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夜晚风长 甜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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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仿佛被拉长了好几倍。
再也不用六点半被闹钟拽起来，也不用埋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更不用掐着点赶晚自习。骤然卸下高三那根绷了一整年的弦，林落筱反倒有点不习惯。过去的日子总是被考试和时间表追着跑，分分秒秒都攥得很紧；可现在闲下来，时间就像檐角淌下的流水，安安静静从窗沿漫过去。
她们依旧住在这栋老居民楼，两套屋子紧紧挨着。只是关系变了，那道隔开两家的薄薄墙壁，早就形同虚设。
多数夜晚，林落筱都会赖在予清沐的房间睡。
老楼没有中央空调，卧室只装了一台老式挂机，运转的时候会发出一阵低沉微弱的嗡鸣。夏夜闷得人发躁，窗帘大半拉上，只留一道窄缝，外面路灯昏黄的光就顺着缝隙溜进屋内，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予清沐的卧室到处都是画材。墙角码着一摞一摞画纸，书桌上散落着颜料管和水彩笔，画板斜斜靠在窗边，上面堆着不少没完工的速写，画的大多都是林落筱。有她低头看书垂着的侧脸，有窝在沙发上打哈欠犯困的模样，还有几张，画的是跨年那天阳台之上，烟火映在她眼底的瞬间。
有时候予清沐去厨房倒水，林落筱就会凑到画板跟前，偷偷翻看那些稿子。
纸上的自己线条柔和，连眉眼的弧度都画得格外温柔。
“又在偷偷看我画你？”
身后忽然传来予清沐带着笑意的声音，林落筱吓得赶紧把画板合上，耳尖唰地烧得滚烫，嘴硬地辩解：“谁偷看了，我就随便扫一眼而已。”
予清沐也不点破她那点小心思，走上前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浅浅搁在她的肩窝。
夏天穿得单薄，肌肤贴在一起，带着夜晚独有的微凉。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我又不会笑你。”
林落筱整个人贴在她怀里，呼吸都放轻了。想起从前还只是邻居的时候，连指尖偶然擦过都要慌忙躲开，一点亲近都不敢奢望。如今可以安安心心窝在她怀里，不必压抑心动，也不必害怕越界。只是旧习惯改不完全，被抱得久了，耳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烫。
填报志愿那一阵子，是整个夏天心里最乱的阶段。
林落筱考得很不错，可选的学校不少，有几所外地重点大学的专业，她本身也很心动。可一想到要离开这座小城，要搬出熟悉的老楼，要和予清沐隔上几百公里，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她侧过身子，静静望着身旁予清沐的轮廓。月光钻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予清沐并没有睡熟，察觉到她一直在看自己，缓缓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还没睡，在想志愿的事？”
林落筱往她身边挪了挪，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锁骨，语气闷闷的：“如果我去外地上学，我们就要分开好久。”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真正说出口，心口沉甸甸的。
她们才刚刚坦然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拥有这些实实在在的陪伴，一想到即将迎来异地，少年人热烈的心意就满是忐忑，总希望能够时时刻刻守在一处。
予清沐抬手，手掌慢慢抚过她的后背，动作，和很久之前梧桐树下安慰哭泣的她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当年那份小心翼翼的顾忌。
“不要因为我，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她轻声说道，“你的前途最重要，不要为任何人放弃自己想要的机会。”
林落筱心里泛起一点委屈，抬眸看向她：“可我不想离你太远。”
予清沐微微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夜色里眼神格外清明温柔。
“距离不是一道解不开的枷锁。就算你去外地上大学，放假我可以坐车过去找你，你也可以买票回来。高三那整整一年，那么多隐忍拉扯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不会简简单单败给相隔的路程。”
她指尖轻轻蹭过林落筱的鬓角，
“我会在这里等你，但我更希望，你去往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那一晚，两个人聊到很晚。聊不同城市的气候，聊各个专业以后的出路，聊往后的生活规划。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都是很实在、很接地气的细碎想法。林落筱心里的纠结，也一点点散开。她不想辜负自己的努力，同样，也不愿意就这样和予清沐遥遥相望。
最后，林落筱选了邻省的一所大学，高铁两个半小时就能互通。算不上朝夕不离，但也不至于千山万水难以相见。
志愿提交完成的那个傍晚，下过一阵短促的雷阵雨。雨水过后空气通透干净，傍晚的风裹着草木湿润的气息。
她们搬两把小椅子坐在楼道口，就像从前很多个周末，予清沐坐在这儿画画的时候那样。只是现在，林落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不用刻意维持距离。
“九月份，我就要走了。” 林落筱低声说道。
“嗯。” 予清沐应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交扣。晚风扫过楼道，混着老楼房特有的潮湿朴素的味道。
剩下的暑假，日子过得松弛又琐碎。
白天予清沐要赶商稿，伏在书桌前画画，林落筱就安安静静陪在旁边。有时候捧着一本书慢慢读，有时候就撑着下巴，看她一笔一笔在纸上铺色。阳光落满桌面，颜料在光线下泛出细碎的光泽。
林落筱还学着做饭，手艺算不上多好，只会做几道简单家常菜。常常在厨房折腾半天，端出来一盘卖相平平的菜，眼巴巴等着予清沐给出评价。
予清沐每次都会全部吃完，认认真真夸她。
“味道真的不错。”
“真的吗？” 林落筱半信半疑。
“当然，我们落筱做的，都好吃。” 说完，还会伸手替她擦掉沾在嘴角的一点酱汁。
傍晚没事的时候，两个人会绕着小区慢慢散步。老小区的黄昏总是很热闹，楼下大爷围在一起下棋，大妈摇着蒲扇闲聊，小孩子满院子追跑打闹。路过的人只会把她们当成关系要好的姐妹，不会深究这份感情背后的模样。走累了就在路边小摊买两支冰棒，暮色铺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重叠叠揉在地面。
偶尔，她们之间也会闹别扭。
都不是什么天大的矛盾，全是生活里细碎的小事。有一回予清沐要赶稿件截止日期，连着熬了两三个通宵，整个人疲惫不堪，情绪也绷得很紧。林落筱心疼她的身体，一遍一遍催她停下工作睡觉，念叨得多了，予清沐一时心烦，说话的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落筱没有继续争辩，安安静静起身，回了隔壁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
夜色沉沉，月色静好。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予清沐站在门口，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
“对不起，刚刚不该对你发脾气。”
林落筱坐在沙发上，看见她那副疲惫模样，心里那点闷气瞬间就软了大半。明明还在有点不高兴，可看见这个人，就实在生不起长久的火气。
予清沐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稿子压得太多，心里焦头烂额，不是冲你来的。”
“我只是担心你把身体熬坏。” 林落筱声音小小的。
“我知道。” 予清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以后我会多注意，不会再把工作带来的坏情绪撒到你身上。”
她们经历过那么多隐忍拉扯的时光，早就学会怎么体谅彼此。不用歇斯底里的争吵，把心里话摊开说清楚，一个拥抱，矛盾也就翻篇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夜晚风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