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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她想留在应 ...

  •   玉璎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很是温柔的应绚素一下子冷言冷语起来。
      她是哪里叫她生气了……

      玉璎在这种时候一贯不敢发声,只会低头不语,等着别人再多说上几句,把脾气发泄出来就好。
      然而她一低下头,应绚素就握住她的手腕:“姐姐不问我为何生气吗?”

      应绚素力气好大,玉璎毫无防备地被带得转向她去。
      四目相对,玉璎瞧着应绚素愈发不满了。

      玉璎结结巴巴:“绚、绚素……你……”

      应绚素点头,倒像是在鼓励她一样:“嗯,姐姐,往下说。”

      玉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你、你为什么生气……对不起。”

      应绚素:“因为我给姐姐料子,是想让你为自己,或者为我做护膝,谁知道你是要给夫君做。”

      玉璎紧张,手抖抖的把那些料子往应绚素身边推:“那我都还给你……”

      应绚素:“既然是给了姐姐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姐姐想做给谁就做给谁吧。”

      玉璎觉得她应该还没有消气,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应绚素的心思……实在是比婆母都难猜。
      不过应绚素既然让她去问自己为什么生气了,那她现在还可以再问第二次。绚素应该不会嫌弃她笨吧!

      玉璎轻轻拉住应绚素的袖子:“你还在生气吗?我把这双护膝做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应绚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现在不生气了。”

      玉璎:“……欸,所以真是护膝?”

      应绚素:“不,是因为姐姐愿意问我是不是生气。”

      玉璎心想真不愧是读书人啊,说话和打哑谜一样。她揣测不出来应绚素的想法,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要一对护膝,干脆决定不想了。
      下次对着应绚素,遇到相似的情况就直接开口问。

      护膝的话,多做一副也不费劲。
      她记得之前碰到应绚素的手,她总是冷冷的,冬日里有护膝应该会好受不少。
      这么一说,玉璎想起应丹青的手也是冷的。

      她拈着针线,犹豫了下,问道:“那……绚素你喜欢什么颜色和纹样呢?还、还有,你弟弟他……”

      应丹青不会因为她问了自己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而消气。
      他坐在正堂的角落中,并不关心王生与客人正执手低声说着什么,只一味远远地通过应绚素这张画皮看陈玉璎在做什么。

      现实里的陈玉璎着实擅长让他生气,尤其是她每一次提起“丈夫”。
      他恨铁不成钢:不是他的灾劫吗?这么不成器的样子,要怎么成他应丹青的灾劫?难道她陈玉璎能成灾劫,是用她的行为将他气死?

      姓王的缺这对护膝?她以为拿着这种小玩意过去能讨好他?就算能讨好,她想要什么?
      难不成是照着赵氏那老虔婆的话,去同她丈夫生儿子?
      生生生,生什么生,生出来个和她丈夫、婆母一样的货色,把她呼来喝去下人一样用着,或者根本不把她当个人看就高兴了?

      明明在梦里头已经答应跟他走了,在梦外还要这样气他。

      应丹青“啪”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片、茶水四溅出来,他顺势起身,以更衣的借口告别王生与客人,径直往观澜堂去,路上顺便操纵了应绚素往香炉里投下两块安神香来。
      果然不多时,画皮的眼睛便看到陈玉璎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睛迷蒙起来。

      他想,现实中能这样气人,还是因为梦里做得不够。
      他应当让陈玉璎见识到真正好的丈夫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才会意识到王生是多么不配成为夫君,知道她若是想过得好些,该做的就不是讨好一个烂人,而是去找个能让她无需讨好、无需在半年之内怀上孩子,也能安心过日子的人。
      又不是找不到。

      他来到观澜堂中,玉璎已经被应绚素劝着到一旁垂帘后的美人靠上小憩着了。
      花窗光影细碎地落在她脸上,睫毛尖泛着一点金光。大概是被阳光照得暖和舒服了,嘴唇微微撅着,嘴角也上扬。

      应丹青鲜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放松的神情。
      他大多数时候看见的都是在下雨的眼睛,颦着的眉峰,还有被咬着一半的下唇。

      咬着下唇的时间太久了,唇瓣上现在还留着一道未消的浅齿痕,像是被咬过一小口的山楂膏。
      应丹青很突兀地想起曾听小妖精们说的一句话:别人口中吃着的食物,总比自己手里的香甜好吃。

      他的怨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去了大半,安静地在美人靠边盯着多看了一会儿,心里很突然地冒出来个念头:
      倘若昨夜的梦中,他怀中的是这样的陈玉璎,他一定不会束手无策。

      如果是这样的陈玉璎……她一定已经离开了王家。
      他或许不必让华胥经严格地按照时间一步步推演,跳过去离开王家的这一段也不错。

      毕竟,他也无法确定,昨夜令他束手无策的情境,今日他就一定能有办法。

      ……

      离开王家已是半月前的事情了。
      应丹青为她在州府中置办了宅院,还从王家将裁冬一并要了过来,照旧伺候她。

      关于这座她曾在里头生活了三年,以为自己要这样活一辈子的宅子的记忆,似乎已经变得很远了。
      今日应丹青回家的时候说,王生已经下葬,玉璎听了也不怎么觉得触动,又说赵氏的病更重了,家中下人无人看管,有不少卷了金银细软就跑,她也只怜悯了很短的时间。
      反倒是王生与宝光寺查出了确切的勾连证据,因为人已身死,所以判王家拿出财物补偿那些女子这一些,她听得很认真,听完后又为其中一些已经悬梁自尽的流了好一会的眼泪。

      应丹青一开始只是站在她边上等着,然而等着等着不见停,泪珠仍然不断地贴着两靥落下,终于俯身扶住她的双肩,将她扳过来对着自己,掏出帕子来在她眼下擦着。

      但他擦得太轻了,更像是点在皮肤上,玉璎渐渐被他擦得发痒,从他手里拿过手帕自己擦起来,就不哭了。
      想想帕子已经被渍得湿透一半,不好意思还给应丹青,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洗好了还给你。”

      应丹青不在乎手帕,冰凉的指腹贴着她又一次粉润地肿起来的眼下:“姐姐怎么来这么多的眼泪可流,哭得痛不痛?”

      玉璎:“因为她们中的药我也中过呀。”这就多了一层感同身受。
      又摇摇头:“还好,不痛的。唔,说起来,之前婆、赵氏不是用我威胁了你么,现在王家被定罪,她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应丹青不爱看她可怜兮兮流泪的模样,那双泪眼像是交趾之地的盛夏,潮湿闷郁,透不过气。
      但现在陈玉璎眼中还带着水光,微微下撇的眉因为担忧关切皱着,他却觉得可爱。
      情态分明不同,却有点儿像街边摊上摆的圆瓷娃娃。

      他握住玉璎的手:“没有,她做不到的,什么事都没有。”
      “她本来就威胁不到我,只是想让璎姐姐看清楚,那个老货是什么样的黑心肠。”

      见玉璎似对那最后的称呼有些不赞成,应丹青长睫覆下,刻意地露着几分可怜:“我舍不得姐姐一直在火坑里待着。”

      应丹青的声音本就干净好听,一旦放软了调子再拖长些,就像是柔软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口,从心尖到骨头都酥得发痒,更何况,他那张昳丽逼人的脸还贴得那么近了,长睫眨动间几乎要扫在她脸上。
      玉璎扛不住这些,她脸涨得通红,耳垂发麻,身体微微往后仰着,错开眼睛努力不去看他:“谢、谢谢你。”

      这才是他想要的样子。
      没有什么丈夫孩子婆母的横亘在中间,陈玉璎虽然害羞却不会推开他。

      应丹青见好就收:“璎姐姐在这儿住着,可有什么不习惯么?还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只管告诉我就好。姐姐高兴,我也开心。”

      玉璎想不出来,应丹青就说她可以慢慢地想,什么时候提都不晚。

      可是,之后的一整日她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宅子虽然比祖宅略小一点,但精致远远胜过,她在其中锦衣玉食,随时都能出门,应丹青还在裁冬那边放了五十两银子,让她外出见到什么喜欢的务必不要束手束脚。
      玉璎被丫鬟婆子们引着,上午去了银楼买了两根簪子,随后匆匆忙忙又去看了十几匹布料,被撺掇着订了四五身衣裳,中午在酒楼上,还尝了一下自酿的果子酒,下午又听说哪一处的花园开得好菊花……

      这样忙忙碌碌下来,玉璎不仅没发现自己缺了什么,反而在这样过分的优待中生出无功不受禄的心虚惶恐来。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这样无忧无虑,这样被人平等尊重地关心着。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生活的每一处转变,就像是行人从风雪里骤然走进生着炭火的屋内,脱下寒冷之后皮肤被温暖刺痛,清醒又清晰,然后那些刺痛慢慢地化开,像是洗浴时的热水一样把她包裹起来,无一处不熨帖,甚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叫她心生眷恋。
      若是能长久地这样生活着,是多么幸福……

      这些温暖浇化了她心上曾冻起来的一块土,把她藏着、压着,不敢深想的念头释放了出来。
      当初在宝光寺里,应丹青说的那些话再次一字字敲叩在她的耳边。

      向她提亲,结成夫妻。

      当初她丈夫还未下葬,婆母也卧病在床,可现在本就和她互相陌生的亡夫已经入土为安,婆母……在那样的事情过后,也算是和她恩断义绝。
      她没有了那时候的负担,她其实可以……

      她不想离开,过往的日子她虽不怨恨,却也绝没有想念。

      玉璎抿着嘴唇,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脸上没有还在王家祖宅时的疲惫和灰败,哪怕也是一整天没有停下,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累,眼睛还是发亮的。

      若是能一直留在应丹青身边……若是能长久……
      可她现在是已什么样的身份留下的呢?

      赵氏将她以妾侍的身份塞给应丹青,应丹青没有承认这个身份,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是模模糊糊地维持着。

      她……不想这样模模糊糊着了。

      应丹青在宝光寺中对她说的话,这段时间以来他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玉璎虽然不怎么通情爱,可她并非是铁石似的无心的傻子。
      他应当……对她真的有些男女上的好感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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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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