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家人是大佬》天涯无居客

3、第 3 章 人类幼崽抚

　　琉宝的第二觉，是被一阵"哐当"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破旧机器人正背对着她，机械臂忙得上下翻飞，把舱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地面被擦得能反光，原本散落的零件被分门别类地归置进小箱子里，甚至连墙上的那盏旧灯，都被重新擦拭了一遍，亮得晃眼。

　　"这是……"

　　琉宝的疑问刚起了个头，就被小七一个转身打断。它头顶那盏指示灯闪了两下，然后用那副机械而温柔的嗓音，郑重宣布：

　　"依据《人类幼崽抚养手册》第2章第2节：幼崽居所需保持洁净、整洁、安全，以减少病菌滋生与意外伤害。执行：全屋消毒程序。"

　　"嗡——"

　　舱室角落里那台不知从哪淘来的消毒装置应声启动，喷出一股带着淡淡柠檬味的雾气。

　　琉宝被喷了个正着，呆坐在软垫上，半晌没回过神。

　　然后，小七终于停下来，用一种检阅成果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一手布置的成果：地面干净反光，零件分门别类，消毒雾散去后，舱室透着一股淡淡的清爽气息。

　　"依据手册第2章第2节：幼崽居所布置，应兼顾安全与温馨。"

　　它说着，又"嗒嗒嗒"地跑到舱室角落，翻出一只不知从哪艘废弃飞船上捡回来的、被它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木箱，倒扣在软垫旁边，权且当作幼崽的小桌子。

　　"依据手册第2章第4节：可为幼崽提供专属用品，以增强归属感。执行：设立幼崽专属区域。"

　　小七又翻出一小卷洗得发白的布料，仔细叠好，放在小木箱上——那是它连夜缝的，粗糙得很，针脚歪歪扭扭，却意外地柔软。

　　"幼崽专属小枕头。手工缝制。"

　　琉宝盯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小枕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想吐槽它针脚难看，可看着小七那副邀功似的、认真又忐忑的模样，那点吐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最后只是软软地"嗯"了一声，把那个小枕头抱进怀里，蹭了蹭。

　　"……谢谢。"她小声说。

　　小七的指示灯"啪"地亮了一度，整台机器都透着一股雀跃的劲儿。

　　这天上午，小七几乎把整本手册都过了一遍：测体温、喂水、擦脸、梳头、布置居所、准备辅食……

　　它把每一件"幼崽养护"的小事，都做得一丝不苟，死板得近乎可爱。

　　临近中午，小七拿出一块小小的记性板，用电子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一行字：

　　"幼崽作息表——07:00 起床测温 / 08:00 早餐 / 10:00 日光补充 / 12:00 午餐 / 13:00 午睡 / 15:00 清洁 / 18:00 晚餐 / 20:00 就寝。"

　　它把那块记性板郑重地贴在舱室最显眼的位置，又扭头看了看琉宝，像是在问：明白了吗？

　　琉宝：“……”

　　她盯着那张被安排得密密麻麻的作息表，忽然觉得，自己这条龙的龙生，怕是从此要被这本破手册，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行吧。"她软乎乎地叹口气，认命地趴回软垫上，"本龙配合你。"

　　吃饱喝足，小七又抱着琉宝，把这艘破旧的飞船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

　　"这里，是驾驶舱。"它伸出机械臂，点了点那排密密麻麻的旧仪表，"此处是能源炉，负责供暖与供电。此处是储物舱，存放口粮与零件。此间为休息区，是您的专属领地。"

　　琉宝被它抱在怀里，看它认认真真地介绍着这个狭小破旧、却处处透着用心的"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冰冷雪白的墙壁、嗡嗡作响的仪器、透明的玻璃舱——那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温度。

　　而这里，虽然简陋，却处处都是暖意。

　　"我记住了。"她小声说，"这里，是我的家。"

　　忙完一阵，小七难得地停了下来，蹲在琉宝身边。它低头看着那本手册，指示灯明明灭灭，像是在翻涌某种……属于机械的情绪。

　　"这本手册，"它忽然开口，声音机械而缓慢，"是很久以前，一位人类母亲留下的。"

　　"她说，她没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就拜托路过她星域的机器人，把手册转交给任何愿意好好养一个孩子的人。"

　　"我收下了。"小七顿了顿，"可我那时，从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遇见一个需要被养大的小家伙。"

　　琉宝安静地听着，心里那根弦，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这台破旧的机器人，为什么会对一本泛黄的手册，执拗到近乎虔诚。

　　——因为它一直相信，只要照着手册做，就一定能养出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那本手册，说得没错。"琉宝小声说，声音软软的，"你养得，挺好的。"

　　小七的摄像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依据手册……"它开口，声音却有点哑，"第7章第4节：幼崽的肯定，是最高的奖赏。执行完毕。"

　　它转过身，继续忙开了。可那台破旧机器人的背影，却仿佛比方才，更挺拔了一些。

　　窗外，垃圾场的冷风依旧呜咽。

　　琉宝趴在软垫上，望着小七忙碌的身影，在心里悄悄决定：

　　从今往后，她要好好听这个笨机器人的话，认认真真地，把这个又穷又暖的家，过下去。

　　"……我这是，被当成了什么易碎的收藏品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然而小七显然听不到她的心声。它严格执行着那本泛黄手册上的每一条规定：先是"铛铛铛"地把温度计探到她额头——体温正常；又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解开，重新叠了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最后掏出一只小水杯，兑了温水，端到她面前。

　　"依据手册第2章第3节：幼崽每日需补充足量水分。请饮用。"

　　琉宝乖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肚子里，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小七在一旁看着她喝水的模样，摄像头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名为"满意"的光芒。它又转回身，从箱子最底下翻出那本手册，用机械爪一页一页地翻着，边翻边念念有词：

　　"第4章：饮食。第5章：睡眠。第6章：清洁。第7章：情绪安抚……"

　　它翻到某一页，突然顿住，指示灯亮了两下：

　　"依据手册第4章第1节：幼崽饮食需清淡、易消化、营养均衡，切忌油腻辛辣。需根据幼崽月龄制定辅食配比。"

　　"月龄……"小七低头，看了看琉宝那明显不足它一个巴掌大的小身板，认认真真地扫描了一遍，"按体型估算，约为人类幼崽……三至四个月龄。"

　　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转身就往能源炉那边去了。

　　"即将为您制作：标准幼崽营养辅食。"

　　琉宝趴在软垫上，望着那台破旧机器人笨拙地捣鼓能源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的感觉。

　　她虽然脑子混沌，说不出太多道理，但隐约知道——自己好像，不该只是被这样"养着"的。

　　她是龙啊。

　　是远古的、尊贵的、能与天地争锋的龙族后裔。

　　可此刻，她却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仔，被一台破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连一顿饭都要照着什么"人类幼崽手册"来做。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琉宝悲愤地把脸埋进毯子里，却又不自觉地，嘴角弯了弯。

　　因为那个笨机器人忙碌的背影，实在是……太温柔了。

　　傍晚时分，小七"嗒嗒嗒"地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

　　碗里是半碗白乎乎的、黏稠的、散发着淡淡谷物香的糊糊。没有调味，没有点缀，寡淡得像是从清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依据手册第4章第2节：幼崽辅食以原味、无添加为主。此为标准配比，请食用。"

　　小七用一把小小的软勺，舀起一勺糊糊，凑到琉宝嘴边，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

　　琉宝望着那勺糊糊，内心疯狂刷屏：

　　「堂堂太古纯血真龙，本该吞云吐雾、食灵蕴天材——」

　　「——现在天天啃这种寡淡无味的糊糊！」

　　「再这样下去，我这条龙，怕是要被养废了！」

　　她内心嚎得惊天动地，脸上却依然挂着乖巧软糯的表情，乖乖张开嘴，"啊呜"一声，把那勺糊糊吞了下去。

　　"……好吃。"她含糊地、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

　　小七的指示灯"啪"地亮了一度，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它又舀起一勺，喂到琉宝嘴边：

　　"第3口。请继续。"

　　琉宝：“……”

　　她认命地、一口一口地，把那份寡淡的糊糊全部吃完。

　　末了，小七还不忘掏出一块小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干净嘴角。

　　"依据手册第4章第3节：进食后需为幼崽清洁口部。执行完毕。"

　　琉宝被它伺候得明明白白，瘫在软垫上，望着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破得叮当响，却处处透着一股"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执拗劲儿。

　　她轻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行吧。"她软乎乎地嘀咕，"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本龙就勉强，陪你富养一阵子。"

　　窗外，垃圾场的冷风依旧呜咽。

　　而舱室内，暖黄的灯光把小七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个破旧的机器人，一条落魄的小真龙，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场里，正笨拙又认真地，经营着他们的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