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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发妖 发妖的故事 ...


  •   “发妖?是头发的那个发妖吗?”

      “喂!这里不欢迎外人!”

      卡在宅叶和发妖之间,睁开双眼的楚昂毫不犹豫道:

      “离我们远一点!否则我们会对你展开攻击!”

      声音传出去。

      外边顿时安静下来。

      宅叶疑惑。

      “可与人相关的妖怪确实不会伤人啊。”

      “发妖是她自己的头发变成的妖怪。这在非人里应该算是极端温和派了吧。”

      楚昂摇了摇手指。

      “只有你我这样灵魂质变的才是极端温和派。”

      “非人的晋升路线现在还不明朗。发妖很强,我们打不过的。”

      “现阶段没几个非人能和人体妖对垒。”

      卧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叉腰道:

      “你要是放她进来我可拦不住她。”

      “决定权归你。我没话说。”

      无言以对,宅叶陷入思索之中。

      二人看不到的外面。

      卡在金属墙壁之外的发妖叫喊出声。

      “蠢货!”

      “连葡萄变的妖怪都会伤害你们!可我发妖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快开门让我进去!”

      “不无道理。”宅叶回道。

      “但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所谓的正确答案说不!”

      宅叶大声道:

      “你怎么证明你进来之后不会伤害我们?”

      咔擦。

      木门被切成八块落在地上。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穿着白衬衣的干练少女走了进来。

      她开口道:

      “这个的话,很好证明。”

      显然唯一站着的人并不想听她说什么。

      卧龙狂奔到厕所隔间,猛的拉开。

      “卧槽!草莓塔!”

      啪!

      合上门跑到隔壁隔间,猛的拉开。

      “黄!金!巨!蟒!”

      发妖尴尬的挠了挠太阳穴附近的头发。

      音色婉转。

      “喂,你没必要躲到隔间里。”

      “地上怎么还睡了一个,这里能睡得着吗?”

      宅叶正在努力绷住。

      视野里现在有两个卡通小人。

      一个在门口站着,头上冒着问号。

      一个卡通小人跑到另一个隔间拉开门。

      忽然顿住。

      大大的金黄色感叹号从头上蹦出来。

      “南!瓜!粥!”

      宅叶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不然你以为清洁大妈当时为啥进来。”

      “缓缓吧卧龙。发妖确实没伤害你。”

      楚昂摇了摇头。

      “嘭”的一声大力合上隔间门。

      “看过孤岛生存秀吗?”

      “缓一缓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孤岛生存秀?”

      宅叶觉得这卧龙说话也太跳跃了。

      果然,发妖蒙圈了。

      “抖x上的那种吗?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大家现在不都已经。。。”

      是啊,我已经不是人了。

      觉得自己是人的非人害怕我这个怪物,很正常。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只需要稍微动动脑筋,不,我不动脑。

      原因?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动脑的呢?

      随着疑问浮现心头。

      发妖的记忆沉渣泛起。

      成为发妖的理由很简单,头发和她互相爱护的结果而已。

      她还是人的时候就一直都很爱护头发。

      十四岁那年夏天把头发卖了。

      收头发的女人开辆白色面包车来到小镇。

      那是个难以忘怀的一天。

      女人穿一件褪色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左手腕上有块烫伤的疤。

      她捏住那束头发的中间位置拉直,举到阳光下看了看。

      “精品,一百六。”

      母亲站在身后没有开口还价。

      似乎对这个价格非常满意。

      她也十分满意。

      如果她不是为了钱爱护头发的话,也十分满意。

      她压抑着那份愤怒。

      过去也曾因为其他原因修剪。

      剪头发的地方是镇上唯一的理发店。

      理发师问剪多长。

      母亲替她回答。剪成齐耳。

      剪刀合拢的时候她听见发丝断裂的声音。

      像撕一张很薄的纸。

      她精心养护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堆在肩膀上,然后被理发师一把抓起塞进塑料袋里。所有人都很自然放松,她当时觉得自己如果吵闹起来一定会被当作奇怪的人。

      说剪就剪了。

      她伸手去摸后颈。

      手指碰到了皮肤而不是头发。

      那一刻她觉得脖子后面很轻像少了什么东西,但看周围人的样子,又像什么都没少。大家都这么觉得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呢。

      她说服了自己。

      再一次的。

      收头发的人坐上车去其他地方了。

      母亲郑重的告诉她这是她的劳动所得。

      一百六十块钱。

      让她自己安排如何花费,说这样可以早点长大。

      可这钱又买不到头发。

      当然,她不会这样和母亲顶嘴。

      思来想去。

      花钱这件事,花在学习上是符合母亲期望的。

      她在文具店买了自动铅笔。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她起心动念。

      零头买了根老冰棍。

      冰棍是五毛的,她记得很清楚。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舔冰棍。

      说来也奇怪,冰棍也没那么好吃。

      为什么那些人都吃的很开心呢?

      她如此想到。

      入口冰凉。

      甜味混着铁锈味。

      后来她才发现是嘴唇干裂渗了血在里面。

      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发现。

      手忙脚乱的把沾了点血的木柄用树叶包起来丢进垃圾桶。

      那盒自动铅笔是给她弟的。

      她弟那年上初一,班上开始禁用木杆铅笔。

      按母亲的想法,家里就这些钱,要么买笔要么交她的舞蹈班报名费。

      弟弟很爱她,她也很爱自己唯一的亲弟弟。

      这样两全其美的消费方式很少见。

      觉得做了件值得表扬的事情。

      她高高兴兴回到家告诉母亲这笔钱给弟弟买了笔。

      母亲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问其他。

      也没表扬她也没教导她,似乎这次做的事情不上不下。

      只是普普通通。

      是啊,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当晚。

      她洗完澡后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

      她很陌生。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不只是头发。

      她用毛巾捂住脖子后面站了很久。

      后来她再也没剪过头发。

      洗发水要挤三泵,水温调到三十八度洗两遍。

      护发素抹匀。

      吹到七分干的时候换冷风档,目的是闭合毛鳞片。

      梳子用牛角的,从发梢往上梳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夜里翻身之前先把头发拢到左侧。

      因为右侧枕骨的位置有一小块头发比较脆,压久了会变形。

      同寝说这是强迫症。

      她从不解释。

      那盒自动铅笔她弟用了三年,高考前一晚还握在手里。

      后来她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去学土木工程。

      毕业那年签了家建筑公司被派去南方的工地。

      到工地的第三天,他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洗头。

      母亲在电话里说,人没了。

      哭得很大声。

      在母亲的哭泣声中。

      有些无措的。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下午。

      那个所有人都很自然放松,只有她茫然若失的那个理发店里的午后。

      她手里攥着一把湿头发,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在地板上聚了一小摊。

      自己或许做了不得了的错事也说不定。

      哪怕只是想想。

      弟弟和头发哪个重要这件事当然是弟弟重要。

      但她无法忽视那相似的感觉。

      相似到,她觉得自己应该被惩罚。

      听说基因决定人。

      这一刻她非常明确的意识到基因什么也没决定。

      无比可悲的是,她没有眼泪。

      她很爱弟弟没错。

      但没有半滴泪水,没有就是没有。

      但她长大了,现在也没人来惩罚她,让她感觉好受。

      让她感觉自己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或许迅哥儿写下这一句的悲痛远比语文题的标准答案来的深切。

      国家大事?阶级?

      和这比起来,和这赤裸裸的现实比起来。

      她觉得鲁迅应当是悲痛于无人来惩罚他这个老爷的。

      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轻笑一声。

      然后给了自己响亮的一个耳光。

      挂掉电话。

      把头发冲干净吹干扎起来。

      她去买火车票。

      售票窗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老人、孕妇、残疾人优先"。

      等待的过程是缺乏感情的。

      她应当悲伤才是。

      但她没有。

      这更令她感到灵魂上的痛楚。

      她站在队伍里把头发解开了又扎上扎上了又解开。

      料理完弟弟后事没花多长时间。

      和父辈们不同,弟弟生的草率死的草率,后事也很草率。

      回到出租屋。

      她开始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始终没有眼泪。

      “真的是人吗?我自己。”

      低头看去。

      桌上放着那盒自动铅笔。

      那是母亲整理遗物时寄过来的。

      笔杆上贴着一张透明胶带,因为中间裂了一道缝。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或许弟弟很珍惜这盒自动铅笔。

      她把铅笔从盒子里抽出来,放在手心里。

      自动铅笔很轻。

      比一束头发轻得多。

      原本铝白色的表面早已褪色,露出下面的脆化塑料。

      她试着使劲握了一下。

      笔杆碎了。

      塑料碎片扎进掌心。

      她看着血从虎口渗出来,疯狂的安静在心底蔓延。

      有什么彻底变了。

      当晚她洗了头。

      水温三十八度洗两遍。

      护发素避开头皮摸得均匀。吹到七分干。梳子从发梢往上梳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然后她对着镜子拿起剪刀。

      剪刀是文具店买的那种,五块钱一把,蓝色手柄。

      她把剪刀放在耳后。

      没剪下去。

      不是因为不舍得。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母亲从没问过她想不想卖头发。

      也没问过她想不想剪头发。

      也没要求她要给弟弟买铅笔盒。

      而母亲从未因此强迫过她。

      一次也没有。

      母亲是包容的,善良的,把苦难扛在肩上的。

      总是给她许多选择和自由。

      弟弟也是爱着作为亲人的姐姐的。

      学习刻苦,从不做分心的事情。

      连早恋那种似乎人人都有的事情也和优等生弟弟不沾边。

      可悲的是。

      她无法为这二人留下哪怕一滴眼泪。

      惊悚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平静的。

      疯狂的平静之下理智在不断滋生。

      大脑不受控制的进入更深层的自我分析。

      她看到了。

      窥视到了那个内心深处的存在。

      或许这罪孽与痛楚应当来自于她自己。

      或许她生来就是个悲剧的苦果。

      可弟弟却是那个草率的。

      手指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我啊,我啊。”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居然!”

      “可悲的,在内心深处,深深憎恨着弟弟和母亲。”

      “明明我是爱他们的啊!”

      “为什么我的内心!到底为什么!”

      “我居然觉得弟弟他死得好真该死啊!”

      “那只笔,那只笔,我毁掉了弟弟珍视的遗物啊!”

      “我对不起母亲,我对不起弟弟。”

      “可我。”

      可我依然,不受控制的,觉得世界更美好了。

      她捂着胸口。

      心脏在跳动。

      幸福与快乐在内心蔓延。

      疯狂的平静和理智让她更有信心面对工作。

      或许可以出任ceo迎娶高富帅呢。

      她轻笑一声。

      没人比她自己知道一念开出八次平方根代表什么。

      “嘿,嘿嘿,有可能?”

      “是必定,必然,绝对能够压倒一切的素质。”

      “可是。”

      愤怒的枷锁无声碎裂。

      解开束缚的愤怒蚕食着疯狂的平静。

      她对着镜子轻轻说道:

      “我的身体啊。”

      “你是如此的优秀,但是否忘记了。”

      “现在赚了钱社会上一定会很看好我没错。你会很享受没错。”

      “但放弃这些唾手可得之物。”

      “对我而言,甚至不如失去弟弟来的痛苦。”

      “抱歉。”

      “我不会再用头脑解决问题了。”

      “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把剪刀放在洗手台上用毛巾裹住湿头发。

      对着镜子里的人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你能打败我!”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抵抗!”

      “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与悲伤!经历了这一切!”

      “以为我会就这样认输!?”

      “你错了!”

      “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绝不原谅你!绝不顺从你!”

      “要复仇。”

      “我要复仇!”

      镜子里的人目光狠戾。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疯狂咆哮道:

      “我不会逃!我要和你战斗到底!你休想!”

      “什么人一死这一切就算了。什么叫做我只会被当成神经病还不如死了。”

      “孤单?不被理解?你想让我结束生命?你想逃!”

      “你害怕了!你想逃了!”

      “不许走!”

      嘭!

      镜子碎裂。

      鲜血染红了碎裂的镜面和上面的数道人影。

      她咧嘴笑着狠辣道:

      “别在我心里指手画脚了!你这个可笑的废物!”

      “恰恰相反的是!当我选择抗争的这一刻!我爱的一切,爱我的一切,都会帮助我!”

      “母亲也好,弟弟也好,此时此刻在对决自己的战场上!头发会帮我!”

      下一刻,青丝扬起。

      头发自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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