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袁哲]我们的一生》提尔利昂

1、第 1 章 我们的一生

　　我们的一生

　　X月X日星期天多云
　　来到这个地狱集训营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有时间坐下来写写日记。那个据说杀过人的教官天天挂着个笑脸，却在暗地里给我们捅刀子。就连一向老实憨厚的许三多都不能幸免，一个人能狠心到这个程度还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是星期天让他心情不错，还是他也终于有些累了，今天下午竟然没有集训，反倒是午饭过后就放了我们大假。但是经过我与成才的研究，这必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惊天阴谋的前奏。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今晚他肯定会玩点花样，虽然他每天都不让我们安生。
　　介于这个不祥的预感，我决定今晚保持绝对的清醒。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天多云
　　削南瓜真累人。菜刀说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只能在暗地里把所有责任推卸给我方能舒畅。做人不能这样，身为总教官的我不禁要被南瓜们诅咒还要承受你们的白眼，我太冤了，明年我肯定不揽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今天下午睡了一觉，精神不错，想必南瓜们也一样。星期天就该好好休息一下，那么就在星期一的凌晨带他们活动活动吧。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五晴
　　选训队的人越来越少了，留下来的人却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群体。不论来自于哪个部队，朝夕相处已经使我们之间没有了隔阂。时至今日，我希望再也没有谁离开。许三多，成才他们，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坚强的人。袁朗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却又是一个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明天有空降训练，从大海到陆地，我至今还没有享受过从高空跃下的滋味。这将会是一个令人激动的体验。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五晴
　　我最喜欢看南瓜们第一次跳伞的场景了。27号离开后整个队伍中就没有了空降兵，从来都扎根在陆地上的南瓜们怕是要吓得站不稳了。我决定在空降前对他们进行多一点的心理教育，告诉他们高空是有多么的可怕，如此一来，一旦他们成功降落，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那份恐惧也自然会随着成功着陆而烟消云散。当年我的教官也是那么做的，我好像被吓得跑了五次厕所。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一阴
　　身为教官，自行违反部队的规定，我有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袁朗的行为使得我对A大队十分失望，传说中的不对难道就是这样的吗？我想离开，但不是被他们赶走，而是在得到他们的认可后挺直着腰板，大步离开。我要让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是有自尊的。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一阴
　　我从那个名叫吴哲的南瓜看到了怒火与不甘心。很好，这正是我所期望达到的效果，绝望与不甘心会使人发挥出超常的潜能。我有预感，这个兵最终会留下来，会成为真正的老A。眼看选训也快要结束了，又要想法子进行考核了。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三多云
　　我为成才感到惋惜。袁朗那个烂人用这样不入流的方法断绝了一个人的希望，虽然他设计的陷阱真的十分愚蠢。明天就是评估大会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刻，可以平等地，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用实际行动提出抗议。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三多云
　　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识破的人，令人刮目相看。虽然在最后关头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而失去了完成任务的机会，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优秀的，或者说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老A。许三多令我惊讶，成才让人失望。每年总有那么些人，通过了训练，却断送在考核这一节。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四晴
　　我以为自己善于辩论，没想到袁朗更甚。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当我拿着钥匙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也许还有些感动。当下就检查了他的办公室，正如他所言，没有任何违反纪律的设施。我竟然有些小小的愉快，也许，他是可以信任的。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四晴
　　没想到竟然被那小子将了一军，但是我想自己做出了正确的举动。对于这样自尊心强烈，颇有些锐气的兵，给与他们想要的尊重是最合适的做法。他不卑不亢地站在我们面前，坚定地对我进行着“指控”，我想今后再也不可能忘记这一幕。说与我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我很想告诉他，就算在老A这样的部队，那一步我也走了两年。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天小雨
　　从袁朗那里成功争取到了花圃的管理权，就算下雨也影响不了我的心情。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还说过阵子送我几包进口的花种。真的可以相信吗？那家伙说，今后就要长相守了。语重心长得让我有些不习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天小雨
　　他的表现令人觉得很有趣。老陈前几天来了电话，说下个星期就回基地了，还说买了不少新奇的花种带来大家开开眼界。看那小家伙那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就借花献佛地说送给他，没想到他竟然惊喜得连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间我想到了那些讨食的小动物们。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五晴
　　第一次真正的任务，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三多杀了人，他不敢相信，而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以前总觉得袁朗杀过人那是吹嘘，和平年代的军人以训练与警戒为首要任务。袁朗给许三多放了假，让他重新考虑一下老A的意义。我没有得到那样的机会，但我一样的茫然。无法想象沾满血腥的双手会是什么模样。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五晴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呢？许三多令我回想起当时那个人的表情，那张脸在我梦中出现的次数无法计算。我对许三多说，好好考虑下吧。同去的吴哲，我并没有给他休假的机会，我有些怕，怕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会失去他。我也相信他，可以凭着那股韧劲与坚强，挺过这一时的精神痛楚。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六多云
　　袁朗竟然真的给我带来了花籽。不可思议。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六多云
　　吴哲的表情让我有些后悔，我应该将那些花籽分几次给他，这样就可以多看几次那种小动物般善良的眼神。最近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位少校当初针锋相对时的锐气，倒是多了几分平和，或者说，友善？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二雨
　　来老A一个月了，今天是老兵们的送别会。虽然与他们并不相熟，但是现场的气氛让我还是忍不住动容。青春能有多少年？而他们将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都奉献给了这支部队，而离开时却带着累累的伤痕。袁朗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其中一位陈姓老兵大哭，引得周围一群人都在流泪，后来还是被人送回宿舍。我想，再狡猾，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人，都是有感情的。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三雨
　　昨晚喝得有些多，以至于今天都头疼不已。老陈走了，我这一届的老A们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人。有人牺牲，有人离去，匆匆之间人走茶凉。只是每年都有新鲜血液的补充，A大队必然会永远存在，而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老A们，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六晴
　　明天又要去到那片丛林，每次任务前都会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遗书写了一封又一封，接着又不停地销毁，但却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想法。想起袁朗时常说的那句“长相守”，我突然明白，老A有足够的魅力，让我们至死也不会忘记。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一 多云
　　又一次活着回来，却目睹了队友的牺牲。原来，死亡从来都离我们如此之近。而我也留下了一个无法消失的伤痕。弹片向我飞来的时候，我脑中竟一片空白，竟然想道：原来死亡之前看到的是这般景象。幸亏袁朗眼尖，将我压在了身下，才使我捡回了一条命。袁朗似乎伤得不轻，明早我会去军区医院探望他。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二雨
　　袁朗那家伙，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还对我说，现在我也有了男人的象征。虽然我明白，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缓解我的内疚，但我依然很想撕下他的面具。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二雨
　　不出所料，小家伙果然一脸愧疚地跑来道歉了。我只能苦笑，当时只是想着不想他就这样死去，鬼使神差地就扑了过去。看着他内疚不已，我竟然有些心疼，还是微笑与骄傲更适合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我说不清，因为这样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过。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一晴
　　袁朗终于出院了，许三多非要去接他，我说人家有专车接送你去做什么，但自己还是忍不住悄悄跑去了医院。看着他春风满面地上了车，我才放心地回到宿舍。事后想想，这关我什么事啊？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一晴
　　有必要对他的伏击能力再做一次特训。本来想叫他，转念想想，人家躲得好好地，还是不要给他的自尊心上撒把盐了。但是看着他那探头探脑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就连车队的小李都问我怎么笑得春风满面。
　　因为出院了嘛。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三阴
　　正在宿舍睡午觉的时候，袁朗那家伙突然跑了进来，站在我的床头。我觉得还是不要睁眼比较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干，只是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转两步，最后叹着气走出去了。难道我希望他做什么吗？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三阴
　　一直纠结着为什么，我决定去找他。他正在睡午觉，看着他一脸宁静，我感觉心被猫挠了似地。我几乎可以确定了，这种微妙的情感。但是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看到他有条不紊，意气风发的时候？是看到他小狗般湿润的眼神的时候？对着花花草草满面柔情的时候？战场上英勇无畏的时候？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六晴
　　今天说起离开老A之后想干些什么，郑毅说想开家餐馆，然后讨个老婆生个孩子，平平静静过日子。薛刚说我们之间就袁朗最老，要讨老婆也应该是他最先，众人就开始想象着这只老狐狸的老婆该是个怎样的人。我试着想了一下，突然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配得上他，当我这么说的时候，马健一声尖叫：“吴哲你爱上他了！”
　　我追着他踢了两脚。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三晴
　　快过年了，今年轮到一中队值班，所以我们可以尽情地放松，享受三天没有压力的假期。所有人都忙着会餐与节目表演之类的事情，这样的气氛让我有了些回到家乡的感觉。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六雨
　　除夕夜如想象中的一般热闹，马健尝试着表演小提琴，却被石丽海以太资本主义的名义赶下了台，最后又拉着他一起表演了一套军体拳。袁朗又喝醉了，但这次众人都比较兴奋，竟然没人注意到。看他一脸快要呕吐的表情，我只能扛着他把他送回宿舍。把他扔到床上的时候，他竟然缠了上来，力气还不小。后续？没有后续！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天晴
　　昨晚又醉了，被夜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看到自己正向着宿舍的方向前进。扭头一看，原来是吴哲。我想干脆就接着酒醉的机会试探一次吧，便死死拉住不让他走。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认命地坐在我的床边。月光下，吹了许久冷风的脸颊有些发红，我忍不住吻了上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一 多云
　　他醉了，所以他只是在耍酒疯而已。我决定把这件事情忘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说出来的话，估计他会躲着我。突然间发生的事情，我却没有任何抵触，倒是心跳快了几拍。也许马健是正确的。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一 多云
　　原以为他会尽量躲着我，没想到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我有些忐忑，但是就这样结束了也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他的人生还长得很，我何必为其加上一个枷锁呢。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二晴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觉得这样挺好，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开老A，那时候他将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而我也会将他忘记。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二晴
　　看着他在窗下的花圃中忙碌着，十分耀眼。我几乎可以想象数年后他春风得意的样子，离开老A后也会拥有无数的追求者。再过几天又是大规模的军演了，每次到了这个时候铁大队都要接到不少抱怨电话，但是他总是一边讪笑一边让我们狠狠地削对方。一个部队的传统总是来自于上位者。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一 多云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打击部队参加军演。隐蔽的时候袁朗自信地指挥着，竟然有些看呆了，最后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一 多云
　　终于结束了，这也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累得半死还要被友军唾骂。吴哲不知道犯什么傻，竟然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只能把他赶离隐蔽点，不然可能会犯错误。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四晴
　　袁朗带着二分队去执行任务，竟然挂着一身彩回来。许三多形容得简直惨不忍睹，好像他快要壮烈牺牲了一样。我吓得赶紧跑去医院，却听说他已经回去了。去到他宿舍的时候他正在换衣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累累伤痕。我无法将视线移开，心疼地快要落泪。因为那一霎那，我觉得他随时都会永远离去。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四晴
　　这次任务并不顺利，被弹片刮了好几个伤口，近战时对方的血和脑浆喷了我一头一脸，气味令人作呕。吴哲不知为什么突然跑过来，眼睛也是红通通的。我只能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他。他没有拒绝，而是回应了我的拥抱。我惊讶地低头，去看见他怔怔地看着我。我想，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我还是带你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对不起，吴哲。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日阴
　　从前几天起，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我们拥抱，接吻，偶尔腻在一起聊天，却不谈未来。我知道我喜欢他，却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爱”。在一起的日子能有多久，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也许称得上幸福吧。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二小雨
　　我和他都在刻意逃避着一个话题，那就是未来。这样的感情究竟有没有未来我不得而知，但我宁愿把握现在的每一分钟。也许我有一天离去，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也会去寻找新的幸福。但是我不后悔。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六晴
　　转眼一年就要过去了，新的选训队员们即将到来。我跟着袁朗成为了今年的教官之一，看着他重新戴上那副令人厌恶的，狂妄的面具，我不禁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南瓜的时候。时光荏苒，如今我却也要板起脸，教训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兵王们。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三多云
　　吴哲故作严肃的脸很可笑，尤其是他对着成才时那种快要崩溃的表情。成才又来了，以全新的面貌。我有些矛盾，这样的人是否适合老A。吴哲却劝我说，人是会改变的，他相信成才。那么，就继续观察吧。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二阴
　　成才通过了考核，并得到了极高的评价，我为他感到高兴。袁朗也对成才的表现颇为赞赏，时间与经历果然将他磨砺成一块璞玉。袁朗最近时常动手动脚，我却有些犹豫，因为一旦跨越了最后的一步，我们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四雨
　　吴哲十分避讳着一个话题。但是我却没有抱怨的权利，因为自己也时常有些动摇。也许一时的冲动，断送掉的却是两个人的前途。至今没有对他说过爱。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袁朗日记》

　　X月X日星期六晴
　　小规模越境作战，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一旦牺牲，连遗体都无法回到故土。生死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吧，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连生死都不过是那么一回事，我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我决定，只要能回来，我就和他成为完整的恋人。
　　袁朗，我爱你。
　　——《吴哲日记》

　　X月X日星期六晴
　　越境作战。这样的任务不常遇到，却有着极大的伤亡率。我不想带着他去，但无奈上级拟定的名单里，他的名字赫然在目。一个念想跳上心头，今后，我还能看见他吗？生命之前，一切阻难似乎都变得渺小，也许正是我的不坚定，让他无法安心吧。等我们回来，我就给他一个承诺。
　　吴哲，我爱你。
　　——《袁朗日记》

　　成才默默地看着手中两本有些折角的本子。
　　许三多在一旁催促：“放进箱子里吧，遗物都是要先上交的。”
　　“三呆子，你先收拾其他的东西。”成才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这本子等会儿再放进去吧。”
　　许三多不明白为什么，却听着他的吩咐将其他杂物分别放入两个纸箱之中。
　　瞥见静静躺在抽屉中的打火机，成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火焰吞噬着纸张，直到化为灰烬。
　　许三多问：“本子呢？”
　　成才答：“刚才已经放进去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