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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冬训(二) 一场史无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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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球闪电般袭来,落点刁钻。但秦轩早有预判,在左半台侧身就位。
球弹至高点的瞬间,他转腰、顶胯、挥拍,同时用腿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满的圆——一个无人可挡的倒地爆冲。
小球直线飞出,几乎是擦着白线边缘落下。
“Game to China!”
裁判话音刚落,彩带纷纷扬扬如雪般落下,国歌奏响,伊朗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秦轩和宋笙将它高高举起,然后像每一对夺冠前辈一样,在光洁杯身上印下深情一吻。
工作人员递上手机,示意冠军合照。秦轩稍稍蹲下身,方便比他略矮的搭档入镜。
小小的屏幕里,两位新晋伊朗杯得主大汗淋漓但眉眼弯弯。
秦轩按下快门。
定格的那一瞬间,屏幕闪烁。像是受到信号干扰,宋笙的笑脸逐渐模糊。
秦轩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望向身侧,昔日熟悉的搭档捧着奖杯站在他身后,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秦轩惊惧后退,那张空白的脸如影随形,并逐渐幻化出了新的模样。
不到一米八的个子,皮肤被顶灯照得发白,狭长的眼微微抬起,冷冷看向秦轩。
嗡!
场馆震动,所有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人群也倏然消失,整个场馆只剩下秦轩和段清栩。
顶灯抖动,横梁倾斜,灰尘和着石块簌簌落下。喇叭艰难发出最后的声响:“……瑞典队……兑现……,成功获得……冠军。”
立柱倒塌,整个场馆摇摇欲坠。
嗡!嗡!嗡!!
秦轩猛地睁开眼,感觉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反手在床头摸索,按掉了还在震动的闹钟。
……一场史无前例的噩梦。
捂着头坐起,视线逐渐聚焦。目之所及是对面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床榻之上被子齐整,人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秦轩反复深呼吸,试图将胸口那股莫名的憋闷和烦躁一齐吐出去。无果,最终还是决定先起床洗漱。
常年在体校和国家队生活,秦轩的清晨极为军事化。刷牙、洗脸、换衣、叠被,一整套流程走完再冲下楼挤进惺忪的人时,距离集合时间还差两分钟。
抬眼一扫,没看到要找的那个人。
冬训的日程安排粗中有细。先空腹进行轻度体能训练,早餐后是单打专项训练,下午进行双打和局部对抗,晚上的时间则相对自由,个人查漏补缺或酌情加练。
体训教练名王强,人如其名,肩宽背厚,肱二头肌比不少人的小腿还粗。此人严以律己更严以待人,人送外号阎罗强。
这次冬训的重点是技术补全和双打磨合,对体能要求并没有那么严苛。饶是如此,早上吹响解散哨的时候,几个体能吊车尾仍旧面如菜色。
秦轩随着人流,拖着有些发沉的脚步走向食堂。李友明远远看见他,像树袋熊一样挂上来,被嫌弃地撕开。
“我真服了强哥,第一天就上这种强度吗?就不能循序渐进吗?”李友明半边身子靠在秦轩身上,路过窗边时,忽地一顿,整个人往后躲了一躲。
秦轩顺势望去,角落里坐着两人,正是阎罗强和……嗯?
“哇塞,看来强哥是找到宝了。”李友明低声惊叹,“他终于要迎来第一个看见他不跑的人了吗?”
王强笑得一脸慈爱,而他对面坐着的那道背影,不是失踪了一早的段清栩又是谁?
两个人似乎在交谈,强哥时不时比划着手势,段清栩则专注地吃着早饭,偶尔点一下头。
昨夜暴汗和今早的空床铺都有了答案,秦轩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清栩:“那真是恭喜了。”
迅速解决掉早餐,队伍移步球馆。
男一队目前共计21人,但教练却只有5人。段清栩刚入队,错过了去年奥运结束后的教练队员互选环节。但队里显然对他和秦轩的双打寄予厚望,因此暂由倪才良带训。
秦轩是倪才良手里的一号,也是男队位次前三的主力,倪才良在他身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自然也更多。上午单打专项训练时,大部分时候倪才良都是亲自上阵给秦轩喂多球,只在间歇时,给旁边两两一组训练的组员指导一番。
休歇间隙,隔壁还在对练,秦轩一边喝水,一边望过去。
那是倪才良组里的二号易柏,正在练习接发球,而站在他对面,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一个发球动作的,正是段清栩。
少年躬下身,压低重心,闭眼片刻,将球轻轻抛起,右手球拍在触球前有个细微的抖动,用看似侧旋的动作发了个侧下。
“他的发球。”倪才良摇摇晃晃站了过来。发了一早上多球,小老头也有点受不住,“挺有特点的吧,上次你也吃了几个。”
“嗯。”秦轩喉头含糊,“假动作唬人,其实旋转强度……也就那样。”
倪才良不置可否,突然换了个话题:“昨天相处怎么样?”
得,来催进度了。秦轩呲牙:“还行。”
倪才良听出他话里的敷衍,也不恼,只慢悠悠提点:“清栩内向,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肯下功夫。他刚来队里,你是师兄,又是搭档,平时多带着点,啊?”
秦轩没吭声,仰头又灌了大半瓶水。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管滑进肺腑,却怎么也浇不灭那点莫名的躁。
吃过午饭,本想继续去司靖江思博那里“避难”,结果刚进宿舍楼就被两人截住了话头。
“今天得复盘训练录像,就不收留你了哈~”司靖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
江思博更直接,指了指1009的门,说:“下午双打,抓紧时间。”
秦轩被堵得没脾气,只得拖沓着脚步回到1009。刷卡,开门,正巧看见段清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
段清栩脱了队服,换了件干净的白T,发烧还滴着水,在领口处洇出几点透明的斑点。
两人视线又在空气中短暂相交。
秦轩想起倪才良的话,又看着对方还在滴水的头发,喉结动了动,生硬地开口:“头发……最好吹干。这里空调开得低,呆久了头疼。”
段清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站在原地。
浴室里氤氲出一大股水汽,这么热的天,这家伙居然还洗的热水澡,薄薄的眼皮似乎也被烫红了,眼尾带着一丝红。
秦轩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补充:“会影响下午的训练。”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某个开关,段清栩垂下眼,抿了抿唇,没说话,却转身回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吹风机低沉的嗡名声。
秦轩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突然觉得,这小孩也不是很难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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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球馆。
训练开始前,倪才良拿着平板电脑,将上次热身赛视频又播放了一遍。画面多次暂停,定格画面惨不忍睹。
倪才良指着屏幕问:“发现问题了吗?”
画面里,秦轩在反手位击球,但回球质量不高,没能拉穿对手。下一球对面打的追身位,因此右半台的段清栩不得不飞奔回左半台球场,秦轩让位不及,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球拍都差点松手。
秦轩隔着屏幕都能回忆起那份痛,摸了摸鼻子:“只能在前三板多想想办法了,一旦被打追身,双右太被动了。”
“所以才要练步伐,练轮转!”倪才良敲了敲屏幕,“光靠前三板赌?能赌赢几次?”
秦轩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双右手和左右的站位区分极大,左右可以平行站位,双右大多前后站位,击球时则采用“8”字轮换,而这也是今天练习的主题。
倪才良在对面喂球,秦轩和段清栩在左半台前后站位,接球者回球后迅速向右后方移动,撤到搭档身后,搭档击球后同样后撤交换站位,如此循环,画出“8”字型的跑动轨迹。
理论清晰,实践却不简单。
秦轩一开始找不准节奏,要么让位了之后不能及时上台接自己的那一板,要么忘记后撤,站在原地让段清栩来不及接球。
就像是久未润滑的齿轮,每每运行两圈,就又被锈蚀卡死,直到傍晚收工时,两人的轮转才看起来有了点“人样”。尽管还是生涩,偶尔还会抢位,但至少,两个人没再撞在一起过。
倪才良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训练结束直接押着两人一起去食堂。
李友明有心救主无力回天,走在一起的三个人,一个臭脸,一个黑脸,一个冰山脸,谁都惹不起。他远远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溜之大吉。
傍晚的食堂比昨天要安静得多,高强度训练吸干了大部分人的精力,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零星的低语。
倪才良领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桌落座,嘴里一直在念叨:“你们现在配对,只有秦轩的个人积分撑着,很多比赛都报不了。下个月要出去刷刷分,常挑的外卡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
除了每年一次的总决赛,WTT还有完善的巡回系列赛,从低到高分别为支线赛,常规挑战赛,球星挑战赛,冠军赛,和大满贯,难度和积分依次递增,对参赛选手的世界排名和协会名额也有严格限制。
秦轩的男单男双均稳居世界排名前五,因此很久没有参加过球挑以下级别的赛事了。如果真要去釜山,目标恐怕只有一个男双。这意味着,他要陪着段清栩,从头开始打这些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的低级赛事。
他心不在焉听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对面。
段清栩正在剥一颗水煮蛋,吃相斯文,一颗蛋竟然分了好几口。
秦轩也随手拿起一颗,在桌沿碰了碰,剥开就往嘴里扔。原想一口下肚,谁料训了一下午口干舌燥,蛋黄甫一进喉管就呛得他疯狂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倪才良吓了一跳,猛拍他的后背:“咋了?听到打常挑吓成这样?”
面前被推来一瓶水,秦轩灌了好几口,才勉强把蛋黄冲下去。他咳得眼圈泛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
段清栩没回,好像起身去窗口拿水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