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花》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55、第55章 鼓队替补 第55章鼓

　　第55章鼓队替补
　　第二轮烟花结束以后，主街那边的鼓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比开场时整齐。鼓点从桥头一路传过来，隔着街道和门板，到了第七杯里，只剩下有规律的声音，闷闷地敲在木地板和墙壁上。窗边几个客人原本在看烟花，听见鼓声以后，又往主街方向看了一眼。虎哥端着杯子走到窗边，说了一句“鼓队又巡回来了”，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
　　烟花请从钟楼后面升起收起相机，三脚架折叠起来重新绑回背包侧面，准备再出去拍一轮。他说第二轮烟花的颜色和第一轮不太一样，金色比例更高一些，想换个角度再试一次。
　　门口铃铛在这个时候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背着鼓的玩家。
　　他的ID叫路过顶一下。
　　这个名字和他身后的鼓放在一起，显得非常符合当前场景，虽然他解释顶一下是顶帖的顶，不是顶替的顶。他进门以后先扶了一下门框，手指在门框上搭了一会儿才松开，像是刚从主街人群里挤出来，角色的体力条大概也消耗了不少。节日外观穿得很齐整——红色短外套，深色长裤，袖口收紧，但头上戴着的鼓队红色发带末端歪到了一边，大概是被拥挤的人群挤歪的。
　　今天吃什么看了一眼菜单。菜单板上红豆烤年糕那一行已经快要灰掉了。
　　“红豆烤年糕还剩一份。”
　　路过顶一下抬起头，语气很诚恳，说话时还在微微喘气。“给我吧。我刚刚完成了一项对音乐毫无帮助的任务。”
　　紫薯布丁坐在靠窗的位置，图纸摊在桌边，听见“任务”两个字，立刻转过头来。她的披肩从椅背上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捞起来。“灯会鼓队？”
　　路过顶一下坐到吧台前，把鼓从背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空椅子上。鼓是系统道具，外观做得很认真，鼓面绷着米色的皮子，鼓身上画着灯会图案，边缘还挂着一截红色穗子。空椅子承受了鼓的重量以后，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对。临时替补。”
　　他原本只是去主街做灯会日常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沿着灯会路线收集三个印章，分别来自桥头、喷泉和钟楼。每个印章点旁边都有一个小摊位，NPC会在玩家的活动手册上盖一个图案。收集完三个以后，可以拿到活动声望和一只小灯笼挂件，挂件可以别在背包上，灯会结束以后也不会消失。他计划十分钟解决，拿完奖励就去喷泉边找个好位置等着看烟花。灯会日常任务他已经做过好几天了，路线都背得下来——先去桥头盖第一个章，再沿水渠走到喷泉盖第二个，最后绕到钟楼下盖第三个，全程不用打开地图。
　　走到喷泉的时候，他看见鼓队NPC围在一起。
　　喷泉旁边的空地上，三四个鼓手NPC站成一圈，鼓都摘下来了，有的靠在喷泉台边，有的放在地上。鼓队领队站在中间，头顶冒着一个任务标记，是一个小小的金色感叹号。周围还站着几个玩家，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截图，但没有人走过去点那个标记。
　　路过顶一下走过去点了一下。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文字框是金色的，和灯会主题色一致：
　　【鼓队缺少一名替补，请协助完成开场巡游。】
　　他当时看了一眼奖励。活动声望二十，不算多，大概相当于做两个灯会日常的量。节日代币五枚，可以在活动商店里换东西——五枚刚好够换一个纸灯笼摆件。还有一条限时红色发带，活动期间穿戴有效果光效，活动结束后变成普通外观。
　　“我承认。”路过顶一下说，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我被发带收买了。那个发带在预览界面的效果很好，戴上去以后头顶有一圈淡淡的光。”
　　紫薯布丁看向他头顶那条歪掉的红发带。发带现在没有光了，限时效果大概已经过了，只剩下普通的红色布料，尾端歪向左边，露出里面用来固定的黑色卡子。“发带挺好看。”
　　“它现在歪了。”路过顶一下把发带摆正，用手指把尾端往右边拨了一下，“但刚拿到的时候确实不错。我戴上以后还在喷泉边截了一张图，水面上有发带的倒影。”
　　鼓队任务给了他一只小鼓。系统提示会在屏幕上出现节奏圆点，圆点从屏幕上方往下落，落到下方判定线时玩家按下对应按键，就能保持队伍行进。判定分为“完美”“成功”“接近成功”和“失误”四个等级。路过顶一下以前在别的游戏里玩过音乐小游戏，自认为手感和节奏感都不差，问题应该不大。
　　他站到鼓队后排。前排是三个NPC鼓手，身高手型整齐划一，动作幅度也完全一致。旁边还有一个拿钹的NPC，钹片在路灯下反光。巡游从喷泉开始。鼓队先绕喷泉一圈——喷泉的水柱在鼓声中往上喷了一次，水花溅到石板路上——再经过桥头，从桥面上走过去时桥下的纸船灯刚好亮了一圈，最后走到主街中央。沿途NPC会鼓掌，动作是系统预设的，双手在胸前拍三下，停一下，再拍三下。玩家可以跟随拍照，系统还提供了一个“跟随巡游”的自动行走选项。
　　这个任务听上去很有节日感，也很适合灯会。紫薯布丁在旁边听着，点了一下头，说灯会巡游确实是活动里的重头戏，策展图纸上有一条专门的巡游路线标记。
　　第一个圆点出现。
　　路过顶一下按下按键。
　　判定成功。屏幕上弹出一个淡金色的“成功”字样，很快消失。
　　第二个圆点出现。
　　他又按下去。节奏和第一个差不多，间隔均匀，手指力度也刚好。
　　判定成功。
　　第三个圆点出现得比前两个慢一点，他按早了。手指已经按下去了，圆点才落到判定线上，屏幕上弹出一个不一样的提示：
　　【接近成功】
　　他当时觉得还可以。接近成功毕竟还带着“成功”两个字，不是失误，不影响巡游进行。前排NPC鼓手也没有回头看他，钹手继续敲钹，队伍继续往前走。
　　结果从第四个圆点开始，节奏越来越奇怪。、NPC鼓队的走路速度和系统圆点的下落节奏之间，偶尔会出现一种错位。NPC鼓手走得很稳，步伐固定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的巡游速度上，可系统圆点有时候会在这个速度上稍微飘一下。主街旁边还有玩家在放烟花——是活动道具烟花棒，玩家拿在手里挥舞时会在画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轨——这些光轨偶尔挡住节奏提示。他一边走，一边透过光轨找圆点，一边避免撞到巡游队伍前面的灯架。灯架是策展部门布置的，紫薯布丁听到这里时小声说了一句“那些灯架我检查过，间距确实有点窄”。
　　到了桥头，他已经敲得很随缘。
　　“随缘到什么程度？”虎哥问。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从窗边转过身来。
　　路过顶一下打开任务回放。回放画面里，鼓队正从桥头经过。前排NPC动作整齐，鼓槌抬起落下的角度完全一致，钹手在桥中央敲了一下，钹声和水渠的水流声叠在一起。旁边玩家拍照的人很多，闪光灯效果此起彼伏。路过顶一下跟在最后，角色手里的鼓槌抬起又落下，节奏明显跟前排不太一致——偶尔慢半拍，偶尔快半拍，有一次干脆在圆点到来之前就敲了下去。
　　可是系统判定一路飘过：
　　【成功】
　　【接近成功】
　　【成功】
　　【完美】
　　酒馆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虎哥的眉毛挑了起来，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本合上了，盆要摆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不动。连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都从单词本上抬起头，视线从书页边缘看过来。
　　路过顶一下也很无奈。他把回放暂停在那个“完美”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个完美我自己都不认可。我完全不记得当时敲了什么，可能是刚好在圆点经过判定线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紫薯布丁看完，表情很严肃，那种严肃是策展人对活动现场执行标准的严肃。“我的鲤鱼好歹是被系统分错了类，你这个是系统主动原谅了你。”
　　吧台旁边的人都笑起来，虎哥笑得最大声。虫别跑我截个图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盆要摆正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往上走了走，手指继续敲桌面。
　　路过顶一下继续讲。他发现系统判定比想象中宽松以后，心态逐渐变化。前半段他还努力听鼓点，耳朵竖着，手指悬在按键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判定线。后半段他开始关注路边NPC——桥头有小孩跟着鼓队跑，跑了一段以后被大人拉回去，又挣脱手继续跑。喷泉旁边有摊贩举着灯笼叫卖，灯笼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水渠边的纸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和鼓队的节奏没有关系，只是刚好在巡游经过时全部亮完。
　　他手上还在敲鼓。动作没有停，鼓槌照常落下。
　　至于敲得对不对，系统看起来很愿意原谅。只要不是完全空过判定线，系统都会给一个“接近成功”以上。他有一次在圆点出现之前就敲了，早了整整一拍，系统仍然给了“接近成功”。他在屏幕前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感谢系统的宽容还是该质疑自己的存在感。
　　主街中央有一段表演区。
　　鼓队需要在那里停下，完成一段正式演奏。屏幕中间出现连续节奏提示，圆点密集了很多，比行进时的难度翻了一倍以上，还出现了需要同时按两个键的组合判定。路过顶一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按键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认真完成最后一段。
　　就在这时，一个玩家骑着大型坐骑从表演区边缘经过。
　　坐骑是一只活动限定的飞行坐骑，翅膀展开以后占了很大一片屏幕空间。它从画面右侧飞进来，翅膀遮住了半个屏幕的节奏提示，圆点被挡在后面，只能看到边缘的微光。路过顶一下看不见圆点，只能凭感觉按键。前几下还能跟上——鼓队的节奏在行进中已经被他记住了大概——后面圆点开始变化，速度加快，组合增多，他完全进入乱敲状态。
　　鼓声、NPC欢呼声、系统烟花声混在一起。主街旁边的玩家在鼓掌，NPC小孩举着小风车转圈，摊贩的叫卖声从画面两侧传进来。他的角色站在鼓队后排，鼓槌起起落落，动作十分努力。鼓槌的动画是固定的，不管按键准不准，角色都会做出敲击动作，所以从外观上看，他和其他鼓手没有任何区别。
　　任务结束时，系统给了评价：
　　【巡游完成】
　　【节奏配合：良好】
　　路过顶一下看着“良好”两个字，心情复杂，手指悬在空中停了好几秒。“我当时觉得，鼓队对替补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到场。只要你人来了，站在后排，鼓槌在动，系统就认为巡游可以继续。”
　　烟花请从钟楼后面升起把三脚架绑好，抬头评价道：“站位也是表演的一部分。我算了一个下午的角度才找到站位，你被系统直接安排到鼓队后排，这个位置本身就有价值。”
　　虫别跑我截个图翻到图鉴本里一页画着蚂蚁的页面，补充道：“你至少填补了鼓队生态空位。如果那个位置空着，巡游可能没法触发，NPC孩子就少看一场巡游。生态位这种东西，占住了就算贡献。”
　　路过顶一下把结算截图发出来。
　　【活动声望+20】
　　【节日代币+5】
　　【红色鼓队发带×1】
　　发带就是他头上那条。代币已经花掉了，在活动商店里换了一个纸灯笼摆件，现在已经挂在家园门口。他拿到奖励以后，站在鼓队散场的位置上，正准备把鼓还给领队NPC，领队NPC主动走过来，头顶冒出一句台词：
　　“多亏你，巡游顺利完成。”
　　这句话让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角色停在喷泉旁边，周围是散场后往回走的玩家和开始收拾灯架的NPC工匠。喷泉的水柱已经停了，水面平静下来，倒映着桥头的灯串。
　　他明知道自己最后那段敲得很乱，敲错的次数大概比敲对的还多。鼓队NPC仍然把演出顺利推过去了，前排鼓手从头到尾没有回头，钹手在最后一个音上准时敲了一下，领队NPC在结束时还做了一个鞠躬动作。旁边看热闹的玩家也很开心，有人跟着鼓点拍手，有人追着巡游队伍截图，NPC小孩一路跑到桥边，最后在鼓队停下时举着小风车转圈。风车叶片被风吹得转动起来，在路灯下投出旋转的影子。
　　从表演效果看，好像确实顺利。
　　“所以我开始思考。”路过顶一下把烤年糕切开，叉子按在年糕上，红豆酱从切口处溢出来一点，“有些活动设计也许并不要求玩家真的专业。它只是需要一个玩家站在那里，让巡游的人数凑齐，让系统判断‘队伍完整’，然后活动就能继续往下跑。”
　　紫薯布丁看着他，把披肩叠好放在膝盖上。“你这是在为乱敲找理由。”
　　“有一点。”路过顶一下承认得很快，叉子举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但灯会鼓队本来也该欢迎临时替补。要是判定太严格，每一个圆点都必须完美，我这种人进去三秒就该被赶出来，那巡游就少一个人。”
　　“对，我是敲得不标准，可我站在那里，鼓队就能出发。系统判定宽松，大概也是想让更多玩家混进去玩一会儿。不是每个人都能提前排练，大部分人都是路过被拉进去的。”
　　今天吃什么听到这里，把他的账单点成半份免单。系统确认框弹出，她点了确认。
　　路过顶一下看了一眼账单变化，红豆烤年糕的金额跳成一半，他接受得很满意。“半份合理。我确实对音乐帮助有限。”
　　紫薯布丁看着他头上的发带，仍然有一点不能释怀。她的视线停在发带歪掉的角度上，大概在想到底是系统判定太松还是发带歪了之后看起来不够正式。“但节奏判定真的太松了，巡游是灯会的正式表演项目，在策展图纸上标注为‘核心活动环节’。”
　　“下次你去试试？”路过顶一下把发带又往右边拨了一下。
　　“我只负责灯会布置。鼓队不在我的任务清单里。”
　　“鼓队也需要策展。巡游路线、表演区站位、观众区域划分，这些不都是策展的事？”
　　紫薯布丁把果茶杯放下，杯底在桌上磕出轻轻一声。“这句话对策展职业存在误解。策展人负责的是灯具和装饰的摆放位置，鼓队是演出组的任务，两个不同的系统。”
　　门外鼓队又从主街经过。这次听起来仍然整齐，鼓点有力，钹声清脆，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酒馆里的几个人都转头看向窗外。鼓声从远处过来，经过第七杯门口时音量最大，能听出鼓面上被敲击的震动感，然后沿着水渠方向离开，声音慢慢变小。
　　路过顶一下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沿着发带的边缘摸了一圈。“其实挺开心的。”他说，“乱敲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