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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虚赏 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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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京的秋气沉静沉敛,华澜国际钢琴邀请赛总决赛缓缓落幕。偌大演奏厅里的喧嚣慢慢褪去,满堂的喝彩声渐渐消散,往来的媒体、各界名流陆续离场,只剩晚风穿过长廊,敛去舞台残留的余温。
沈敛音换下演奏长裙,换上素净的常服,安静跟在傅寒箴身侧往前走。一路都没有话语,这样的相处模式早已刻进日常。无论台上收获多少认可,她从不会表露半分欣喜,只是低敛着神情,静静等着傅寒箴给出评判。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她所有的成败好坏,从来都只由傅寒箴一人定义。
回程的车厢里温度适宜,柔和的光影落在傅寒箴侧脸,冲淡了她平日里常年裹挟的冷意。隔了许久,傅寒箴才偏过头看向她,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赞许,没有暖意,也并无真心的夸赞,只是身居掌控者位置上,施舍出来的一点肯定。
“看来你是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的。”
语气平淡笃定,听不出情绪起伏,沈敛音指尖微微蜷缩,瞬间便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早在高一课堂上,吴青曾经点评过她的弹奏,这些话傅寒箴一直记着。旁人全都惊叹于她与生俱来的钢琴天赋,惊叹她每次登台都能稳稳拿下头名,技巧完整得无可挑剔,唯有吴青直言,她的琴声太过僵硬冰冷,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只有技法堆砌,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旁人只当是师长严苛的提点,听过便搁置脑后,唯独傅寒箴深以为然。她本就无意让沈敛音生出过多杂念与心绪,长年日复一日的打磨训练,层层束缚规训,目的便是磨掉多余的感性,留住最稳定、零失误的演奏状态。比起饱含情绪的曲子,她始终想要的是永远压过全场的成绩。
这首《风栖榆宁》,内里藏着她独有的柔软与怅惘,可落在外人眼中依旧结构规整、分寸得当,全程稳稳压住同台所有参赛者,内里涌动的心绪藏得极深,没有半分失态逾矩,更没有破坏整场演奏的完整度。看似生出了几分人情,实则依旧处在傅寒箴划定的框架之内,这才是对方口中记在了心上的缘由——懂得克制,懂得收敛,绝不会任由私人思绪打乱长久筹谋的一切。
沈敛音垂着眼帘,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应声:“我记得。”
车厢再度归于安静,车子平稳驶离澜京城区,窗外灯火连绵流动,满目繁华景致,却没有一处是可以任由她随心所欲停留的地方。
沈敛音在心底反复斟酌许久,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一次次收紧又松开,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攒起了十几年里为数不多的勇气。趁着傅寒箴此刻心境尚且平和,她放轻了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
“妈。”
“从下周开始,我可以回学校正常上课吗。”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下来。她始终垂着目光,不敢抬眼去观察傅寒箴的神色,视线只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语速放得极慢,生怕打破此刻难得的平静。
“赛事已经结束了,后续没有集中集训。我不会落下练琴的进度,每天回家之后,该完成的练习内容我都会照常做完,不会松懈。”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算不上请求自由,只是卑微的协商。她不会直白说出厌倦了终年封闭的琴房,不会直白吐露贪恋校园里松弛的氛围,只拿出最能让傅寒箴安心的条件作为筹码,保证绝不耽误练琴、绝不荒废天赋、不会偏离早已规划好的前路。所求的不过是一小段可以正常踏入教室的时光,一点得以喘息的空隙。
傅寒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目光淡淡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神情平稳淡漠,完全看不出喜怒。这份沉默带来的压迫,远比斥责更让人煎熬。
沈敛音心口微微发紧,脊背依旧维持着长久训练出来的端正挺拔,保持着一贯乖巧安分的模样静静等候答复。她清楚这份请求太过冒险,长久以来她的生活被练琴、参赛、各类应酬填满,昭榆高中是她压抑生活里仅有的透气缺口,是她心底藏得极深的一点念想,渺小又沉默,却是荒芜岁月里悄悄滋生出来唯一的期盼。
秋风顺着车窗缝隙漫进来,裹挟着深秋的凉意,铺满安静的车厢。结果悬而未决,惶惑已经悄悄缠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