挑眉环视一周,眨了眨眼,努嘴疑道:“怎的没见有姐姐来唱曲?”瞅着孟胥又狡黠笑了,“莫不是哥哥?”孟胥愣着一愣,知道燕青是酒醉胡言,却也惹起他对楚卿客的担忧来。

      三日不见,如隔三秋。

      淡淡笑了,却听燕青又醉醉说道:“须子,你说过,不会负了楚卿客的!”

      孟胥点了点头,燕青又醉醉说道:“我这几天照顾着他呢,他挺好的!”

      孟胥又点了点头,轻轻问道:“青儿,若这人是你……”却止住话茬自嘲的笑了,将人放在了坐塌上中,自己也坐在了榻上,恢复了懒散的模样。

      不待片刻便有清香沁鼻,竟是桂花香气,香而不浓,甜而不腻,侧首看将过去,但见素色纱帘之后,一婀娜身姿盈盈落座,模糊间但见云髻微绾,颤颤一支海棠花点缀青丝,再无其他赘物,素纱紫衣宽宽,不闻只言片语,已生调琴之音。

      孟胥笑道:“青儿可想见见这姐姐的模样?”话音儿未落,已是起身踱到了纱帘前,不待老鸨阻挡便将纱帘扯去,那紫衣女子瞪圆一双眼睛,站起身向后撤了两步,下唇紧咬,眼顷刻蒙了雾,更是楚楚的很,惹孟胥挑起她下巴玩味一笑。那老鸨哪里料想的到这一幕,赶忙上前说道:“公子要听曲,海棠这便就唱给公子听!”

      孟胥伸手挡住上前的老鸨,一双俊朗眉目仍是打量身前之人,笑道:“如此好眉眼挡住了作甚,且撤了这纱帘!”说罢撤了调戏的手坐回椅中,燕青也是笑了,看眼前愣住的老鸨和海棠,说道:“素闻你风流倜傥,原来是这般!”孟胥看他一眼,笑道:“若青儿想见,我可是并不在意。”

      一句话吓得老鸨和那紫衣姑娘又没了言语,见孟胥转头看向她们,忙忙又低了头,生怕再生事端。

      孟胥一笑,道:“换了这海棠,楚妈妈何时听闻我好这……口!”

      老鸨听清话茬,忙忙带了人下去,燕青笑问:“不知是何等女子才得公子惦念。”说罢便想起楚卿客来,女子,燕青知道孟胥惦念的从来不是女子,此番听曲,却也是唯一能向侯府人示威的举动了:只要不是男子,孟胥便得了自由身。

      如此究竟是喜事还是悲哀,只有孟胥一人知晓,燕青不知……

      孟胥却没在意,只笑道:“我乃一俗人,不爱海棠清香淡雅,单爱牡丹雍容华贵!”

      当真是一朵牡丹,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纤纤十指一动,奏出的竟是深长洒脱之《渔樵问答》,燕青侧目去瞧孟胥,已陶醉其中。

      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听了一夜曲子,疲乏也是尽兴。

      老鸨待曲终人去,却仍不见孟胥起身寻欢,但闻屋内静悄无声,便壮着胆子推门请示,哪知才进门拐个弯便见拥眠一幕,慌张退了出来,小碎步子大气不喘的速速走了。

      孟胥听得关门声,摸了摸怀中小人儿的脑袋,搂的紧了些,唇边含笑,淡淡入睡。

      正是:醉宿风尘处,醒时两相别,待到再见日,牡丹落何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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