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君清白

18、十八 慢慢成长

　　再醒来时，晨光初濛。
　　浑身如被车轮碾过，酸痛得惊人，半点抬不起胳膊。

　　周墨还未从心里的震撼回过神，心有余悸地侧头，看凌风的侧脸，属于少年的圆润俊逸，沉睡的模样显得尤为乖巧，简直和昨夜判若两人。
　　将手掌覆在凌风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那里面健康平稳跳动的频率，周墨由衷地感到幸福。
　　似乎感受到触碰，凌风咕哝着调整了身体，无意识地离周墨又近了些，将人圈在怀里，撒娇似得蹭了蹭。
　　“哥哥，别闹……”

　　周墨一动不动地享受了一会儿凌风的拥抱，才慢吞吞地挪下床去洗澡。
　　回到卧室时，凌风已经醒了，懒洋洋地半眯眼睛看他。

　　凌风似笑非笑地趴在枕头上：“哥哥，早安。”
　　周墨抓了抓头发：“昂，早。”
　　凌风伸出双臂，做出想拥抱的姿势，周墨自然依他，不仅抱，还亲了一口。

　　凌风继续笑：“哥哥，我昨晚表现的好吗？”

　　平心而论。的确很好。
　　时间、频率、体力、手感……原来十八岁和三十八岁的老男人真的不一样，令周墨这个“老油条”都忍不住羞赧，不敢直接回答他，而是说：“今天……床单得换了。”

　　凌风：“不止吧，下面的垫子也……唉，睡得我好难受。”
　　周墨忙道：“换，都换。你起来，现在就换。”

　　“哥，你数没数你来了几次？”
　　“三、四次吧……记不清了。”

　　凌风和他一起整理了床铺，把床单被罩一股脑地丢进了洗衣机，没再说话，只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墨忍不住瞪他：“所以到底是几次？”

　　凌风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似乎也不想再继续戳破这个秘密了。

　　等晾好床单，周墨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才想起来问他：“你的心脏养好了吗？是医生让你出院回国的，还是你自己想回来的？”
　　凌风答非所问，将烟从他手里抽出来：“哥哥，你怕我会再离开吗？”

　　周墨立刻着急：“什么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安起来，“难道以后你还要走吗？治疗不顺利吗？……把烟还我。”

　　“你不是说你已经戒烟了吗？”
　　“哪有那么好戒……嘴痒时偶尔抽。凌风！你、你别转移话题，快告诉我是不是啊？！”

　　周墨急得要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凌风再离开一次，日后自己还会在原地等着他吗？
　　凌风看他一眼不眨，执拗求证，好像马上要哭出来，微微莞尔，温柔地将他搂在怀里，嘴唇贴着鬓发。

　　“不走了。哥哥。”凌风道，“再也不走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完全健健康康地，才敢回来见你。要不然，我岂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凌风将手指间那根烟在周墨眼前晃，附身，在他的嘴唇上轻啄。

　　“以后再嘴痒，就用这招治你。”
　　“这个比烟好。”

　　周墨绷不住，差点破涕笑出：“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好像你是医生似的。”
　　凌风：“不是医生，但对于你，不管什么病，我包治。”

　　之后的他们的确如每一对普通的情侣般，日出日落相依相伴，周墨陪凌风上课，凌风配周墨赶稿，互相理解对方，走进对方的世界中，忙碌时共同扶持，闲暇时再一起依偎，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过完了四年生活。

　　四年后，凌风大学毕业。

　　这四年来，周墨又写出了两本百万字长篇小说，过程中可谓是呕心沥血、千锤百炼，又赶上年龄的三十大关，头发都不知道被他薅掉了多少根，但好在结果尽如人意，周墨已经成为了平台有金殿专栏的知名作家，甚至还签出一本版权影视，总算可以如最初期望的那般，过彻底躺平的日子。

　　为了新书宣传，编辑邀请他去拍宣传照。
　　周墨并没多在意自己的形象，反正他靠文字吃饭又不靠脸，寥寥草草拍了几下，就着急想走。

　　“周老师，不再拍了吗？”
　　“不了，我去接我对象。”
　　“您对象这个点下班啊？”
　　“不是。”周墨抿嘴一笑，“是放学。”准确来说，是参加凌风的毕业典礼。

　　昨晚，凌风软磨硬泡地求他一定要来参加这场毕业典礼，还扬言要在全年级的同学面前炫耀显摆自己的男朋友，让同学们都知道他被大款“包养”了。

　　周墨到学校时，学生们刚拍完毕业照，随着快乐的欢呼，一起将学士帽扔上天空。
　　这样显得阶梯台最上面一排，最中间的凌风无比扎眼。

　　凌风一看到周墨，便跳下，向他跑过来。

　　“哥哥！”
　　像小狗撒开丫子在草地狂奔。

　　近在眼前，一个大熊抱。
　　周墨被扑得差点摔倒，忙推了推眼镜，站稳身形，不忘提醒凌风：“你同学都在后面看你呢！还这么不稳重！”

　　周墨这几年换成了金丝眼镜，他肤色白皙，皮肉细腻，成熟清爽男人的魅力惹得小姑娘们频频回头。

　　周墨赶紧把这个显眼包拉走。
　　校园林荫路上，小情侣散步聊天。

　　“哥哥，你说我毕业了，以后要干点什么工作呢？一想到要工作，就觉得压力好大哦。”
　　“你不做也没关系，你继父给你留了那么多钱。”
　　“嘿嘿，可是那毕竟都是人家辛苦赚来的钱，平白给我花，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人嘛，总要有点自己的事业，要不混吃等死，岂不是越来越犯懒了？”

　　“那要不你去读研？”
　　“唉，学无止境啊，你想让我读吗？”
　　“有机会当然要继续读，现在找工作都研究生起步啦！”
　　“可是你都工作那么久了，我还是学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即将要步入社会的凌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前不觉得，可自从他要毕业后，才发现他和周墨的差距不仅仅是在年龄上。
　　世事的磨砺、心智的高低、坚韧的程度……等同样的就业压力压到他身上时，他发现自己应该也不会比周墨做的更好了。

　　“唉。”凌风再次叹息。
　　“叹什么气。”
　　“我也想赚钱呀。”
　　“我可以养你嘛。”
　　“可谁嫌钱多啊？”

　　周墨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正是因为他知道工作的压力和艰辛，才更希望能给他爱的人提供一个安心自由的人生，不必再为金钱和工作烦恼忧愁。

　　从前他也想暴富、躺着数钱，认为没有钱的穷光蛋就是没用的垃圾。后来才悟出一个真正的人生道理——人没必要渴望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要能平安健康、快乐自由地过完未来的每一个瞬间，才是真正的赢家。

　　但是，若正有干劲的准职场新人不去经历这些磨练，又怎会懂得这些道理呢？
　　反正他会成为凌风的退路，永远做给他撑腰的人。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周墨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畅快，原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刻，他早已脱胎换骨，找到人生的真谛主线，和自己和解。

　　念及此处，他稍稍收力，将凌风的手握得更紧。
　　风声穿过枝叶，青涩学子的说笑嬉闹，一并落进耳中。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福祸相依本就是人生常态。往后岁月，无论前路是艰难险阻，抑或是喜乐安然，他都愿意全然接纳。
　　在起落之中慢慢成长，然后淬炼出更坚韧、强大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