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与1之间》十三月独白

1、秘密 01

　　月出被少年捡回去前总被人骂蠢，他也真的蠢得不知道别人在骂他。那些朝他吐口水的人他偶尔也会模仿，换来几顿毒打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没干了。

　　他凭空出现在这世界上，毫无逻辑，自然也学不明白逻辑。

　　010101……他的状态如此往复横跳。

　　月出在有无中开始游荡在这个世界。他没有逻辑，所以随机。

　　他讨厌人们无意义的吵闹，便全部忽视。喜欢安静的地方，便美美欣赏。

　　有一次出现在很远的郊外，找水喝时，他在草地上见到和工厂玻璃一样清晰的镜子，里面映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呆呆地看了很久，直到远处的界外种来此饮水。直到那时，他意识到这是能装界外种的水。但他也没喝，界外种喝的水肯定没有安全区不能装人的水好喝。

　　之后的某个时间，他见到孕妇对镜梳头，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时，才意识到河里的人是他自己。

　　孕妇的房间每天都会进出很多人，这个破烂拥挤的小盒子装不下那么多人，月出就会从窗户跳出去呆着。

　　有一次他不太想捡垃圾吃，想学习那些人吃自己的同类。但月出没有同类，那些丑陋的人类，他觉得不是。而那些界外种，就是他的目标。

　　他扒了界外种的肉吃，叼回来些亮晶晶的东西到孕妇的窗台。她的窗台离太阳最近，晒得他很舒服。

　　恰巧孕妇开窗了，一只脚踩上来，月出以为她也想晒太阳，让出点位置。

　　底下亮晶晶的东西露出来，在太阳底下像宝石一样。

　　孕妇的脚又收回去了，试探性地伸手摸向那些东西。月出晃了晃尾巴，不怎么在意，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孕妇将那些东西收好，欣喜若狂地关上窗户。

　　月出伸个懒腰，在暖阳中睡去。

　　醒来后他看见朵和太阳一样颜色的花。很温暖，虽然花瓣已经焦黄。

　　后来他继续在这里睡觉，却没见到孕妇。新来的人很不礼貌，不喜欢他在这睡觉，就用电网电他。月出只好换了个地方。

　　那朵花枯萎后，化成了碎末。但月出还没有厌弃它，也想再多看看盛开的样子。

　　月出记得孕妇的味道，几次随机传送后终于找到了她。很大很大的房间，很香很柔软的床。

　　月出没忍住在上面打了个盹，这次醒来后又得到了花，白粉像铃铛一样的花。一大束一大束的，月出很喜欢。

　　月出这次将花种到了野外。

　　他想要更多的花，便更多地开始在吵闹的地方学习。但还是一窍不通。

　　月出有些沮丧地回去看野外的花，那样美丽的颜色，足以让他开心很久。

　　花死了。

　　他保护好了它，却没能养护好它。

　　萎缩靡败，月出第一次见到，却觉得很美。比盛放时更美。它没有化为碎末，月出很开心。

　　月出后面又想去找孕妇，却没见到她，他一出现在那个房间就被人们尖叫着赶出来了。

　　他也没走，等到最后，房间里被抱出来个干瘪皱巴和凋败的花一样的小人。

　　孕妇也死了，她大大的肚子瘪下，月出便明白那个小人是从这里出来。

　　同样是死，但是一点都不美。月出不喜欢便不愿多看。

　　那个小人要被丢进绞肉机，月出觉得那实在是太难看，就把小人抢过来了。

　　小人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月出很满意，将小人叼到了野外的花旁，渴望二者一样美丽。

　　那里最后成了个小土坡，葬着花与小人。

　　月出是可有可无的，处于0状态时，那些人看不见他，他就偷摸跑了很多地方。可是有一个地方他怎么也进不去，撞了很多次墙后，啪一下，不知道跌到哪个缝隙去了。

　　这是一个干净的世界，月出此时已初具人形，但来的时候，世界一巴掌又给他拍回原形。

　　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三圈，斑驳的花色就灰不溜秋。月出兴奋地开始了旅行，蹚过草地的水洼，踱步在青苔的墙头。

　　他，飘了。

　　在梦里。美梦一场，醒后笼子躺。

　　但他现在已经聪明了，蛮劲撞开笼子跑掉了。没走门和电梯，走的窗户，摔得要一命呜呼。

　　他漂亮强壮的肌肉呢！

　　月出舔舔被水和血浸湿的皮毛，在冷雨里等着下一次归0。

　　0o...雨没再落，月出看见一把黑雨伞朝它倾斜，接住少年黑色的眼。

　　他终于见到死神。

　　但少年掠过了他，奔向未名的远方。

　　后面几个黑衣人很快一拥而上，围住少年。他们交谈吵闹后才上了车。之后，车窗慢慢摇下来，月出眼巴巴地望，却见到血红的眼。冰冷，血腥，实在是讨厌。

　　……他又被绑了！啊，自由如此可贵。他必须为了自由而抛弃爱情。

　　和这个世界的人学的，他虽然不懂这些新词汇，但据说自由就是到处跑去旅行？总之，他不愿停下。

　　月出被迫和少年在一个房间共同生活，他估算了下少年的年纪，刚成年不久。陷在大床上歪七扭八，一动不动。

　　虽然月出觉得自己找到了爱情，但跨种族之恋那些人说不得善终……其实他也不懂，不过现在该走了。月出偷摸跳到窗户旁边去扒拉，砰砰砰，又撞了好几次，撞的眼冒金星，四肢朝上。

　　等他撞累了，少年突然从床上蹦起来了，趁他不备掐住他命运的喉咙。翻来覆去检查一番后，又开始发呆。

　　月出从死神的大手下逃出，嫌弃地开始舔毛，舔爪子，舔少年的手。嗯，似乎不太对。

　　少年乌黑的眼睛看了他很久，就算月出把他的手推开，那双眼也没有移开。等月出把毛发全舔了一遍，少年才回过神来，叫了他声咪咪。

　　？

　　少年将月出揣着，偷摸将门开出一道缝隙，那里是自由的味道。

　　月出迫不及待溜出去，最后听见门内少年小声的叮嘱：你加油……

　　加油？月出昂首挺胸，猫步帅的不要不要的。

　　过五关斩六将，败于红眼睛的人。

　　那人提溜着他，又把他丢给少年，似乎有些不赞同，“养着吧。”

　　少年沉默。

　　那人继续说，“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少年没说话，只转过身去，但月出看见了，他翻了个白眼。

　　等门关了，少年打开窗户，冷风吹乱额前碎发，他只盯着月出。

　　月出刚踏出一只前爪，少年就将窗户猛地一锁，额头挂着雨珠。他轻轻地叹一口气，认命地捉着月出准备先给他洗个澡。

　　月出自是不答应，可恶，敢碰他帅气的原型，他要让少年付出代价！

　　……难得鸡飞狗跳的一天。

　　一人一猫相处得还算顺利，或者说是月出一直黏着少年，人不知道猫别有所图，自然多了几分怜爱。

　　“你喜欢胐胐吗？”红眼睛的人很忙，偶尔见到一次，他这么问少年。

　　少年很难睡几个好觉，困倦地撑着头，在阳光下打盹，慢几个拍子反应过来。点点头，“胐胐……”

　　又睡着了。

　　月出偷偷跳上去，用尾巴挠挠他的脸，见真睡着了，只好把自己卷起来一同睡。

　　阳光正好，美丽的一觉。

　　月出在找少年。床底下，衣柜中，窗帘里……乱糟糟的房间被掀得更糟了。不是躲猫猫啊，看来是暂时离开了。暂时的。

　　他呆滞一会，直到0与1的状态微微跳了一下，要从1变成0。月出毫不犹豫地拨动它，从前没尝试过的事，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有暖流涌来，月出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砰地一声，有了人形。

　　房间又小了。月出很想到处蹦蹦跳跳，但是囿于物理规则，还是不能够。

　　他也没多灰心，将房间收拾一遍，想让少年拜服。

　　月出觉得原形更帅气，又变回去蹲在门口守着。

　　从日出到月落，少年疲惫地回来了。头发丝都是无精打采的，刚一进门，就被从高台上跳下来的猫扑了个满怀。

　　少年下意识接住，就放不下了。

　　“你……你干的？”他指着这个房间，极其不可思议，头发丝又翘起来了，像炸毛一样。

　　月出矜贵地点点头，人类，拜倒在他的爪子下吧，不许再给他洗澡了！

　　少年把他一顿猛撸，大笑，“田螺胐胐！来让我亲一个！”

　　月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躲到床底下去了。

　　少年也没追它，在接受胐胐是只绝顶聪明的猫后，又开始消磨时间了。

　　等月出摸摸自己狂跳的心脏，确定它安全后又偷摸地爬出来了。此时已是夜晚，少年在阳台上握着望远镜眺望星空。

　　月出轻手轻脚地爬到旁边，一旁的藤萝花被摇得晃悠悠的，像缤纷的瀑布。少年处理过这些花，原因是对猫有毒。但月出根本不觉得会有伤害，更是肆无忌惮，想向少年证明。

　　他正想做点什么引起少年注意，少年却先一步开口，“你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小王子或许就是这么眺望它的玫瑰呢？”

　　月出歪头，神情疑惑。

　　少年放下望远镜，也看到了它疑惑的表情，没忍住想笑，“你可真像那只狐狸。想让我驯养你吗？”

　　驯养……驯化？这并不是个好词，月出不太愿意答应少年。

　　少年也没指望它的回答，自顾自的说，“狐狸说的驯养为什么和驯化不同呢？”

　　他又看了会星星，两者沉默一会，少年抱过月出，叹了口气，“或许我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