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先生不会遇到他的莫吉托》青柠莫吉托

3、舍曲林 其实看眼睛

　　校医问白水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吐。

　　白水云平静地说：“舍曲林。”

　　舍曲林难吃的的要死，白水云不爱吃，吃完就吐的喉根发苦，可是医生又让他必须吃。白水云其实没觉得舍曲林有啥作用，不如喹硫平。喹硫平虽然也难吃，但是吃过之后确实能睡着，他反而依赖喹硫平的多，平稳的睡眠对白水云来说已经足够奢侈。

　　校医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给他随便开了几包三九胃泰，敷衍的让他不舒服就喝。白水云也只是嗯了一声，心里知道大概率这几包也会在他的书包里待到过期。他拿着药，礼貌的和校医告别，离开了医务室。

　　包里的手机响的厉害，白水云只觉得烦。他不想回到充斥着汗水和垃圾臭味的拥挤的教室，也不想听着老师侃侃而谈的旧知识漫无目地发呆。

　　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大家被不情不愿地聚集在这里，然后无所事事的混日子。难道考个好大学吗，这里是小县城，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以砸那么多资源把孩子砸成天才。哪有那么多山旮旯里分出来的金凤凰，凤凰要飞出去要踩着太多人的心血和金钱，更何况，外面真的会有适合凤凰栖息的梧桐树吗。

　　白水云越想越烦。他趴在天台的栏杆上，往下望见篮球场上正在上课的学生。

　　干脆跳下去好了，摔的血肉模糊，一切就都解放了。不必再思考生与死的意义，也不必再徘徊世间，承受没必要的苦痛。

　　手机又响起来，白水云摸出来看，是日程提醒，提醒他今天要去找心理医生复查。

　　社交软件99+消息，大多是无聊的群聊，聊着白水云完全不了解的话题，还有卫依瑶的消息，多是些琐碎的日常或者骚扰的话，类似于“我无聊上课好烦”“想溜出去”“白水云你死哪去了”“你去给我买杯奶茶，多冰少糖”。白水云有些烦躁，管那么宽干嘛，无聊就翘课上网k卖去，找他难道就不无聊了吗？

　　天台门被推开，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白水云以为是查岗的老师，心想着果然还是被逮到了吗。他收了手机，慢吞吞回头，结果却看到推开门的谢尘缘。

　　谢尘缘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愣了一下。少年穿着过于宽大的校服，天台风大，把他半长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谢尘缘第一次看见这小孩全脸长什么样，有鼻子有眼的，还怪周正好看的，不笑的时候就是个乖学生样子，不过看起来瘦的厉害，估计平日里也没好好吃饭。

　　不知道留那么长的刘海干嘛。

　　谢尘缘不走心的和他打招呼：“Hi，你去过医务室了？怎么脸还这么惨白，用不用我再送你去一趟医院？不要跟我客气哦，医院我超熟的。”

　　白水云抿着唇，半晌才说：“不需要，医务室给我开药了。”

　　谢尘缘也不恼，笑嘻嘻凑过来和他肩靠肩：“放学要不要去我那玩啊？不给你们喝酒，有个新驻唱过来，唱歌老好听了。晚上前人少，我请你们喝果汁。”

　　白水云扭头，望见他清浅的褐色眼睛，无端想起邻居家那位老人，她去世前也有这么一双浅色的眼睛，但却是混浊的。白水云记得她意识都已经模糊了，却还要拼尽全力用小指去勾老伴的袖子，以至于后来的白水云看到这样的眼睛就惧怕。

　　他下意识别开眼，也许是之前尴尬的样子被谢尘缘看了个感觉，他也存了羞恼的心思，随口道：“再说吧。你眼睛颜色好浅，琥珀似的，像死人一样。”

　　谢尘缘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去去去小兔崽子…咒我死呢。我只是天生色素不太够，从小到大都这样，一天到晚尽胡说八道。滚回去上课，别坏我心情。”

　　白水云终于扳回一局，扬眉吐气好不自在，于是得意离开。关门前，他听见谢尘缘扬声说：“放学记得来啊，等你哟靓仔。”

　　那时的白水云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冥冥之中就预定了什么。

　　但后来的白水云想起时时常懊悔。

　　其实有些人只是路过的风，终归是留不住的，看眼睛就看得出来。可惜那时候的白水云尚不知道离别总是来的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