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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凌骁番外:热烈耀眼的一章 “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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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来爱你,我来爱你”
凌骁记事起,家里的灯光总是冷的。
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暖偌大的房子。爸爸妈妈的身影总是匆匆,行李箱在玄关处立着,像两个沉默的哨兵,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分别。
“骁骁要懂事。”这是他们常说的话。
于是他学着自己穿衣服,自己热牛奶,自己趴在书桌前做习题。幼儿园的老师夸他“最乖”,小学的班主任说他“不用操心”,可他更想听到的,是爸爸妈妈一句带着温度的“今天过得好吗”。
他第一次考双百,把试卷铺平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等了整整一夜。妈妈回来时带着浓重的香水味和疲惫,瞥了一眼试卷,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早点睡”。爸爸甚至没看见。
那天晚上,他抱着枕头哭了很久,眼泪把枕套浸湿了一大片。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他们的一点点关注。
后来他发现,成绩好像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开始拼命学习,把自己埋在习题册里。每次考试都要考第一,不是第一的话,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奥数比赛拿奖,作文被当成范文,运动会上跑第一……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旋转,只为了换来爸爸妈妈一句短暂的“你很棒”。
可他们的“很棒”,总是带着附加条件。
“下次继续保持。”
“不要骄傲。”
“听说隔壁家的孩子拿了全国奖?”
他渐渐明白,原来“懂事”和“优秀”,都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那个洞是空的,冷风从里面灌进去,带着呼啸的声响。
上初中时,开始有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粉色的信封,娟秀的字迹,写着“我喜欢你”。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收下,转身就扔进垃圾桶。
她们喜欢的,不过是“年级第一”的凌骁,是长得好看的凌骁。今天可以喜欢他,明天也可以喜欢那个打篮球厉害的男生,后天还可以喜欢会弹吉他的学长。这些喜欢像泡沫,看着绚烂,一戳就破。
他不信会有什么长久的东西。连爸爸妈妈的爱都带着条件,更何况别人呢?
直到中考结束,他拿着霖市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回家。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他考了第一名。
那天爸爸妈妈都在家,难得没有出差。爸爸接过通知书,看了很久,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凌骁,你很棒。”
妈妈也笑了,递给他一杯热牛奶:“以后继续加油。”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认可。他握着那杯牛奶,指尖发烫,眼眶却湿了。原来拼尽全力抵达他们要求的“最高处”,真的能被看到。
只是那声“很棒”,来得太迟了。
高一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稿子是老师写的,官话套话堆在一起,他念得磕磕绊绊,眉头皱得死紧。台下有同学在笑,他听见了,却懒得理会。
下台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个女生手里的小提琴盒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抬头冲他笑:“不好意思啊!我太急了!”
是余葭。
她的笑容很亮,像夏天的太阳,带着点傻乎乎的灿烂。他没说话,点了点头就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浅淡的涟漪。
那天下午,他在篮球场打球,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女生突然跑过来,拦在他面前,举着手机要加微信。
“我叫余葭,高一五班的。”她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觉得你上次在台上超酷的!”
他习惯性地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看到她额头上的薄汗,和那双坦荡又热烈的眼睛。像夏日最烈的阳光,一下子撞进了他心里那片常年阴冷的角落。
“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他还是说了这句。
她愣了一下,却没像其他女生那样脸红跑开,反而笑得更欢了:“那QQ也行啊,我加你!”
“QQ也不常用。”
“那留个手机号?”
“……”
后来他发现,这个叫余葭的女生,好像总在他身边打转。
“凌骁,这道物理题你会吗?教教我呗!”
“凌骁,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我帮你打了一份!”
“凌骁,周屿安说你打球很厉害,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啊?”
她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叽叽喳喳的,有点吵,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她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永远都笑得那么开心,仿佛生活里没有任何烦恼。
他一开始是烦的,总是敷衍地“嗯”“哦”“不知道”。可她像块牛皮糖,黏得紧,却不招人烦。他拒绝她的微信,她第二天照样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不吃她带的早餐,她转头就塞给周屿安,然后冲他做个鬼脸;他在图书馆睡觉,她会偷偷放一杯温水在他桌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
她的喜欢,和那些递情书的女生不一样。
她的喜欢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的,润物无声。不要求回报,不急于得到回应,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想跟他待在一起。
周屿安打趣他:“阿骁,你看余葭对你多好,从实招来,是不是动心了?”
他嘴上骂着“无聊”,心里却第一次有了种陌生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带着点痒,带着点暖。
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她会拉着他去看校园里新开的花,会给他讲班级里的趣事,会在他皱着眉做题时,突然冒出一句冷笑话,逗得他忍不住弯嘴角。那些积压在心里的不愉快,那些对爸爸妈妈的失望,那些对“被爱”的怀疑,好像都在她的笑声里,一点点烟消云散了。
高三毕业那天,聚餐结束后,余葭把他堵在梧桐道上。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凌骁,我喜欢你。”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从高一开学典礼撞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烦,觉得我吵,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看着她,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忐忑,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他“我喜欢你”,第一次有人把“喜欢”说得这么认真,这么勇敢。
他想起她围着他转的这三年,想起她递过来的温水,想起她讲的冷笑话,想起她明媚的笑容。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拼图一样,在他心里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嗯?”余葭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嗯’是什么意思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抱她。她的头发很香,带着洗发水的草莓味。
“意思是,”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的风很温柔,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
后来他们去了上海,他在复旦,她在交大。隔着一条黄浦江,却隔不开越来越近的心。
没课的时候,他会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去看她。她会拉着他去逛南京路,去外滩看夜景,去吃巷子里那家据说很难排队的生煎包。
他看着她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的样子,看着她举着生煎包冲他傻笑的样子,看着她累了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样子,心里忽然被填满了。
原来被人坚定地喜欢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有人会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喝冰的矿泉水,记得他打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原来有人会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开心很久。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爱着。
大学毕业那年,他在黄浦江的游轮上,单膝跪地,给她戴了戒指。
她哭得稀里哗啦,捶着他的胸口说:“凌骁你犯规!居然搞突然袭击!”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余葭,以前我不信有人会爱我很久很久,是你让我信了。”
他回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窗外飘着雪。客厅里空无一人,爸爸妈妈又出差了,冰箱里只有半盒过期的牛奶。他裹着被子咳嗽,喉咙疼得像被砂纸磨过,忽然觉得这房子大得可怕,冷得像冰窖。
手机响的时候,他以为是催他交作业的班委,接起来却听见余葭的声音,带着点喘:“凌骁,你怎么没来上学啊?周屿安说你发烧了?”
“……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等着!”她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他拖着病体打开门,看见余葭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着白霜,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鼻尖冻得通红。
“我妈熬的姜汤,还有粥,你快趁热喝。”她把东西往他手里塞,自己在门口跺着脚搓手,“本来想早点来的,路上雪太大了,自行车差点打滑。”
他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那天她没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的事。他昏昏沉沉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却觉得那姜汤的暖意,慢慢从胃里淌到了心里。
半夜他醒来,发现自己盖着毯子,余葭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本物理练习册,大概是想等他醒了给他讲题。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脸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是保姆守在床边,爸爸妈妈打来的电话里只有一句“让医生好好看着”。
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后来他考砸了一次模拟考,躲在天台抽烟。周屿安劝了他半天,他没说话。余葭找到他时,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包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给他:“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他看着那颗糖,忽然笑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考成这样,估计又要失望了。”
“为什么要让他们失望?”余葭皱起眉,“你已经很厉害了啊。凌骁,你不用每次都考第一的,你考第二第三,我也觉得你超棒。”
他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用那么努力也没关系。第一次有人说,他本身就值得被喜欢,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懂事,就只是因为他是凌骁。
那天晚上,余葭送他到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凌骁,他们不来看你,我来看你。他们不夸你,我夸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
“没人来爱你,我来爱你。”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穿越人海找到他,会看穿他坚硬的外壳,会把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后来他常常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句“我来爱你”。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情话,是余葭用往后无数个日夜,一点点兑现的承诺。
她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被项目压得喘不过气时拉他去吃火锅,会在他偶尔流露出脆弱时,像当年那样递给他一颗糖,说“没关系,有我呢”。
求婚那天,他在黄浦江的游轮上,单膝跪地,声音有点抖:“余葭,以前我总觉得,没人会爱我很久很久。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是这么温暖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换我了。余葭,往后余生,换我来爱你,爱很久很久。”
余葭哭得稀里哗啦,却还是用力点头:“好啊。”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他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天台,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甜味,好像还留在舌尖。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只是为了遇见一个人。她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曾经灰暗的人生,告诉他:你不必完美,不必懂事,你只要做你自己,就有人拼了命地爱你。
而他何其幸运,抓住了那道光。
26岁那年,他们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那天天气很好,他们一起去了上海最灵的寺庙。红墙黛瓦,香火缭绕,很多人在祈福。
他拿起一张祈福纸,想了很久,写下:“我祈求我们的爱紧紧的不分开。”
这是他前几天听到的一句歌词,觉得很应景。
想了想,又在背面写道:“余葭,平安顺遂,遇难成祥,凌骁骁会一直爱余葭葭!”
他把笔递给她,看着她低头写字。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写完,把祈福纸递给他看。
上面写着:“尽管这条路好漫长,遇见你我不后悔,余葭葭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爱凌骁骁。”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鼻子一酸。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被人用一辈子来爱的感觉,是这么温暖。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渴望被关注的自己,想起那个把“优秀”当铠甲的自己,想起那个不信长久的自己。
还好,他遇见了余葭。
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他曾经灰暗的轨迹,把他从孤独的角落里拉出来,带他走向了温暖和光亮。
他把两张祈福纸叠好,放进红色的祈福袋里,挂在许愿树上。风吹过,袋子轻轻摇晃,像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他握紧余葭的手,她的手很暖。
“走吧,回家。”他说。
“好。”她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他的人生,终于不再是冰冷的轨迹。因为有了她,从此向光而生,一路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