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等身》大海不见大海

11、预兆降临 和梦中人会

　　某个裂洞世界有一个说法，叫作女人的第六感。这样的第六感灵验到了什么地步？预言，我觉得它可以和预言分庭抗礼。那么中级及以上的指挥们的预知梦呢？垃圾，我觉得有时候这就是玄学，毕竟这是个充满着超自然力量的垃圾桶世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对于此次马尔斯军区演练场的支援任务我没有任何预感，如果梦里的德夫林和拉兹洛是预兆之二的话，那我的梦也不全然都是垃圾桶里的鼻涕纸。

　　但我深感不安。

　　毕竟未知，豢养了恐惧。

　　离目的地越近，这种恐惧反而逐渐消散，直到头顶上一直送别着我们的PT521公路上的永夜马尔斯火星分野军区上空金色的夕阳里消散，我感受到了一种阔别已久的平静。

　　最后的一段路，我重新被她换了下来。此前我从不知晓，她对驾驶车辆这项可以极其枯燥疲惫的操作竟然也能保有如此特别的热情。

　　车外尘土飞扬，和粘腻寒冷的普鲁托大相径庭。她一路都几乎是压着车辆性能在飙速的，高速之下，她也几乎没有精力展开聊天，甚至连一口水也没有喝。

　　我开了一罐营养液递给她，她没有拒绝用牙齿叼着，手上还在打着极限掉头的方向盘。我以为她的手很快就能从长时间的紧绷中解放，但一直到我们缓缓驶入了演练中心的防线，她嘴唇始终干燥无法被营养液沾湿。

　　我握住那瓶营养液，她松开牙关，趁着军哨放行的间隙，就着我的手一饮而尽。喝完，透明的营养液还顺着她的下颌流淌，我连忙抽了纸巾去擦拭，她顺势说：“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我笑笑，将纸巾捏紧手心，“反而弄巧成拙了。”

　　“奥诺拉·莱昂和卡伦·阿本德罗特？”

　　她遮上面罩，调出了墨镜模式，这才推开车门下车朝沙尘之中的来人点头。

　　那位军士在我们之间打量了片刻，似是在认人，待他把我们的名字和普鲁托军区传来的资料一一对上，这才引着我们往广场一侧，一辆停靠的内部摆渡车走。

　　一上了军车，就有人拿着验证仪器来扫我们的军牌，确认无误后，车上人才一一和我们握手：“很高兴能见到你们少校。”

　　握手完，其中一人，也就是引我们上车的那名军士说道：“非常抱歉打扰你们休假，但裂洞池里的变故实在令人忧心，贵区下属的军校学生在里面失去信号，我们派遣的救助团队也一去不复返，实在是事态紧急，我们才不得不向联盟总部求助。”

　　各个军区举办联合操练这是惯有的事，下属军校也联合比武操练也是一种惯例，我和她几乎每年都要抽出时间参加普鲁托军区和其他军区和联合演练，不过我们作为军校生的学习生涯过于短暂，故而我们从未参加过军校生的联合演练。

　　果然如我们所料，一切都和那大名远扬的裂洞池相关。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知道我们自入伍以来就一直服役于风穴营。”

　　“少校，我知道这很有风险，但请相信，再没有人比你们更加合适了，况且，深陷其中生死不明的还是普鲁托军校的学生，贵区既然选择派遣你们来，这是对你们实力的认可。”

　　她明显厌烦于这些明里暗里的吹捧威胁，一抬手，那个军士就刻意越过我，开始解释：“我们马尔斯可以对一些裂洞的能量属性进行检测，这次选中的三只裂洞，都是混合型能量世界，但裂洞内的环境瞬息万变，且仪器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军校生进入后，仪器显示其中一只裂洞的能量属性改变，成了纯能量世界，也就是说里面的世界，是纯人类生存的普通环境，我们派出了在岗的纯人类单兵前去支援，但生命检测仪却出现了不明故障，无法接收他们所有人的数据。”

　　“不明故障？”

　　军士注视我的眼睛坚定说：“是的，不明故障。”

　　我轻笑一声，这应该已经不是笑了，或许是冷讽，或许什么意味也没有只是我的鼻腔里积蓄了太多马尔斯的沙尘所致的不适。

　　她的情绪一样要比我稳定太多，她问：“能量属性改变是怎么回事？”

　　那人回答：“这个还无法具体解释，通常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是不会发生的。”

　　能够理解，拿这次演练简单解释来说，他们精密测量计算选中混合型裂洞以方便改造人的进入，但改造人进入的同时，还会带去他们本身的能量场，虽然一个人、几个人对一整个世界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但总有面临特殊临界的世界，一点细微的扰动就可以酿就灾难性的改变。

　　这个层面的理论重复印证了纯人类是方方面面最完美的选择这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所以她还是最适合的选择，面对深陷其中的普鲁托军校学生，无论从理论上还是情感上，她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共多少人。”她已经进入了工作对接状态。往常这是不大会出现的状况，毕竟她曾戏说我是她的外置大脑，但她显然还担心于我心里的不顺，故而太过贴心地接过了我的担子。

　　“一支低级裂洞营装配，九个学生。”

　　“我是说，现在裂洞里一共有几个人。”

　　她的声音陡然冷厉，那人连忙低头去翻看资料，严肃回复道：“九个普鲁托军校学生，三位中级评分监考教官，分别属于马尔斯、普鲁托和尼普顿军区，还有一支九人的联合救援队。”

　　“一共有几个人类。”

　　“七个，都在救援队。”

　　摆渡车缓缓停驻，她解开安全带，冷漠问：“所以我们现在，一共需要带出来二十一个人。”

　　“是的少校。”那个人忽然又复述了她话中的一个词：“我们？”

　　她朝坐在她身边的我抬头示意，那人道：“我知道阿本德罗特少校是普鲁托著名的向导，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可以提供纯人类向导，如果您需要的话少校——”

　　我看向她，墨镜上只有我自己的倒影，她没有立时接话，似是也透过了镜片在看着我。

　　片刻，她说：“我不需要向导。”

　　那人略微坚持了一下：“没有向导的哨兵，精神是很容易崩溃的，尤其在时空裂洞里。”

　　她冷冷地问那人：“它和拉兹洛·安布罗斯一样强大吗。”

　　那人讪讪，没有直面这个问题，毕竟谁都知道纯人类向导中，拉兹洛是目前无可越过的顶峰，“很遗憾，少校。”

　　那么你呢卡尔，你要和我一起吗？

　　在意识里，她如是问。

　　我不假思索：当然。

　　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又静静看了我片刻，这才跨步下车，“我的向导需要全套的装备。”

　　“没问题少校。”

　　前方大广场上，已经有躁动不安的准裂洞营战士——参与演练的军校生，看见了我们。不，其实是看见了她，看见了全副武装露肤率为零的她，如果她飘在帽子外的那缕红色头发不算，那她全然就是一个来自黑夜的怪人。

　　普鲁托军校领队的教官也看见了她。

　　我认识他，他从前是一名优秀的风穴营战士，现在是一位高级职业教官。不过自从他身体再度衰弱接受二次改造后，就离开了风穴训练营，转而承担起裂洞营的训练任务。

　　从前我们共同的训练教官就是他。

　　我跟上她的步伐，一同站直朝他敬礼，“费曼老师。”

　　“诺亚，卡尔，你们终于来了。”

　　那边闻讯而来的马尔斯军区高层也聚拢过来，等围观的军校生被驱赶归队，我们也总算应付完了各种难缠的高层，她所要求的的全套物资包也准备好了。

　　“诺亚。”费曼教官递来一份详细的名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翻了翻，顺手将名单交给了我，“我会按照裂洞营的规定处理他们的尸体。”

　　“不，诺亚，军校演练的规定和裂洞营有所不同，不用带回他们的骨灰，请就地掩埋他们，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你们请平安回来。”

　　没有多难理解，教官格外希望我们不要被尸体拖累，他希望我们平安出来。

　　她点点头，临走时，她忽然又问：“我们的假期没有作废吧？”

　　费曼教官哭笑不得，“我会申请，如数补偿。”

　　她朝我玩笑道：“走吧卡尔，我们去裂洞里度假。

　　我本也想借这个度假的黑色幽默将一切无用的忧愁过滤出去，但我迅速翻起了名单，然后失神的瞬间将联合救援队的队长的资料页折下了一条有些突兀的痕迹。

　　她注意了过来，“德夫林·里佐，那个六边形战士。”

　　等她要问我关于德夫林有什么问题前，我终于将凝固在气管里的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德夫林，我梦中的第一位人物，即将要和我们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