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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TSD 整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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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
铂利斯在尼斯监狱,推行了整整一个月的军事化整顿。
放在任何一座正规监狱,一个月的铁腕整改足以彻底扭转风气、肃正纪律。
但在尼斯这座监狱,这场整顿只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流于表面的假象。
走廊栏杆擦得一尘不染,囚室床铺被褥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定时巡岗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工整字迹。
看着秩序井然,一派规整模样。
可只有铂利斯自己清楚,底下所有人依旧是老样子。
狱警们是不敢明目张胆摸鱼,转而开启静音磨洋工,囚犯们是不敢公然摆烂,只敢偷偷偷懒摸鱼。
唯一肉眼可见的实质性成效,纯属天降助攻。
原本的四名轻刑犯,三个陆续刑满释放,拍拍屁股走人了。
偌大的地下监狱,空荡荡的囚室一排接着一排,最后只剩普里那一个钉子户。
他依旧稳稳待在最深处的囚室,刑期还有半个月。没人比他更守时,也没人比他更安分地“坐牢摸鱼”,每日精准配合表面规矩,不犯错、也绝不老实,把敷衍配合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整座监狱瞬间变得空旷冷清,八个狱警围着一个老牌囚犯兢兢业业表演上班,离谱的人员配比,看得市政府的文职人员都暗自咂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半个月,监狱会一直维持这种冷清又敷衍的安稳局面时,临时羁押通知突然下达。
“典狱长,市局临时押来一个人,前线逃兵,军事法庭待审,暂时在咱们这儿关押两天。”
狱警拿着通知进来汇报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微妙的忐忑。
尼斯监狱关了数年小偷小摸、市井无赖,从来没接触过和战场沾边的犯人,更别说性质恶劣的战场逃兵。
铂利斯正在翻看狱岗登记本的指尖骤然一顿。
笔尖在纸张上洇出一小团墨点。
逃兵。
这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细针,猝不及扎刺进他尘封的记忆里,轻易挑开了他刻意压制的所有过往。
傍晚时分,天色骤变。
水城尼斯在这个季节难得遇上阴沉天气,连绵的冷雨敲打着市政府的石质外墙,雨声淅沥,混着水巷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极了前线战壕里呼啸的夜风。
那名战场逃兵被押了进来,身形佝偻,眼神闪烁,满身掩不住的怯懦与狼狈。
他没有普通罪犯的桀骜,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哪怕已经远离战场,依旧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只是远远看着那人的模样,铂利斯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
当晚,他的PTSD前所未有地严重。
深夜的地下监狱死寂潮湿,雨声透过通风口灌进来,放大、扭曲,变成耳边熟悉的炮火呼啸声。
黑暗里,残肢、血雾、战友最后的嘶吼、溃败的号角轮番闯入脑海,清晰得可怕。
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口窒闷得喘不上气。
哪怕早已离开前线,可战场留下的烙印,从来没有半点消退。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紧绷的神经悬了一整晚,疲惫、烦躁、压抑层层堆叠,积攒了满胸腔无处宣泄的戾气。
次日清晨,雨还没停。
铂利斯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沉稳克制的冷厉气场,多了几分破碎的疲惫与紧绷的戾气。
他站姿依旧笔直,却隐隐透着摇摇欲坠的倦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整座监狱没人敢主动搭话,狱警们各司其职,安静得过分,生怕撞上新典狱长的枪口。
唯独普里那不怕死。
他早起规规矩矩整理好内务,靠着囚室门框,慢悠悠打量了铂利斯半晌,把对方眼底的疲惫、憔悴与紧绷尽收眼底。
一个月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这位铁血典狱长的习性。
平日里刻板自律、刀枪不入,像一台没有情绪的规矩机器,唯独这两天状态极差,整个人都透着不对劲。
普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懒开口,语调轻佻,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与戏谑,声音不大,刚好穿透清晨的寂静:
“典狱长,昨晚没睡好?”
他微微歪头,笑意坦荡又欠揍,字字戳中人心:“我看你今天蔫蔫的,该不会是整顿监狱一个月,身心俱疲,被我们这群摆烂的给磨没耐心了吧?”
原本压抑死寂的空气,被这句轻飘飘的调侃彻底刺破。
铂利斯本就濒临临界点的情绪,瞬间彻底崩盘。
他骤然抬眼,眼底没有往日的冷静克制,只剩被噩梦与旧伤折磨的烦躁戾气,目光沉沉锁住一脸戏谑的普里那。
“闭嘴。”
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普里那却半点不收敛,反而愈发随意地挑眉:“我可没违规啊典狱长,新规只禁闲聊怠惰,我这是正常晨间交流——”
话音未落,风声掠过。
啪——
一声清脆、冷硬的撞击声在走廊炸开。
黑色警棍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落在普里那的左肩,扎实、沉闷,带着硬质棍棒撞击布料与皮肉的厚重触感。
铂利斯虽克制着失控的戾气,却绝对是实打实、不讲情面的惩戒。
普里那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碎裂,炸裂的痛感顺着肩骨蔓延开来,整个人被打的蜷缩起来。
他微微侧头,垂眼看向自己被击中的肩膀,再抬眼望向面色惨白、眼底覆着戾气的铂利斯,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与幽深的探究。
这是铂利斯第一次对他动手。
以往无论他怎么摆烂、怎么调侃挑衅,这位典狱长都只是冷脸训诫、依规警告,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克制与理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惩戒。
是真的动手了,不是吓唬人的花架子。
这位一向克制守礼、公私分明的典狱长,今天彻底破了自己的规矩。
铂利斯握着警棍的指节泛白,手臂因为昨夜未消的震颤微微紧绷,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线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服刑人员禁止挑衅公职人员,出言戏谑滋事,违规惩戒。”
普里那收回了所有散漫的姿态,慢慢直起身,左肩还残留着清晰的钝痛。
他不躲不避,定定望着铂利斯,眼底玩味淡去,多了几分沉敛的审视,语气也敛去轻佻,低低开口:“典狱长,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再多嘴,加罚禁闭。”铂利斯寸步不让,强势冷厉。
他没心思和普里那拉扯博弈,胸腔里积压的烦闷与戾气无处宣泄,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狱警,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两名囚犯,即刻合并关押。”
“把逃兵调入普里那囚室,二人同室羁押,全程监管。”
这个命令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普里那是惯犯轻刑,油滑散漫却无恶性,新来的是战场逃兵,心性怯懦又敏感偏执。
把两个性格、背景、刑期天差地别的人关在一起,怎么看都刻意得离谱。
普里那也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脸色沉冷、心绪不宁的典狱长,眼底揣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他看出来了,这位铁血典狱长今天就是气不顺,纯粹在迁怒整顿。
但他没再开口挑衅,安分地接下了这个安排。
可铂利斯的火气依旧没消。
望着走廊里依旧带着几分懒散气息的角落,看着狱警们小心翼翼、藏着懈怠的模样,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伤与烦躁,再度开口,声音冷硬凌厉:
“全体狱警就位。”
“即刻起,监狱全域大扫除。墙面、通风口、走廊死角、囚室储物区,全部清查打扫。”
“擦到无灰、扫到无垢、整理到无一处杂乱。没完成之前,全员不准离岗、不准休息。”
纯粹的迁怒式整顿,不讲道理,只讲命令。
一众狱警瞬间苦着脸,敢怒不敢言。雨声淅沥的地下监狱,彻底忙碌起来。
普里那靠在刚收拾好的囚室门口,看着那个身形挺拔、面色苍白、浑身紧绷的背影。
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位从战场下来的铁血典狱长,冰冷强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脆弱又顽固的旧伤。
而他,好像一不小心,撞碎了对方刻意维持的平静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