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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废墟里的日常 沈厌是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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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是被光弄醒的。
他没关窗帘,昨晚陆闻舟起来关过一次,被他拽回床上,两人翻了个身,那件事就搁下了。太阳这会儿正好斜进来,一整片砸在他脸上。
沈厌把头往枕头里塞了塞。
塞不进去。
他伸手把被子一把捞过来盖到头顶。
盖不住脚。
“……”
沈厌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
床另一边空了。
他伸手过去摸了摸那块被单,还有点温度,但已经不是刚离开的温度,是快凉透的那种。也就是说人走了不是一会儿两会儿了。
沈厌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闷声哼了一句:“陆博士。”
外面没动静。
他又哼了一句:“陆闻舟。”
还是没动静。
他终于认命,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睡衣是件白色宽T,皱得不成样子,一只袖子昨晚不知道被谁挽到肩上,一整晚都没放下来。他懒得管,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窜。
他打了个哈欠。
一边打一边往外走。
“陆博士~”他拖着尾音喊,“陆博士早饭呢,我快饿死了。”
“阳台。”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短。
沈厌走到客厅。地上一层斜阳,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餐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盘子,盘子里是两块烤过的旧面包,切成三角,边缘微焦。旁边一只玻璃罐,装着他昨天从楼下便利店摸回来的花生酱,罐口已经拧开。花生酱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沈厌走过去,捏起那张纸。
上面就一行字。
「吃完再叫我。」
沈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眼陆闻舟那手一板一眼的字,最后笑出声,随手把纸塞进了口袋里。
“真不像话。”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拧开花生酱。
他没坐。他端着那只盘子和罐子,光着脚一路走到阳台。
陆闻舟站在栏杆边,身上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端着咖啡杯。风把他鬓边碎发吹得往一个方向倒,露出耳后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沈厌从后面一整个人贴上去。
他把盘子越过陆闻舟的肩,怼到他面前:“啊——张嘴。”
“我喝咖啡。”
“你那咖啡放着一天都不会凉,我这面包冷了就硬得跟砖一样,你不趁热陪我吃,一会儿我咬不动就不吃了,会饿到低血糖的。”
“你不会低血糖。”
“你就当我会。”
沈厌用抹了花生酱的三角面包戳了戳陆闻舟的下巴。花生酱在他下颌线上蹭了一小道。
陆闻舟没动。
沈厌笑了:“陆博士。”
“嗯。”
“你脸上有东西。”
“……那是你刚刚弄的。”
“你可以擦掉。”
“……”
陆闻舟腾出握杯子那只手的一根手指,抬起来,想去擦。沈厌握住他手腕。
“别用手。”
“那用什么。”
“用我。”
沈厌踮起脚,凑过去,用嘴唇把那道花生酱蹭掉了。
蹭得不太干净。
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陆闻舟站得笔直,杯子握得很稳,一滴咖啡都没洒。
沈厌离开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陆博士,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
“……你看错了。”
“你还嘴硬。”
沈厌得意地把那块沾过陆闻舟下巴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把另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
这次陆闻舟张了。
咬得很小一口。他吞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皱眉。
“太甜。”
“花生酱就是甜的。”
“换一罐。”
“下面便利店只剩这个牌子了。”
“……”
“将就吃吧,陆博士。”沈厌笑眯眯地把整块面包又往前送了一寸。
陆闻舟没再说话,就着他的手把剩下那小半块也吃了。
沈厌看着他慢条斯理咀嚼的下颌线,忽然把盘子放到栏杆上,从背后重新抱住他,下巴搁到他肩膀上。
“陆博士。”
“嗯。”
“今天想干什么。”
“看你。”
沈厌一愣:“看我什么。”
“看你想干什么。”陆闻舟把咖啡杯搁下来,转过半个身,正面对上他,“你决定。”
沈厌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他其实是随口一问。他早上一睁眼,问的都是这种没意义的话——今天吃什么,今天穿什么,今天去哪。以前问陆闻舟,得到的回答不是“随便”就是“忙”。现在这个人居然说“看你”。
沈厌笑了一下。
他没让他看见。
“那去海边。”他说。
“嗯。”
“再翻翻那家旧书店。”
“嗯。”
“晚上我要吃罐头。”
“……我们没多少罐头了。”
“那明天你去弄。”
“好。”
沈厌又笑了一下,这次让他看见了。他从陆闻舟身后绕出来,仰起脸,凑上去在他嘴角很轻地啄了一下,然后转身,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
“陆博士——”
“嗯。”
“你今早咖啡还是煮得太浓。”
“……”
“但没关系。”沈厌头也不回,“难喝我也喝。”
阳台上安静了一秒。
陆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啄过的那块嘴角,把已经放下的咖啡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比平时喝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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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换了衣服。白色棉T,深灰长裤,袖口松松地垂着。他没梳头,只是用手抓了两下,随便扒拉到耳后。陆闻舟也是白衬衫,袖子还是那样挽到手肘,多戴了一副墨镜——楼下眼镜店里翻的,据他说是因为“今天阳光刺眼”,沈厌怀疑他单纯是嫌自己看太久。
“陆博士。”
“嗯。”
“戴墨镜别扭。”
“怎么。”
“像去接头的。”
陆闻舟没接话。
沈厌一路挽着他手臂,两个人从公寓楼出来。他们住的这栋在小区最边上,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路口趴着两三只低阶感染体。沈厌一走出楼门,那几只就伏得更低了,脑袋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沈厌看都没看。
“你就不管管它们。”陆闻舟说。
“它们已经很自觉了。”
“上次那只往里靠了一米。”
“我说过它了。”
“它没听懂。”
“它听懂了。”沈厌回头指了一下那只趴得最低的,“你看它现在都不敢抬头。”
陆闻舟看了一眼。
那只感染体确实把整个下巴都埋在土里。
“……”
“陆博士。”沈厌笑,“你别对它们要求太高,它们智商就那样。”
“比人类高一点。”
“陆博士这话有点毒。”
“你也这么想。”
“……嗯。”
沈厌笑出声。
他们沿着小区外的马路慢慢往海边走。路面上零星长出来一些草,从沥青裂缝里钻出来。半路上他们经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早就碎了,货架倒了大半。沈厌进去转了一圈,从最底下摸出两瓶还没过期的运动饮料,一瓶蓝的,一瓶橙的,出来时把橙的那瓶塞到陆闻舟手里。
“不是说甜的不吃。”
“这个不算甜。”
“……哪不算。”
“我说不算,就不算。”
陆闻舟没再和他争。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吐。
沈厌走在他前面半步,回头看到他这个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博士。”
“嗯。”
“你现在越来越好糊弄了。”
“……”
“以前你才不会喝这种玩意。”
陆闻舟顿了一下。
“你给的。”他说。
沈厌走路的脚步慢下来。
他没接话。
他把手里那瓶蓝色的也拧开,喝了一口。
味道其实也不好。
但确实没那么难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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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比他想象的还要空。
木栈道断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被海水泡得发黑,一踩就吱呀响。沈厌走在前面,帆布鞋踏在木板上,一步一响,像敲一副慢半拍的鼓。陆闻舟跟在他后面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能让海风穿过去的距离。
“你说……”沈厌一边走一边踢栈道上的空罐子,“如果当初你手一抖,那管东西没放出来。”
罐子咕噜咕噜滚到栈道边缘,卡在两块木板中间。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
“不会手抖。”
“真狠。”
沈厌笑了一下,弯腰去把那个罐子抠出来,重新踢一脚。这一脚踢远了,罐子直接掉下去,落在下面的沙滩上。
“陆博士。”他直起身,“你要不要下去。”
“干什么。”
“陪我挖东西。”
“挖什么。”
“不知道。”沈厌已经从栈道边往下跳了,“反正闲着。”
陆闻舟犹豫了半秒,还是从栈道边翻下来。他动作比沈厌利落得多,落地几乎没声。
沙滩上没什么好东西。零星的贝壳,泡烂了的塑料袋,一只鞋跟已经不见的高跟鞋。沈厌蹲下来,手指插进沙子里,一把一把往上挖。陆闻舟在他旁边站着,没蹲。
“陆博士。”
“嗯。”
“蹲下来。”
“沙子脏。”
“你一个搞病毒的还嫌脏。”
“……”
陆闻舟到底还是蹲下来了。
他不挖沙。他就那么蹲着,看沈厌挖。
沈厌挖了一会儿,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他把周围的沙拨开,露出一枚半片贝壳。不完整,只有一半,边被海水磨得很圆。
沈厌把它举起来,凑到陆闻舟眼前。
“看,我挖到了。”
“嗯。”
“送你。”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送我贝壳。”
“因为我没钱买戒指。”
沈厌说得很随口,一边说一边低头继续挖。
陆闻舟没接。
他没有伸手。
沈厌挖了两下,才发觉他没接,抬起头。
“陆博士,你手呢。”
陆闻舟把手伸出来。
沈厌把那枚半片贝壳放到他掌心。放的时候他动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慢一点,指尖擦过陆闻舟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纹,蹭了一下才收回来。
陆闻舟握住那枚贝壳。
他没说话。他就那么攥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自己白衬衫胸口那只口袋,把贝壳放了进去。
沈厌盯着他这一系列动作。
他本来想笑一句"陆博士收得挺认真"。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他重新低下头,去挖第二枚。
“你也挖一个。”
“嗯。”
“送我。”
陆闻舟没答话,弯腰,从沈厌旁边的沙里抠出来一枚。比沈厌那枚小一半,形状更完整。他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湿沙。
沈厌接过。
他没有像陆闻舟一样放进什么口袋。
他直接把那枚贝壳握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一直攥到他们从沙滩上回到栈道,再从栈道回到街道,路上都没松开。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已经被贝壳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没让陆闻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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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太阳已经斜了。
沈厌懒得走,非要陆闻舟背他一段。陆闻舟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没拒绝——沈厌直接从后面跳到他背上,脚一勾,两只手臂圈住他脖子,鼻尖搁在他后颈那一小块凉皮肤上。
“陆博士,你走。”
“我不走。”
“你不走我啃你。”
“……”
陆闻舟动了。
他一手托着沈厌大腿,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背了个小学生。沈厌趴在他背上,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
“陆博士。”
“嗯。”
“你以前想过你会背我在马路中间走吗。”
“没有。”
“你以前想过你能被人啃后颈吗。”
“没有。”
“陆博士~”沈厌把脸重新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的,“你人生变化好大。”
“嗯。”
“你后悔吗。”
陆闻舟的脚步没停。
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后悔。”
沈厌笑了一下。
“陆博士。”
“嗯。”
“你答得慢。”
“想清楚了再答。”
“那你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闻舟又走了几步。
“在想。”他说,“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
沈厌趴在他背上,眼睛盯着他后颈上那块被自己蹭出来的浅红。
“早一点会怎么样。”
“可能不会放那管东西。”
沈厌手臂稍微收紧了一下。
“陆博士。”
“嗯。”
“……”
“……”
“你嘴太毒了。”沈厌最后说。
“你不喜欢?”
“喜欢。”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他颈侧,“太喜欢了。”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
那句"如果早一点认识你"被风卷着,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里去,谁也听不到。也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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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小区里没有灯。他们养的那一小群感染体在暗处趴着,看到他们进来的方向,齐刷刷把脑袋埋得更低。沈厌从陆闻舟背上下来,拍了拍他肩:“辛苦了。”
“下次不背。”
“嗯,下次不背。”
“……你笑什么。”
“没笑。”沈厌一边说一边笑得肩膀在抖。
陆闻舟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先一步进楼。
沈厌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裤袋里摸出那枚小贝壳,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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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罐头。
一罐是番茄豆,一罐是玉米粒。沈厌把两个罐头都倒在同一个锅里,加了点水,随手撒了一把盐。陆闻舟站在他旁边看,一句话没说,也没插手。
“陆博士。”
“嗯。”
“你会不会觉得……”
“嗯。”
“我做饭很敷衍。”
“会。”
“……”
“但没关系。”陆闻舟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把在锅里搅东西的木勺,“你煮的我都吃。”
沈厌搅锅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木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陆博士。”
“嗯。”
“你今天话有点多。”
“有吗。”
“有。”沈厌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那只装着半片贝壳的口袋,“陆博士,是不是海风把你吹傻了。”
“可能。”
沈厌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忽然笑得说不出话来。他扶着灶台,一边笑一边捂脸。锅里的番茄豆咕嘟咕嘟冒泡,被他忘了。陆闻舟伸手过来,从他手边把木勺捡起来,接着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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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收拾。
陆闻舟从楼下抱了一大摞蜡烛回来,说是白天路过时看到的。沈厌把蜡烛全部插好,一根接一根点起来,从餐桌一路排到窗台,再一路排到留声机旁边。整个客厅一时间亮得像过节。
“陆博士。”
“嗯。”
“像不像圣诞节。”
“不像。”
“像什么。”
“像葬礼。”
沈厌顿了一下。
“……陆博士,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像我们的葬礼。”
“……你想死是不是。”
“不。”陆闻舟抬起头看他,“是我想象过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葬礼。”
沈厌沉默了两秒。
他没再接话。
他走过去,把陆闻舟手里那盒蜡烛拿走,随手搁在桌上,然后把留声机搬到客厅中间。他上发条的动作很熟练——他小时候家里也有一台,是他母亲的东西,母亲走后就没人碰过。他偶尔会想,如果那时候陆闻舟就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熬。
也可能更难熬。
难说。
一张唱片被他放上去。指针轻轻擦过纹路,一段有点走音的钢琴声传出来。
沈厌回过头。
他冲陆闻舟伸出一只手。
“陆博士。”
“嗯。”
“陪我跳一支。”
陆闻舟站在窗边没动。
“我不会。”
“我教你。”
“我真的不会。”
“陆博士,你连病毒都会造,你不至于连脚都不会动。”
“那是两码事。”
“你过来。”
陆闻舟看着他伸出去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的走过来,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沈厌的手很凉。陆闻舟的手也很凉。两只都不温暖的手扣在一起,居然生出一点很浅的、说不出哪里来的暖意。
“左脚先动。”沈厌说。
陆闻舟抬起左脚。
“不是那只左脚,陆博士。”
“……”
“我说的是我的左,你的右。”
“……那你直接说右不行吗。”
“行。”沈厌笑得肩膀都在抖,“右脚,麻烦陆博士。”
陆闻舟没什么表情,但眉心那道竖纹很轻地皱了一下。他其实什么都会,只是没跳过舞,也没打算跳。
现在被人硬拉着跳。
“别看脚。”沈厌把他下巴抬起来,“看我。”
陆闻舟看他。
沈厌的手扣在他腰后,一步,两步,带着他慢慢转。留声机里那段走音的钢琴还在继续。烛火在两个人身上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叠在墙上,是一整个模糊的形状。
沈厌一边转,一边说。
“陆博士。”
“嗯。”
“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
“没事。”沈厌把脑袋搁到他肩上,“再踩一下我也不生气。”
陆闻舟这次踩得更轻,几乎只是蹭了一下他脚背。
沈厌笑出声。
“陆博士。”
“嗯。”
“你今天,让我很开心。”
陆闻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握住沈厌腰的那只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沈厌抬起头。
他们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到一起。烛光在陆闻舟镜片后面很浅地跳动,把他眼底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照了出来。
沈厌抬起手,慢慢把陆闻舟的脸稍微往下压了一点。
他低头吻了他。
很轻。
只是唇贴着唇。像小时候有人递过来一颗糖,舍不得咬,就在舌尖上放一会儿。
陆闻舟没有躲。他的睫毛在沈厌眼皮上扫过去,凉的。
沈厌稍微离开一点点,鼻尖还挨着。
“陆闻舟。”
“嗯。”
“下辈子。”
“嗯。”
“你还是造病毒吧。”他小声说,“别改行。”
“为什么。”
“不然我怕我找不到你。”
蜡烛在他们身边烧了一半。留声机的指针慢慢滑向唱片最内圈,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是叹气。
陆闻舟抬起手,指尖穿过沈厌鬓边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胸口带了一点。
这一次是他先低下头。
第二个吻比第一个久一点。
留声机在他们身边咔哒咔哒地空转,等着被人重新上发条。
没有人去动它。
---
后半夜他们没有睡。
沈厌把毯子从卧室里拖到阳台,两个人一起窝在躺椅上。毯子上有一小块烧焦的痕迹,是他前几天不小心蹭到蜡烛烧的。他嫌难看,翻了个面,让焦痕朝下。
海就在他们脚下。
远处偶尔有一只低阶感染体挪动的声音,被沈厌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现在按这种东西比呼吸还随便。
“陆博士。”
“嗯。”
“今天算过了一天普通人的日子吧。”
陆闻舟没立刻答。
他从毯子底下把手伸出来,握住沈厌的手,十指相扣。
“算。”他说。
沈厌笑了一下。
“陆博士。”
“嗯。”
“你今天笑了三次。”
“……有吗。”
“有。第一次早上,我说世界都毁了还不能睡懒觉。第二次海边,你嫌运动饮料甜。第三次刚才跳舞,你踩到我脚。”
陆闻舟安静了两秒。
“……你数得挺清楚。”
“陆博士笑一次不容易。”沈厌把脸重新埋回他颈侧,“我得记下来。”
陆闻舟没再说话。
他握着沈厌手的那只手,慢慢加了一点力。
海风一层一层凉下去,把毯子外面的热气一点一点带走。沈厌闭着眼睛,鼻子贴在陆闻舟的颈侧那块凉皮肤上,闻到很淡的一点病毒味和伴生孢体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海风稀释得几乎快闻不出来。
他知道楼下桌上还摆着那份没销毁的母株。
他知道冰箱里还压着那支深蓝色的药剂。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很多天。
但今晚可以先不想。
“陆闻舟。”他很轻地说。
“嗯。”
“如果真有下辈子。”
“嗯。”
“你早一点找我。”
陆闻舟握着他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海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收进去。蜡烛在客厅里还烧着,最后一小截,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轻轻晃了一下,熄了。
突发奇想来更篇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