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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拨雪寻春(04) 女孩们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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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购打包好两只口红,送了许多面霜之类的小样,两个女孩如数家珍,比收到正装还感兴趣。

      “咱俩一起用,今天晚上用这个,一人一半!”
      “明天晚上洗头用这个护发小样!”
      “哇,我们给对方做一个美容SPA吧?”

      虽然没做过SPA,但是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想象着,脸上齐齐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真奇怪,女孩们总是这么像。
      像是同一块柔软的布料,也像是同一片坚硬的钢铁。

      -

      姐妹俩已经许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像小时候那样。朴素的小屋,拥挤的床铺,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

      月明星稀,弯弯的新月高高悬挂在夜幕之上,许渺睡在里侧,侧身转向沈杳杳的方向,掖了掖被子。

      “姐姐,”寂寂的深夜,她的声音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沈杳杳眉头一挑:“小屁孩,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小了!我都高一了。”许渺的头压在曲折的左臂上,望着沈杳杳晦暗不明的侧脸。

      沈杳杳否认:“没有。男的没有,女的也没有。”

      “哦……”许渺撅起嘴,“没劲。”

      “怎么?你有啊?”沈杳杳哼笑。

      “那倒不是,”许渺道,“我们班的男生,没一个好看的,喜欢开黄色笑话,一个个还自信得很。”

      沈杳杳噗嗤笑了。

      许渺追问:“那追你的呢?有吗?”

      “拜托,我们马上都高考了!”

      “我只是觉得,我姐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肯定会有爱慕者。”

      “那还是我们渺渺好看点。”沈杳杳轻声道,“我长得像鬼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咱们俩站到一起,是个人都会选你——”

      话音戛然而止。

      不对。
      这熟悉的话,她绝对是被某个人的磁场给影响了。
      从前的她不会这样,就算有怨言,也只会憋在心底,从不向外输出。

      这是好的迹象,还是坏的?

      姐妹连心,许渺敏锐地察觉到沈杳杳的情绪,并且迅速捕捉到神经网络中枢。

      她轻声道:“姐姐,其实你还是在意的,对吗?其实你装作无所谓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难受……”

      作为家庭关系的“得利者”,许渺承认自己没资格说这番话。但作为沈杳杳的妹妹,剥离出“许渺”的身份,她不吐不快。

      女生通常被允许流露情感,因此姐妹之间的深入对话交流常有发生。

      但沈杳杳却闭上了眼:“渺渺,别说了。”

      “姐姐!”
      许渺撑起身子,复又躺下,被子里带起一阵冷风,令沈杳杳打了个寒颤。
      许渺冷静下来,暗夜中缓缓抬手,努力伸向远方:“姐姐,你带我走吧——去岛城,去打工,去上学。”

      “渺渺,不要任性。”
      “姐姐,我亏欠了你太多,如果现在去打工还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
      “你没有欠我的。你没有……”
      沈杳杳语调毫无征兆地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许渺从来不知道,沈杳杳这辈子吃的第一个蛋糕,是许渺周岁时父亲买的纸杯蛋糕。

      白色的奶油霜像是冰淇淋一样黏腻,令人垂涎欲滴。小小的沈杳杳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抹下一块。

      她只添了两口奶油。
      然后父亲的巴掌暴力地落在她的脸上。
      母亲抱着许渺,谴责:“从小就抢妹妹的东西吃,真是天生坏种!”

      沈杳杳低下头,四岁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自责地哭:“为什么我没有生日蛋糕?因为爸爸妈妈不爱我吗?”

      母亲看着沈杳杳,沉默了两秒。

      “是的。”然后,她回答道。

      沈杳杳的长期记忆形成的很早,大概三四岁的时候,那些经历的伤害就已经深入她的脑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许渺默默将她的头抱在怀中,下巴贴紧她的发顶,拇指为她拭去泪珠。

      她们曾经生活在同一个子宫中,连接着同一条脐带,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那是他们与我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迁怒到你的身上。从来没有。”
      沈杳杳缩在妹妹怀中,哭得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许渺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

      她低下头:“姐姐,我不想跟着妈妈了,可我不可能转学。你是家里被抛弃的孩子,我也是。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我总感觉我有一个不存在的弟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个没能降生的男孩的替代品。”

      说着,她将姐姐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中,又想起来姐姐患有哮喘,于是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些。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男孩。他们教我懂事要强,未来撑起这个家,后半辈子全靠我赡养;转头又轻飘飘地说,女孩子终究是外人,早晚要嫁人。”

      一边逼着她做撑起家里的顶梁柱,一边又提前将她划出这个家。许渺的人生割裂又疲惫,身上扛着不属于她的期许,存在的价值在性别层面上被反复地贬低。

      “哭吧,哭吧,不要怕。哭出来,苦难就都随着泪水划走了……”
      抱着哭的不能自已的沈杳杳,许渺对着一片静谧的黑暗,寂寥一笑。
      她缓缓拍着沈杳杳的后背:“姐姐,谢谢你送我的口红,也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姐姐是唯一心疼她、接纳她、不随意定义她价值的人。

      许渺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杳杳的发顶。
      这是属于她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
      她们共享相同的苦难,饮鸩止渴,在深渊里相互搀扶前行。

      -

      许渺在岛城待了短短四天,便回到奶奶家等待正月十五开学,全程没有向母亲提过半句。

      至于为什么只有四天,因为沈杳杳的春节假期转瞬即逝,她开学了。

      另一支口红,沈杳杳送给了严阿姨,严阿姨惊喜万分,又嫌礼物太贵不肯收。

      沈杳杳乖乖道:“住在阿姨家这么久,一直辛苦阿姨照顾我……我没什么好回报的,就用兼职的钱给阿姨买了个小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严阿姨怔了怔,望着这个半年来长得比自己还高几分的女孩,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14班的人少了大半,艺体生大多分布在文科班,或是忙于校考或是忙于单招。

      陈涯的书桌又被堆满了,沈杳杳看着他空旷的座椅,回忆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除夕。
      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她将自己的书包从侧挂钩取下,顺手放在陈涯的座位上。
      这样舒服多了。

      沈杳杳在七天内刷完了十二套题,写着写着体内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浊气,她几乎怀疑埋头苦读是不是动了体内的真气。

      她想努力再努力,满心澎湃化作一腔孤勇。

      不只为了高考,她现在多了一个理由而竭尽全力。

      ——她要留在岛城。
      她与陈涯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想要跨越那条楚河汉界,主动留在这座有陈涯的城市。

      是他让我这辈子除了出人头地之外,第一次生出贪恋的私心,她想。

      沈杳杳更拼命了。

      班里的同学也意外地静了下来。素日毛毛躁躁的吊车尾学生不知怎的也不玩闹了,所有人都知道,一模考试很快就要来了。

      二月是校考最密集的时候,许多顶尖院校线下笔试、面试安排在这段时间。

      二月底的一天,海风还没褪尽深冬的寒气,卷着料峭的寒潮扑面而来。

      刚下课,沈杳杳在位上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不对劲。

      来月经了。

      她身子骨弱,经期也不太准时,好在还算爱惜自己,每次都会做记录。

      只是笔记本上的周期总是抓不到规律。

      厕所搭子于思雁被英语老师喊去罚抄,沈杳杳等不及,自己先跑去了卫生间。

      下节课就是高三跑操的时间了,因此这个课间大家会提前上厕所,免得下节课内急耽误集合——教务处只会播放两遍上操的音乐,赶不到操场会被扣分。

      厕所隔间的人来来往往,塑料门被无情地摔出一声声巨响。

      沈杳杳情况有些麻烦,她的动作很慢,直到上课预备铃声响起。

      日光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打在瓷砖上。

      沈杳杳出门洗手,看到同班的江芮楠正靠斜斜在排水管道上,手里拿着个横屏的手机,显然在打游戏。

      她不想多言,谁料江芮楠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喂,呆子。”

      沈杳杳无声地冲水,无声地挤洗手液,然后无声地被叫住。
      她一怔,左右看了看。

      “叫你呢,这儿没别人。”
      “我?”沈杳杳指了指自己。

      “说你是呆子,你还真呆,”江芮楠一边手快打着游戏,一边道,“知道你为什么没其他朋友不?”

      沈杳杳愣住:“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高二的时候文艺汇演,15班的于思雁抢了我们班女生主持的位置,是她妈向校领导打的招呼。”

      沈杳杳:“……”
      她的手还湿着,僵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往哪儿放。

      “跟那种心机女玩,谁还愿意再接近你?都过这么久了,还没个人来跟你讲。”
      游戏传来胜利的播报,江芮楠一挑眉。
      “我这也是今天心情好,才好心提醒你。”

      沈杳杳本不愿理她,但听对方态度像是施舍自己一般,才勉强动了动唇。

      于思雁外15班的朋友那么多,怎么会是人品差的人。

      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的隔间突然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于思雁从最里面的隔间走出来。

      她的校服外套挤在腰上,马尾扎得高高的,走到洗手台前低头,发尾落到耳廓。
      水龙头拧开洗手,刺耳的水流声在三人间回荡。
      于思雁表情淡然,关掉水龙头,抽纸巾擦手走人。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江芮楠一眼,也没有看沈杳杳一眼。

      江芮楠撩起眼皮,满不在乎地盯着那道背影,旋即留下一个轻蔑的笑容,也离开了洗手间。

      沈杳杳望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

      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一点点泄去力气。

      好朋友和说自己坏话的人站在一起,被于思雁“逮个正着”。

      在她眼中,沈杳杳是不是和江芮楠没有区别?
      沈杳杳什么都没说,她会信吗?
      她会怎样?会失望?会不屑?还是已经在心里,偷偷给沈杳杳判了死刑?

      胃里似乎搅着一团冷冰冰的东西,沈杳杳趴在洗手台前控制不住地干呕,生理性的恶心挤压着她五脏六腑的器官。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汽车远光灯冷冷打在她的脸上,而她沉默地、僵硬地、视死如归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沈杳杳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在生活中甘愿处处迁就他人,因为她不想制造出冲突,也不敢直面冲突带来的恶果。

      任何一个矛盾,都会让她内耗很久很久,甚至多年后的夜晚偶然回想起来,遍体生寒。

      像是一次又一次地,遭受精神上的凌迟。

      她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了,变成那个新转入校的沈杳杳,没有朋友、没有熟人,每天孤零零地吃饭,孤零零地接水,孤零零地走夜路回家。

      只要于思雁讨厌她,就一定不会让她继续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走夜路。

      沈杳杳浑身战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的教室后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艰难走回座位。

      讲台上的老师虽然不满沈杳杳的迟到,但既然已经开始讲课,没必要打断思路,因此没有过问。

      沈杳杳勉强拿起笔,余光里忽然注意到身边位置好像有个人。

      校考落幕,是陈涯回来了。
      沈杳杳心情低落,刚开始甚至并未察觉。

      陈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歪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卷子。

      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碎碎地垂在漂亮的眼睛前,添了几分艺术家从容的气质。

      沈杳杳本该高兴的,可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她实在没法强迫自己笑一笑。

      她翻开练习册,满脑子都是——于思雁会怎么想自己?

      “喂,”见沈杳杳不理自己,陈涯到底没忍住,小声道,“你怎么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拨雪寻春(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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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看到这段话就代表今日份好运已送达列位看官手上~ 8.17已开文,全文存稿9.8w字,连载期不v请安心追读~~~ 很需要收藏上榜!求老大们动动发财的小手戳戳!! 另附一篇现言预收小甜饼《大小姐上房揭瓦》 附一本完结古言无虐追妻《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在此祝愿大家都能淘到自己喜欢的美文^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