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向君流》柠檬茶脑袋狂喜

12、再次 那场大病仿

　　那场大病仿佛抽干了李煜体内最后一丝温热，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违命侯府里，苦涩的药味经久不散，它渗进了他的发丝，渗进了他素白的单衣，更渗进了他日复一日如死水般凝滞的时光里。
　　直到宫里的内侍带着赵匡胤不容拒绝的口谕，打破了侯府死寂的长夜。
　　那时，李煜正坐在摇曳昏暗的烛火前，对着明灭跳跃的火苗怔怔出神。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琴弦上，迟迟没有拨出半个声响。身旁的宫人小心翼翼捧来一壶烈酒，想像往常那样，让酒精麻痹这位亡国之君将要承受的屈辱。
　　可这一次，李煜望着案上那壶酒，静静摇了摇头。他缓缓站起身，任由宫人替自己换上入宫的衣衫。
　　马车车轮碾过汴京城青石板路的声响，就像沉闷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李煜的心口。夜风顺着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冷得让他神志格外清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次起伏的呼吸，也能体会到那场狂风骤雨将至之前，弥漫在周遭死一般的沉寂。
　　上一次醉酒，非但没能帮他忘掉那种被生生撕裂的屈辱，反倒让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把这份痛楚刻进了骨血里，比从前更深一分。
　　与其困在混沌里任由命运摆布，倒不如睁开眼睛，看这命运到底还能将他逼到怎样绝境。他倒要弄个明白，那个高居庙堂之上的大宋皇帝，剥去周身所有权力的伪装之后，到底还想从他这具残躯里榨取出些什么。
　　巍峨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李煜跟在提着宫灯的内侍身后，一步步穿过悠长的甬道。初秋的夜露打湿了他的鞋袜，森然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渐渐浸遍全身。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雕花大门前。内侍躬身退下，四下静谧，只剩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碎轻响。李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胸腔一阵发紧，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寝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龙涎香的气息浓郁而霸道，顷刻间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这气味他并不陌生，它是权力的味道，更是属于那个征服了江南，也征服了他的男人的味道。
　　赵匡胤身着一件玄色常服，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摩挲着一方镇纸把玩。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他抬眼望去，沉沉的目光稳稳落在了李煜身上。
　　李煜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赵匡胤放下手中镇纸，绕过书案，一步一步朝着李煜走了过去。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烛火，将李煜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里。李煜刚从病痛中熬出来，眼角眉梢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病气，可唯独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一股叫人挪不开目光的平静。
　　赵匡胤伸出手，扣住李煜的右手手腕，低声开口道：“从嘉，你若是不愿意，朕立刻就让你走。”
　　然而，他并没有松开李煜的手腕，粗糙的指腹还在不自觉地摩挲着李煜腕间凸起的骨节。嘴上明明给了对方选择的自由，身体却施下了绝对的禁锢。
　　李煜低头扫了一眼那只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时，正撞进赵匡胤那双带着侵略性却又在极力克制的眼睛里。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这绝不是一个随时准备收手放弃的男人会有的眼神，这是已经把猎物逼进了死角，正死死压着体内嗜血本能的猛兽，才会露出的眼神。
　　李煜沉默了良久，早就看穿了赵匡胤的虚伪，更看清了他藏在心底的欲望与不安。片刻之后，李煜的语气里带着已然认命的平静：“臣不走。”
　　他不再试图反抗那早已注定，无法撼动的命运，也不再借酒精麻痹欺骗自己。他清醒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根本逃不掉，而赵匡胤，也从来没有真正舍得放他走。
　　赵匡胤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猛地一挣手腕，一下就把李煜整个人拽进了自己怀里。李煜的身子狠狠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低低闷哼了一声，便顺从地由着赵匡胤将自己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那张宽大冰冷的龙床走去。
　　帐幔缓缓落下，将外面摇曳的烛光彻底隔绝，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晕出一缕令人窒息的私密感。
　　和第一次酒醉不同，这一次，李煜清醒得可怕。
　　赵匡胤的吻急促又粗暴，密密落在他的脖颈与锁骨之上。可李煜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将双手平放在身侧，把脸偏到一旁，闭着眼睛，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无边黑暗里，李煜努力想要把自己的灵魂，从这具正承受着屈辱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只要不去看那些屈辱，不去回应那些折辱，他就还没有彻底输掉一切。
　　然而这种无声的抗拒，却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赵匡胤焦躁愤怒。他能清晰触碰到身下人的体温，却半点感受不到李煜的“存在”。赵匡胤的动作越来越重，他妄图用肉身的疼痛唤醒李煜的灵魂，妄图从那紧抿的双唇里逼出哪怕一声微弱的喘息。可李煜自始至终紧咬着牙关，除了偶尔因为承受不住剧痛漏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哼外，再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终于，赵匡胤停了动作，撑着上半身，粗重浑浊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李煜的脸侧。紧接着他伸出手，一把扳过李煜的脸，强迫对方正对着自己。
　　“从嘉，看着朕。”赵匡胤的声音因为情欲翻涌与怒意交缠，变得异常暗哑。
　　李煜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在赵匡胤几乎要捏碎他下颌的力道里，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被泪水洗得晶莹剔透的瞳孔深处，正纠缠着恨意与依恋。
　　赵匡胤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住了李煜的眼睛，吻去了他眼角那一滴温热的泪。接下来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缠绵。他不再只是想要征服，他想要安抚，想要把这颗破碎的灵魂一点点拼凑完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殿外更漏滴答作响，烛火在将燃尽时猛地一跳，将床榻上的二人笼进了一片朦胧光影里。
　　事后，李煜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赵匡胤，将自己蜷缩成满是防备的姿态。凌乱的长发铺散在他光裸的背脊上，遮住了那些深浅的红痕。他的呼吸早已经归于平稳，可身体深处依旧残留着被过度索取后的疲惫与酸软无力。
　　漫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在空旷的帐幔里轻轻回荡。
　　“陛下就算得了臣的身体，终究也得不到臣的心。”李煜的声音突然划破周遭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这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赵匡胤的心脏。方才那番极尽缠绵温存，他本以为自己终究触碰到了李煜灵魂的边缘，可李煜偏要用这样一句冷语，毫不留情地将他重新打回孤寂的深渊。
　　赵匡胤的身子僵了片刻，才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揽住了李煜。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上对方微凉的后背，他将脸埋在李煜的颈侧，贪婪地吸着对方发丝间残留的清冷香气，随即贴着李煜的耳畔，低低开口：“从嘉，那朕不要你的心，朕只要你这个人。”
　　李煜闭上眼，不再言语，在这座牢笼般的汴京城里，他的身体与心早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秋风渐渐大了起来，吹落了庭院里的几片枯叶，落下细碎的声响。
　　李煜在赵匡胤的怀抱中，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自己在这片清醒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无可挽回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