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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讨厌鬼 夏芝屡次偷 ...

  •   自从开学那天的点名乌龙过后,夏芝就打心底里把时艺钉死成了自己的头号死对头。

      那一天的窘迫难堪,像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心上,成了怎么都抹不去的阴影,牢牢盘踞在心底,久久不散。每每回想起来,当时全班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脸颊会不受控制地瞬间发烫,耳根灼烧般滚烫,心底憋着一股沉甸甸、堵得发慌的闷气,压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去。

      明明所有乌龙的开端,所有尴尬闹剧的源头,都源于两人过分相近的名字,源于时艺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出声惊扰。是他突如其来的应答吓乱了她的心神,才让她慌乱失措,闹出天大的笑话。可最后当众丢人现眼、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狼狈不堪被全班围观取笑的人,只有她一个。

      而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时艺,却自始至终端坐原位,冷眼旁观。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眉眼清浅平静,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尴尬,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连一点看热闹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让她无地自容的闹剧,从头到尾都与他毫无干系。

      从那天起,夏芝心里就暗暗打定主意,这辈子都绝对不和时艺交好半分。

      两人是班里座位表安排的紧邻同桌,肩并肩靠着同一张米白色的双人课桌,手肘之间不过短短几厘米的距离。近到她侧身就能蹭到他干净的校服衣袖,近到微风拂过,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洗衣液清香,近到余光抬眼就能清晰捕捉到他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

      可这咫尺的距离之间,却像横亘着一堵密不透风、冰冷坚硬的高墙,无形无声,却彻底隔绝了所有温度。谁也不主动搭话,谁也不肯主动靠近半步,谁都默契地维持着这份僵硬的距离。周遭的空气里,永远萦绕着一层微妙、僵硬、压抑到极致的疏离感,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

      夏芝心里的郁结,日复一日堆积、沉淀,越积越厚,怎么都消散不掉。

      她原本是天生的乐天性子,大大咧咧、开朗爱笑,性子柔软又随和。从小到大,她几乎没和同学红过脸、闹过僵,待人宽厚,从不斤斤计较,更不会刻意和谁置气记仇、孤立疏远任何人。身边的朋友、同学、老师都说她脾气好、性子软,是班里最好相处的女生。

      可唯独面对时艺,她是真的打心底里排斥、别扭、厌烦、本能地抗拒。哪怕只是无意间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余光不小心扫到他安静的侧影,心底都会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憋闷,挥之不去。

      因此,她处处刻意回避和他产生的所有交集,偏执又固执地拉开所有距离。

      上课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将整个身子往窗边大幅度偏移,脊背微微侧倾,肩膀刻意朝外,拼尽全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能离他多远就多远。她给自己划定了一条无形的课桌分界线,手臂死死收在自己的桌沿之内,指尖、手腕、衣袖从不越界半分,生怕自己的肢体不小心碰到他分毫,徒增尴尬与不悦。

      下课铃一响,她永远是班里最先活跃起来的那一个。第一时间转头凑向前后桌的好友,叽叽喳喳地和大家嬉笑打闹、闲聊八卦、分享趣事,语速轻快,眉眼弯弯,笑得眉眼明媚,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热热闹闹、无忧无虑,忙碌得没有一丝空隙。

      她刻意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笑意、所有的余光都分给身边的同学,半点目光、半分温度都不肯施舍给身旁那个寡言冷淡、静坐不动、始终安静独处的少年。

      可越是刻意避开,心底的在意和别扭就越是清晰。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掠过身旁,每次扫到时艺那张清冷平淡、毫无波澜的侧脸,看着他永远端正坐姿、低头看书、执笔做题、一丝不苟的模样,看着他永远安静、淡漠、与世无争的样子,夏芝心底憋着的闷气就噌噌往上冒,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腹诽,带着满心的不服与委屈:这人怎么会这么无趣、这么死板、这么不近人情?完全就是一本行走的校规,一台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少年鲜活气的规矩机器,半点松弛和烟火气都没有。

      明明开学那天是他先出错,是他先吓到自己,害她慌乱之下撞翻课桌,当众出丑,丢尽了脸面;明明是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太过相近,读音几乎重合,才闹出了这场贯穿全班、持续很久的点名乌龙。

      结果从头到尾,难堪、窘迫、丢脸、被所有人取笑的只有她一个。他却一身清白、波澜不惊、事不关己,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仿佛所有闹剧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自受,是她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夏芝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的火气翻来覆去、反反复复,怎么都压不下去。一点点细碎的怨怼,慢慢在心底生根、蔓延。

      她甚至暗暗赌气,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和时艺这种人有任何牵扯。太冷、太闷、太较真、太刻板,还格外小心眼、记仇阴鸷。跟他多说一句话、有半点交集、产生半分往来,都觉得无比晦气。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是每周最枯燥乏味的一节,冗长又煎熬,仿佛没有尽头。

      数学老师年纪偏大,讲课语速平缓单调,声调平直没有半点起伏,一遍遍输出晦涩难懂的函数公式与几何定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层层叠叠、整整齐齐铺满整块墨绿色黑板,一行接着一行,看得人头脑发沉,眼皮止不住地打架,整个人昏昏欲睡。

      窗外是秋日温柔又暖融融的阳光,澄澈的天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细碎的光斑落在课桌上、课本上、指尖上,暖融融地包裹着整个教室。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窗沿,带动轻薄的窗帘微微晃动,光影斑驳,晃得人眼神慵懒涣散。

      整个教室都浸在一片昏沉、困倦、死气沉沉的氛围里。班里大半同学都蔫蔫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有人偷偷低头走神,有人悄悄把玩笔杆,没人有心思认真听课。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老师一成不变的讲课声和零星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沉闷得让人窒息。

      夏芝单手撑着柔软的脸颊,睫毛耷拉,看似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一副乖乖听课的模样,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一个知识点都没有听进心里。

      她百无聊赖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指尖下意识悄悄摸索向书包侧袋。那里还躺着几块开学第一天没分完的牛奶巧克力,醇厚又清甜的奶香味悄悄透过包装纸漫出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她味蕾发痒,心底的躁动愈发强烈。

      枯燥冗长的课堂本就磨人耐心,一点甜甜的小零食,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抱着十足的侥幸心理细细盘算着:反正老师正背对着大家书写板书,全身心投入在讲课写字上,全班同学都在低头敷衍记笔记,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黑板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座位角落的小动作。我就偷偷吃一小块,速度快一点,动作轻一点,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打定主意,夏芝微微压低身子,将厚厚的语文课本高高立起,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半张侧脸和桌肚,筑起一道小小的遮挡屏障。左手指尖轻轻探进昏暗的桌肚,动作轻缓又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细碎声响,缓缓摸出一块小巧圆润的巧克力。

      她屏住呼吸,飞快抬眼瞟了一眼讲台,确认老师依旧背对全班,没有回头的迹象,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夏芝悄悄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扬起一点小小的、狡黠又得逞的笑意。指尖轻轻捏着糖纸,一点点温柔拆开包装,露出里面丝滑的褐色巧克力,微微低头,准备快速咬一口解馋,驱散满课堂的困倦。

      可就在巧克力即将碰到嘴唇的前一秒,一道清冷、直白、带着极强压迫感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牢牢落在她的身上,瞬间钉住了她所有的动作,让她动弹不得。

      夏芝浑身骤然僵硬,浑身汗毛微微一紧,心头猛地一颤,心脏狠狠狂跳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缓缓转头,直直对上了时艺漆黑沉静的眼眸。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坐姿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眉眼清冷淡漠,眼底澄澈又严肃,没有一丝温度。他眼底没有戏谑、没有看热闹的笑意、没有半分松动和宽容,只是安安静静、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目光坦荡又锐利。

      摆明了从她伸手摸糖、立书遮挡、低头小动作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隐秘小动作,他都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没有遗漏分毫。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凝滞的空气彻底冻住。耳边老师的讲课声、笔尖的沙沙声、窗外的风声仿佛都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慌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夏芝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滚烫得惊人。窘迫、慌乱、心虚、尴尬、无地自容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手脚僵硬,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她心里下意识生出一丝卑微又无奈的祈求:拜托,好歹同桌一场,天天坐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就装作没看见吧,别这么较真,放我一马。

      她甚至下意识轻轻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与求饶,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希望他能稍微变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时艺的眼神依旧冷淡无波,眼底冰封一片,没有丝毫松动,没有半分留情,更没有半点心软。

      夏芝心底瞬间凉了半截,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沉沉的失落和愤怒瞬间涌上。

      果然,下一秒,时艺平静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笔直地举起了干净修长的手。

      安静死寂的教室里,所有人都昏昏欲睡,低垂着头,那只突兀举起的手格外显眼,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的注意力。

      数学老师停下书写的动作,回头疑惑问道:“时艺,怎么了?有问题吗?”

      少年清冷平淡、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响起,字字分明,不带半点情绪,坦荡又直白,没有丝毫遮掩:“老师,夏芝上课偷吃零食,全程没有认真听课,一直在走神做小动作。”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落在夏芝心里,却像一记沉重的重锤,狠狠砸得她心口发闷,气血翻涌。

      夏芝瞬间又羞又怒,耳根红得发烫,胸腔里积压的火气瞬间轰然炸开。她死死攥住手心里拆开的巧克力,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难以置信地瞪着身旁冷面无私、不近人情的人。

      小气!较真!死板!斤斤计较!刻薄又无趣!

      不过是一小块巧克力,不过是枯燥课堂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偷懒,不过是所有人都会有的小松懈,根本算不上什么错事,至于当众举手告状,让她再次当众难堪、颜面尽失吗?

      老师当即沉下脸色,严肃地看向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批评:“夏芝,上课就要专心听讲,严格遵守课堂纪律,不许偷吃零食、搞小动作。下次再犯直接没收零食,课后写五百字检讨,记住了吗?”

      全班细碎的目光、压抑不住的窃笑、小声的议论再次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无地自容的社死感,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夏芝紧紧咬着下唇,憋着满肚子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僵硬地点了点头,垂着眼不敢抬头,心底对时艺的讨厌,密密麻麻又深沉地加深了一层。

      从这节数学课开始,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彻底被打破,原本隐晦的矛盾彻底激化,摆在明面上。

      仿佛是开启了某个专属开关,时艺自此化身成了夏芝的专属纪律监督员。他的目光仿佛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紧盯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半点小小的松懈、半点细微的小动作都不肯放过,仿佛盯着她是他同桌生涯里唯一的任务。

      隔天的语文课氛围相对松弛温和。语文老师性格温柔宽厚,讲课节奏舒缓温柔,不会过分严苛地管束细碎的课堂小动作,对待学生向来宽容。课堂氛围轻松活络,班里不少同学都会趁着老师低头翻书、朗读课文、讲解段落的间隙,悄悄和同桌、后座低声闲聊、传纸条,课堂氛围远比枯燥的数学课活络许多。

      夏芝耐不住长时间听课的枯燥乏味,紧绷了一早上的心思渐渐活络、松懈下来。她悄悄侧身偏向后座,微微低头,压低嗓音,和后座最要好的好友小声闲聊最近新追的校园小说剧情,两个人悄悄讨论主角的人设和剧情走向。

      两人语速极慢,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轻缓,只有彼此能够听清内容,几乎不会向外扩散半分。夏芝自以为藏得极好,天衣无缝,完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她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全班,看着周围零星几组悄悄低头说话、传纸条的同学,心里彻底放下戒备,暗自宽慰自己:大家都在悄悄放松、小声闲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这点小事根本无伤大雅,老师从来都不会计较。

      可偏偏,坐在她身旁、全程腰背挺直、专注听课、目不斜视的时艺,将她所有的低语、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走神偷懒,听得一清二楚、看得分明,分毫不差。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便如同往常一般,毫无波澜地举起手,语调平淡,不带丝毫起伏、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地开口:“老师,夏芝上课私下讲话,扰乱课堂纪律,影响周围同学听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略显松散热闹的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失,连笔尖落纸的声音都骤然停住。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精准落在夏芝身上,探究、看热闹、戏谑、好奇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将她牢牢困住。

      夏芝浑身瞬间僵住,背脊僵硬挺直,脸上偷偷扬起的笑意彻底僵死在嘴角,尴尬得手足无措,指尖瞬间发凉。她愤愤不平地瞪着身旁一脸正直淡漠、秉公办事的时艺,心底的火气汹涌翻涌,委屈得快要溢出来:明明全班不止我一个人说话,别人偷偷闲聊你视而不见,为什么偏偏只盯着我一个,次次都只针对我、告发我?

      可时艺依旧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端正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一副秉公守纪、毫无私心、绝对公正的冷淡模样,仿佛只是如实陈述课堂事实,半点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却也刻薄得让人无比恼火。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批评了夏芝几句,语气带着失望,让她站起身靠墙反省两分钟。夏芝僵硬地站在座位旁,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褶皱被捏得深浅不一,心里的不满和憋屈几乎快要炸开胸膛。

      不止上课闲聊走神、偷吃零食这种小事,就连作业上的细碎纰漏、微不足道的偷懒,时艺也分毫不让,次次精准揭穿,从不留情。

      有一次前一晚的作业堆积如山,各科试卷、习题、抄写任务密密麻麻堆叠在书桌前,压得人喘不过气。夏芝晚上趴在书桌前写得头昏脑涨、眼花缭乱,中途忍不住翻看新买的课外书,分心忘了时间,导致难度最高、篇幅最长的数学习题完全来不及动笔书写。

      第二天清晨踏入喧闹的教室,趁着早读老师还未进班巡视、班里人声嘈杂、秩序混乱的空隙,她急急忙忙借来前排学霸同学的作业,埋着头飞快抄写补救。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刷刷作响,她全程提心吊胆,心神不宁,时不时抬眼瞟向讲台和教室门口,生怕老师突然出现。

      她心里暗自庆幸,只要速度够快,赶在收作业之前抄完,绝对能蒙混过关,不会被老师发现破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身旁的时艺全程冷眼旁观,沉默地坐着做题,目光却将她慌乱低头抄作业的模样尽收眼底,全程看得分明。

      等到早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逐排巡视作业完成情况,挨个询问未交作业、作业敷衍、抄袭作弊的情况时,全班同学都默不作声,低头躲闪,无人应答。

      只有他淡淡出声,声音清冷通透,精准戳穿她所有的侥幸与掩饰:“老师,夏芝刚刚早读全程在抄写他人作业,数学练习并非独立完成,属于抄袭作业。”

      短短一句话,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让她瞬间无处遁形,当众被老师点名批评,罚重做三遍习题。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次细碎的小事,层层叠加,日复一日,耗尽了夏芝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

      平日里语文总会有大量繁琐枯燥的字词抄写、段落摘抄作业,密密麻麻的字词抄写枯燥又磨人,重复的书写让人身心疲惫。夏芝偶尔会偷偷偷懒,抱着老师批改粗略、不会逐行逐字检查的侥幸心理,悄悄空上两三道细碎的抄写小题,省略几段简短摘抄。

      她本以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偷懒根本无人察觉,可只要遇上老师随机抽查作业、翻看课堂作业的日子,时艺总能精准、清晰地指出她所有空白未写、偷懒省略的地方,字字确凿,证据十足,害得她次次都被老师当众点名,被罚抄整页习题三遍,加倍补完所有遗漏作业。

      就连短暂轻松的课间十分钟,她唯一放松的时刻,也逃不过他的“监督”。

      课间她总会和三五好友在走廊追逐打闹、嬉笑喧哗,跑跑跳跳,偶尔声音稍大、跑动太过吵闹,被路过的任课老师、值班老师随口质问“是谁在走廊喧哗打闹”时,在场所有打闹的同学都纷纷闭口不言,低头沉默,无人应答。

      唯有时艺永远如实、平静、一字不差地报出她的名字,分毫不差,从不偏袒,从不隐瞒。

      他从来不会和她吵架,不会和她拌嘴,不会出言嘲讽挖苦,不会刻意刁难找茬,更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做一件刻意针对她的坏事。

      他永远是这副公事公办、冷漠正直、恪守所有规矩的样子,不偏不倚,看似公平公正、一丝不苟,无可挑剔。可只有夏芝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种毫无波澜、不近人情的极致较真,这种不分大小事、绝不变通的刻板,才最让人恼火、心寒、委屈又无力。

      班里其他同学上课走神、偷吃零食、小声闲聊、传纸条、偷懒漏写作业、抄袭补救、课间喧哗打闹,大多时候都能蒙混过关,就算被老师当场发现,也大多只是随口提醒两句、温柔劝导,从轻处置,一笑而过。

      可唯独她,唯独夏芝,每一次普通人都会有的小小松懈、无伤大雅的调皮、年少常见的偷懒,都会被时艺精准捕捉、如实上报、当众揭穿,无一例外,次次从严。

      一次次当众被点名批评,一次次被罚站当众反省,一次次被罚抄写补作业,一次次默默承受全班若有若无的打量、戏谑的笑意、小声的议论。

      难堪、委屈、愤怒、不甘、无力、憋屈,日复一日层层叠加、堆积、沉淀,密密麻麻积压在夏芝的心底,深深扎根,疯狂生长,再也无法拔除、无法消解。

      夏芝原本开朗包容、温柔随和、从不记仇的好性子,在日复一日的针对性较真、日复一日的细碎针对、日复一日的当众难堪里,彻底攒满了厌烦与不满,一点点冷却、变硬、变得执拗。

      她越来越讨厌时艺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讨厌他一丝不苟、刻板死板的样子,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恪守所有死板规矩、半点不懂少年变通的模样。

      在她的眼里,他根本不是什么遵守纪律、正直善良的好学生。

      他就是死板、较真、小心眼、心胸狭隘,他就是记恨着开学那天的点名乌龙,记恨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过节,一直在伺机报复,日复一日、事无巨细地处处刻意针对自己。

      原本只是开学初见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别扭、不满与尴尬,如今早已被无数件细碎的小事无限放大,层层堆叠,深深扎根在心底,化作绵长又浓烈的厌憎。

      夏芝清清楚楚、无比笃定地明白,自己对时艺的讨厌,早已不止千倍百倍。

      他,就是她整个初中三年里,最讨厌、最不想靠近、最不想理会、最不愿有半点交集、打心底里彻底排斥的专属死对头。

      两人同桌的这片小小课桌距离,从此彻底沦为漫长又难熬的、处处充满细碎嫌隙的对峙之地,沉默、僵硬、冰冷,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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