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歧途》长鱼苍梧

1、第 1 章季霄，我们分手吧 “季霄

　　“季霄，我们分手吧。”
　　今天是周末，季霄买好菜回到家，他进门看到裴云坐在沙发上，刚想开口说，今天的排骨特别好。
　　裴云却先他一步说出这句话。
　　季霄许久不听裴云叫他的全名，今天咋一听他一时间有点发懵，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他像是没听清一样，问了一句，“什么？”
　　裴云转头看向他，神色冷漠到极致。季霄第一次知道，原来对谁都挂着几分笑意的裴云还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我说，季霄，我们分手。”
　　裴云看着季霄，又重复了一遍。
　　季霄的表情没变，只是动作透露了他的慌乱。他来不及提刚才顺手放到鞋柜上的东西，径直走向裴云。
　　他在裴云旁边坐下，伸手楼住裴云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说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裴云抬手想把他脖子上的两条胳膊拿下去，可是此时那两条胳膊就像焊死在上面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两条胳膊都纹丝不动。
　　裴云叹了口气，放弃了把胳膊拿下去的动作，开口道，“你爸爸找过我。”
　　裴云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环住他脖子的两只手更加用力，一时间勒的他有些不舒服，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继续开口。
　　“许嘉闽导演有部新戏，男二现在还没定，你爸爸说只要我和你分手，男二那个角色他可以给我。”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后，那两条胳膊自动就松开了。
　　“裴云，你，你在说什么呢？”
　　似乎觉得太过夸张，季霄说到后面甚至还带上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我说什么你知道。”
　　裴云说完起身，季霄这才发现他身旁一直放着一个行李箱，裴云将行李箱拉杆拉出来，侧身看着沙发上的人说，“我已经和导员说了，搬回学校住，房子这个月的租金我已经付了，之后……是退是租你自己看着办。”
　　裴云说完拉着行李箱就向门口走，就在他准备开门时，沙发上的人开口了。
　　“站住！”
　　季霄红着眼眶，起身大步向裴云走去，他一把把背对着他的裴云拉着转了个身面朝自己。
　　“裴云，你什么意思！”
　　裴云脸上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我说，为了可以拿到许嘉闽导演的角色，我需要和你分手，明白了吗？”
　　裴云话音刚落，季霄一把将裴云抱入怀中，说道，“不，不要，裴云，不要听我爸的，不要听他胡说，你要是想拍戏，我，我也可以，我学的不就是影视专业吗？我，我们不是说好，以后你演我拍吗，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分手裴云。”
　　刚才还带着怒火的声音转而变为恳求。
　　裴云闭了闭眼，随后使出全力一把推开季霄，“够了！季霄，清醒一点，你拍，你拿什么拍？等你有能力拍剧，我要等上几年？我今年六月份毕业，毕业立马进组，紧接着就可以赚钱，你不能帮我就别阻挡我可以吗？”
　　说完，裴云转身拉着行李箱就要离开。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只值一个男二的角色？”
　　季霄低着头，声音悲痛到极点。
　　裴云开门的动作停了半秒，沉默半晌，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这间房子。
　　算是默认了？
　　季霄看着被关上的门不可思议的冷笑了一声，一抬头看到了玄关处他还没来得及拿进去的今天做饭需要的食材。
　　哗！——
　　东西全部撒落在地，季霄对着门狠狠踹了一脚。
　　裴云回到学校住，对于临近毕业需要办的手续，交的材料和论文的修改的他方便了不少。
　　期间，季霄来找过他很多次，宿舍门口，图书馆，食堂都有，阴天，晴天，雨天也有，但目的都是一个，他想和裴云和好，而裴云的回答也都一样，不。
　　最后一次，是六月份裴云拍毕业照的时候。
　　那天拍完集体照，裴云拿着手机想请一位同学帮他拍一张单人照片留作纪念，他刚把手机递给人家，一只手突然横截在他们中间抢走了手机，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裴云看到是季霄，对着那位同学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让他拍吧。”
　　等人离开后，裴云对着季霄伸出手想要回自己的手机，季霄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对着裴云的身后仰了仰头笑道，“去站好，我帮你拍。”
　　此时来来往往都是人，裴云不想闹得引人注目，于是过去站好。他看着镜头对面的季霄，脑子里想的是等会季霄可能会怎么耍赖。可没想到，季霄拍好照片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看看，不满意我帮你重拍。”
　　裴云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他看着季霄接过手机。
　　在裴云低头看照片的过程中，季霄看着他平静的开口道，“裴云，下学期我要去做交换生，之后应该会申请继续在那边读研究生，不出意外近几年内都不会再回来了，等会的飞机，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季霄问的直白，目的明确。
　　裴云滑动屏幕的左手拇指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脑海里响起那天在咖啡馆那人对他说的话。
　　“我了解过裴先生的身世，如果你依然选择小季，我能保证你只会过的比那些年还要苦，你学的专业或热爱的职业都将看不到你的身影，以裴先生的性格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吧？”
　　季霄在说完那些话后，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裴云，紧张的等待他的反应，他期待着裴云说点什么舍不得他的话，最好是让他不要走。
　　他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所期待的裴云注定要让他失望。
　　“嗯，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裴云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是他一贯与人交谈时习惯带上的笑容。和面前的人是不是季霄没有半点关系。
　　季霄看到这个笑容，心就像被裴云狠狠撕碎然后踩在地上，他的眼眶霎时变得猩红。
　　裴云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这个想法像一把尖刀，不停的在往季霄的身体里钻，疼得季霄不得不张开嘴巴呼吸。
　　在感情里被辜负者总是希望辜负者和自己一样痛苦，所以当季霄看到裴云神色漠然的站在他对面时，他不可控制的抬手作势要把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
　　“既然如此，戒指我不要了还给你！”
　　“丢掉吧。”
　　季霄的戒指取到一半顿住，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裴云。
　　“你……你说什么？”
　　这个戒指是裴云亲手做的，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占用了他一个月仅有的一天宝贵休息时间。手指磨到气泡，破皮才做出了一对对戒，他一枚，裴云自己一枚，季霄还记得当时裴云送他戒指时说的话，‘想用这个把你一直栓在我身边。’
　　“上面有你的名字，我以后也送不出去，你不想要就丢掉吧。”
　　当初视若珍宝的礼物，现如今却变成了不好处理只能丢弃的垃圾。
　　季霄看着裴云，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裴云被季霄的眼泪烫的连忙移开视线，“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没什么事的话，快走吧，我还要去收拾行李。”
　　季霄明白，裴云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分手，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裴云从离开那天就下定决心了，是他一直执迷不悟，看不清两人的最终结局，而一直纠缠不清。他彻底死心，垂眸点点头轻声说，“好，祝你毕业快乐。”
　　说完，季霄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当着裴云的面，把手上的戒指狠狠地丢进了一旁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把周围同学的目光吸引到了离开的季霄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裴云身上。
　　季霄，再见，希望你往后的人生幸福美满。
　　五年后。
　　横店。某个仿古片场，几个穿着现代衣衫的人，拿着不同的拍摄机器，正将身着精美古装的一男一女围在了中间。
　　导演此时坐在商用太阳下的折叠椅上。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导监——里面正上演着一场爱人分别的戏码。
　　镜头此时缓慢向二人推进，再逐一切至单人近景。
　　当屏幕中只剩女主一人时，导演眉头间的川字变得愈发明显。
　　片刻后，他举起右手，将对讲机放到嘴边，大喊了一声，“卡！”
　　“徐雅，你的感情还是不够，太平淡了！眼里的情绪可以说是豪无波澜！是你的爱人要上战场，不是你的仇人！不要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神情。”
　　算上这次，这已经是徐雅这场戏NG的第三十次了，不知为何她的情绪总是到不了那个点。
　　“行了。先休息一下，你再下去找找感觉。”导演闭上双眼，抬起左手揉着酸痛的眉头，右手对着他们挥了挥，说道。
　　听到“休息”二字，原本站外围拿着水，撑着伞，握着电风扇的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顷刻间全都一股脑围上了徐雅。
　　加上还没来得及走的工作人员，场上立马变得水泄不通。
　　等人擦了汗喝了水，去了休息的地方，被堵在最外面撑着伞的徐方才终于有机会跑过去。
　　“裴哥，刚刚王姐来电话了。”他一边抬高伞给男人遮阳，一边说道。
　　“有说什么事吗？”男人用温和的声音询问到。
　　徐方摇摇头，“没，我说你在拍戏，她让你结束回她个电话。”
　　“行，我现在回她。”
　　男人下场，走到标有自己名字的折叠椅上坐下。
　　徐方闭了伞，连忙打开胸前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递给他。
　　男人接过，解锁，点开通讯录，一路下滑找到‘王箐’，按下拨通键。
　　十秒后一道较为低沉的女人嗓音响起，“喂。”
　　“王姐你找我？”
　　“对，裴云，我帮你接了个综艺，你作为新一季的常驻嘉宾之一。下下个月开拍，开拍地点和相关信息我晚上发给你。”
　　“王姐，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太想接综艺。”裴云声音依然柔和，但另一只手捏眉头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烦闷。
　　演员，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只有在观众面前有足够的留白，你才能够将角色演“活”。
　　如果过度的进行曝光，那么往后不管你演什么，观众看到的都只会是你本人，看不到一点和角色相关的信息。这是所有演员最害怕看到的情况。
　　这也是许多演员除了拍戏，不愿频繁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原因。
　　王箐听出了裴云的不满，于是放缓了声音，开始解释原因。
　　“我知道，但你的《流川》大爆，此时正是上升期，你需要趁着这波热度，赶快把流川的观众，顾笙墨的观众，转化为你裴云的观众。”
　　“这个时候是提高粉丝黏性，扩大知名度的最佳时机，如果此时你不多在屏幕前多刷刷存在感，混一混脸熟，等《流川》热度一过，还会有多少人有兴趣去了解你裴云？”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你不抓紧是觉得五年的时间太短了？”
　　话落，裴云那头陷入了沉默，他不可否认王姐说的对。此时若不抓住时机，他的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虽然说现在和五年前的情况有所不同但万一再有什么意外呢？
　　可综艺需要的人是：有梗，外向，能制造看点的，而自己却与之相反，他没有信心能把这档综艺录好……
　　良久后，裴云用由于长时间没喝水，而略微沙哑的嗓子说道，“好，我知道了。”
　　王箐听到裴云同意，紧蹙着的眉头缓慢松开，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裴云。虽然当时是为了还人人情才接手的他，而且期间还经历过一些不愉快，但经过长久的观察，现如今王箐手底下的几个艺人中，她最看好的却是他。
　　原因很简单，他的身上有着圈内很多人早已丢失的一样东西——对职业的尊重。
　　别看它好像不痛不痒，或是轻而易举，但它却是决定你能否走得长远的关键因素。
　　————
　　挂了电话，裴云拿起放在腿上的剧本开看。
　　不一会，他的右手习惯性的摸上了脖子，中指弯曲想要挑出挂在上面的链条，但戏袍太紧且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指无法从领口探进一分。
　　拍古装剧就是这点不好。
　　裴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放弃了伸进衣领的动作，转而将右手移到了胸口，掌心按住了那里的某个东西。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下心来看剧本。
　　每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事，交流声，脚步声，欢笑声交织再在一起。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名男子的咒骂声，声音不是特别大，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不约而同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嘴边的话语。朝声源处看去。
　　“你给老子滚啊？！”
　　“对不起，对不起。”
　　“拿着我赚的钱，做事给我机灵点！”男子说完一脚就把他旁边正低头道歉的人踹到在地。
　　这一脚踹的极为用力，倒地的人瞬间面露痛苦，下一秒额头上就溢出密密麻麻的豆点般大的汗珠，他双手死死捂住刚才被踢到的肚子，身体不自觉的蜷缩了起来。
　　但站着的男人似乎没发觉那人的不对劲，或说他是更本不在乎，旋即还一脚接一脚不停地往那人身上踢。
　　而两人周围的其他人，则全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害怕男人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没一个人上前阻止。
　　姚傲，剧里的男三，带资进的组。爸爸是尚衡娱乐的懂事长。对于这个小儿子宠的没话说，标准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类型。
　　姚傲也凭借着他爹在剧组里横行霸道，对手下的人拳打脚踢。
　　裴云看了一眼后，就低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剧本。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这不是他能管的事。
　　“脑子这么不正常，真不知道我爸怎么派你来跟我的。”姚傲似乎还不解气，边说边骑上男人的身，准备动手。
　　他左手揪住人的衣领。那人的上半身被提离地面。他高高举起右手那砂锅般大的拳头，对准那人的鼻梁骨，用尽全力的挥下了下去。
　　那人见状立马紧绷身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咬住后槽牙，等待着拳头落下。
　　可是过了好一会，他所预计的拳头和疼痛都没有到来。
　　怎么回事？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姚傲的拳头在离他只有几厘米的位置上停住了。
　　姚傲此时满脸意外，甚至可以说有点愣呆的，看着他的右手边。
　　怎么了？那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只见他们两人旁边，正蹲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袍，带着假发套的男人。
　　男人的右手此时正握着姚傲的手腕，指尖泛白。
　　“适可而止吧。”裴云站起身，弯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这是公共场合，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嗯？”
　　姚傲和他对视了两秒，扭头瞥了眼地上的人，松开抓着衣领的手。站起身来后，他狠狠甩开还在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
　　看着裴云的脸，姚傲开始脑海里搜刮他的名字。确认不在自己不能惹的名单里后。他的嘴角和眼角都不屑的上扬，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裴云？”他说，“知道我是谁吗？如果还想在这个圈子内混下去，尚衡娱乐的事你最好别管。”
　　姚傲说完尚衡娱乐，微微扬起下巴，静静等待着裴云像之前那些爱作秀的人一样，立马赔笑，然后识趣地离开。
　　但裴云从刚才被姚傲甩开手时，退后了半步之后，就一直站着没动。姚傲说完让他少管闲事以后，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在周围大大小小的嘈杂声里，两人之间格外安静。裴云这个反应无疑是扫了姚傲和尚衡的面子。
　　两人沉默对视，姚傲原本放松的五指慢慢收拢，紧握的拳头似乎下一秒就会对着裴云招呼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好了，休息的差不多了，开始工作！”
　　裴云听到导演的声音，率先收回视线，“我先去工作了，失陪。”
　　他的声音与平时别无二致，说完还对着姚傲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姚傲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最好别让我在其他地方遇见你。”
　　今天是他的最后一场戏，等会拍完他就杀青了。
　　休息完重新开始，徐雅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NG三次以后，导演总算点头过了。
　　今晚是姚傲的杀青宴，所以剧组七点半不到就收工了。
　　裴云借口身体不舒服推掉宴会，早早地回到了酒店。自己白天才刚和人有过冲突，裴云没有那个胆子，晚上就去上门挑衅。
　　他洗完澡，换好家居服，拿着剧本走向落地窗旁的沙发，准备看明天的戏。
　　他到沙发旁刚一坐下，王姐就来了消息。是综艺的基本信息和开拍的地点。
　　他先给王姐回了个OK的手势表示收到，然后长按将文件添加到收藏夹，最后点开，开始仔细阅读。
　　综艺名叫《全力突围》，是近两年从形形色色的综艺里杀出来的一档优秀的竞技类节目。
　　这个综艺刚播的时候，裴云当时闲着无事好像还追过一两期。看完后他就总结出一个字“累”。脑子累，身体累，各个方面都累。
　　裴云看完一遍了解完大概，他就把手机关了放到一旁的圆桌上，并顺手拿过一旁剧本，翻开找到明天的戏份。他把剧本移到沙发左边的扶手上，垂眼开看。
　　一分钟后，裴云抬起右手摸上脖子，这次手指如愿的挑到了脖子上的银色链条。
　　他的中指挑着链条往右一拉，挂在链条上藏在衣服里的银色圆环，被挑出来放在了手心。
　　这时借着明亮的灯光，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银色圆环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x。
　　这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