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十四章（下） 编影为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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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的这段日子，周幂允周身气压一直很低。遇上难解的题目，她反复斟酌，却不知道该找谁探讨，最后只能抱着练习册，独自去找老师答疑。
月考落幕，考完试的第一节晚自习，惯例留给大家核对答案。
这是周幂允有史以来最迫切想要对数学答案的一次。她早早将试卷平铺桌面，投屏一出，目光立刻牢牢黏上去。
“ABDCABCB，全对！”
喜悦顺着血管往上涌，她的嘴角快要扬到耳根，笔尖不断落在卷面，打下一连串工整的勾。看到几乎全部正确的选择题与填空题，心底的雀跃几乎要驱使她站起身——这份试卷难度并不低。
她满怀自信翻到最后一道大题，视线骤然僵住，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怎么会……”
周幂允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慌忙捂住嘴。动静惊动身旁的商珺，几道视线投向她。她迅速伏下身子，把脸埋进臂弯，一颗心直直坠向谷底。
“我怎么连第一小问都算错了。”
眼底泛起酸涩，她下意识想要借口罩，脑海里却猛地闪回教室那场争执。手臂收拢，将自己抱得更紧。
“考试结束了，之前和大家提过调换座位的事，如果有人有想法，可以课后来找我沟通。”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周幂允的思绪飘远，心绪纷乱难言。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边孜颜那日看向她的眼神，裹挟着无奈，又藏着几分难以描摹的失望。或许是争执时，她没有坚定地站在他这边，或许另有缘由，她分辨不清。
她只能隐约察觉，那个她暗自喜欢的少年是动了气的。曾经慢慢滋生的亲近，好像正在一点点消散。导火索只是一张演算纸，可细细想来，她又真正了解他多少？
万千思绪缠作一团，身后椅子拖动的声响传入耳中，她心里那股紧绷的期待，轰然垮掉大半。
也许……
周幂允坐直身体，假意低头翻找书本，余光却清晰看见那道背影慢慢走远，消融在走廊昏暗的夜色里。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追出去，停顿片刻，又慌忙抓起桌上的试卷，快步冲出教室。
走出教室，细密的小雨斜斜被风吹过来，零星雨丝落在发梢与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气，刺得鼻尖发痒，她用力揉了揉，压下涌上喉咙的喷嚏。
夜晚的校园光线昏暗，教室窗户透出零星微光，混着走廊昏黄的灯，将少年挺拔的影子拉得狭长淡漠，一路延伸到她脚边。
周幂允心念一动，轻轻落脚踩在影子的顶端，侧头望去——
两道影子，就这样连在了一起。
一抹浅淡笑意爬上她嘴角，她垂着头，刻意放轻脚步，一步步踩着影子往前走。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地上的影子骤然静止。
她猛地顿住动作，慌忙抬头。
边孜颜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昏黄灯光落在他半边校服，明暗分割开来，距离太远，她甚至无法看清他是否侧过了头。雨丝被灯光映成泛着微光的银针，无声坠落，落在他的发丝与衣襟，凝成剔透的水珠。
周幂允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鞋尖，脑海飞速推演着被他发现后的种种局面，焦灼地盘算该如何开口。
怦怦怦。
地面上的影子轻轻晃动一瞬，周幂允浑身跟着一颤。下一秒，影子又重新向前移动。
她抬起头，静静看着边孜颜走到办公室门前，敲门，推门走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躁动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又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她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抚住胸口，方才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两道影子缠绕在一起，像一根细绳。那这根绳子，能不能留住他？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这个想法荒唐又不切实际，可她再也找不到别的方式主动拉住他。
零碎过往瞬间涌入脑海，回忆锋利的边角，割得心口阵阵发疼。或许坐哪里从来不是症结所在，她只是不愿意再一次告别自己熟悉的舒适圈。
她想起每一次在边孜颜面前失控失态的模样，想起他从前那种温和坦荡、像阳光一般不带偏见的笑容，再看向此刻狼狈不安的自己。
很难得，遇见一个灵魂如此契合的人。求你，不要松开我拼命编织的这根绳，拉我走出这片泥泞。
心底的呐喊无声发酵，她却永远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站在走廊上做什么？”
周幂允猛然回头，撞见数学老师，呼吸猛地一滞，心底迫切希望对方放轻声音，不要惊扰办公室里的人。
“我……我来找老师。”
老师微微挑眉：“找谁？”
周幂允低头瞥见自己随手攥出来的数学试卷，愣神几秒，讷讷将卷子递上前。老师接过，缓缓翻阅。
细雨绵绵，落在皮肤上像细密扎人的麦芒，她局促地反复摩挲裤缝。
“前面发挥很不错。最后一题有点可惜，整体进步很大，这次应该能跨过平均分线。”
“可是我不只想达到平均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应声推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野里。浓烈的尴尬与焦虑瞬间席卷她全身。
她暗自懊恼：连平均分都需要奋力追赶的人，凭什么对着鼓励自己的老师说出这样贪心的话，心底一片冰凉。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走得更远。”
温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老师的笑容在微光里格外明朗。
试卷重新交还到她手中，看着老师走远，周幂允垂眸望向卷面。
“加油。”
她猛地抬头。
远处灯火阑珊，少年静静站在光影里，朝她扬起一抹微笑。一双眼眸一如往昔澄澈透亮，清晰收纳下她所有慌乱、酸涩与隐秘的期待。
周幂允脑袋微微发晕，心里默默想：我要牢牢记住这一刻。
或许，我费尽心思编织起来的羁绊，真的能够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十四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