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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她想摸一摸世界 小雨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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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第一次训练,最终定在了三天后。
许长宁看完M-0提供的基础医疗资料,先否决了原野提出的远程运动测试方案。理由很简单:他们至今没有完整评估小雨的肌肉、关节和周围神经功能,贸然刺激运动通路,可能造成损伤。更何况,她的身体在生命维持设备里待了太久,现有资料连她究竟经历过多少次自主活动都说不清楚。
“先做感觉评估。”许长宁在通讯里说,“确认她能不能分辨左右、能不能识别不同类型的感觉。运动训练放后面。”
林弥坐在控制台前,听得很认真:“需要进去碰她吗?”
“暂时不用。M-0的辅助接口可以提供经过校准的低强度感觉信号,但得先确认她愿不愿意。”
“她愿意。”
“愿意也得知道具体做什么。”许长宁翻了一页资料,“你别光告诉她可以学着动手,最后发现连疼不疼都没解释清楚。”
林弥立刻点头。
原野在旁边补充:“还有一点,第一次训练别安排太多项目。她最近才开始主动交流,先适应就好。”
“知道了。”
“你昨天是不是给她看了半个小时的鸟?”
“没有半个小时。”
“二十七分钟。”
林弥转头看阿留。
阿留平静地回答:“记录准确。”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要告状?”
许长宁笑了一声:“因为你们俩现在一个比一个像刚拿到新玩具。”
林弥觉得这话不公平。
她明明已经很克制了。
至少她没有把小蘑菇们组织起来,排着队给小雨表演走路。
虽然确实想过。
训练开始前,林弥先把整个过程解释给小雨听。
今天不会要求她动手,也不会打开维持舱。M-0只会通过原有的神经辅助接口,尝试让她分辨不同位置的轻微感觉。任何时候觉得不舒服,都可以停下来。
小雨听完,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感觉是什么?】
林弥想了想:“比如我现在摸桌子,能知道桌子是硬的。碰到热水,会觉得烫。有人拉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
【那我以前没有吗?】
“我们还不知道。”
【今天就知道了?】
“可能知道一点。”
【好。】
林弥刚准备让M-0开始,小雨又发来一条消息。
【岑昼在吗?】
岑昼走到屏幕前:“在。”
【你有感觉吗?】
“有。”
【机械的手也有?】
“有些地方有。”
【哪里没有?】
岑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保留着精细触觉反馈,手背部分外壳却没有完整感知功能,受损后也不会像人类皮肤那样疼。
他把这些解释给小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知道手还在?】
岑昼想了想:“我能看见,也能控制它。”
【看不见的时候呢?】
“还有位置反馈。”
【什么是位置反馈?】
林弥已经开始头疼。
岑昼倒很有耐心:“就是闭着眼睛,也大概知道手放在哪里。”
小雨似乎理解了。
【我想学这个。】
许长宁立刻从通讯里提醒:“今天先别学太多。”
小雨停了一下。
【你是谁?】
“许长宁,医生。”
【医生是什么?】
“帮人检查身体、处理疾病的人。”
【你会修M-0吗?】
许长宁愣住。
原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会。”许长宁回答,“它坏了得找会修机器的人。”
【那你会修我吗?】
通讯里安静了片刻。
许长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可以帮你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需要治疗的地方。要不要治疗,我们会先跟你商量。”
小雨想了一会儿。
【好。】
第一次感觉评估就这样开始了。
M-0先检查辅助接口的稳定性,再向左侧感觉通路发送一组经过校准的低强度测试信号。整个过程没有使用疼痛刺激,也没有要求小雨产生运动反应。
林弥坐在屏幕前,盯着通讯窗口。
第一组信号结束以后,小雨没有回复。
M-0等待了十秒,确认生理参数稳定,才询问她是否感受到变化。
【不知道。】
第二组信号换了一个位置。
小雨仍然说不知道。
第三组结束,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有东西。】
林弥立刻坐直:“哪里?”
【不知道。】
“像什么?”
【小小的。】
“疼吗?”
【不疼。】
许长宁让M-0停止后续刺激,先确认这次反应是否能够重复。间隔两分钟后,同样的信号再次出现,小雨几乎立刻回复:
【又来了。】
林弥忍不住笑起来。
“你感觉到了!”
【嗯。】
【它在哪里?】
M-0核验后回答:“对应左侧手部感觉通路。”
林弥告诉她:“可能是左手。”
小雨安静了好一会儿。
【左手。】
【对。】
【我的左手。】
【嗯。】
屏幕那边迟迟没有新的消息。
林弥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小雨忽然问:
【它一直在那里吗?】
“你的手?”
【嗯。】
“在。”
【我不知道。】
林弥的笑意慢慢收住。
她想起小雨前几天问过,自己有没有手。那时候她以为对方只是不了解身体结构,现在才意识到,小雨可能从来没有建立过完整的身体感觉。
对一个长期依赖辅助接□□流的人来说,知道自己有手,和真正感觉到手,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知道一点了。”林弥说。
【嗯。】
小雨又停了一会儿。
【我想再试一次。】
许长宁没有立刻答应。
她让M-0先完成生命体征和神经接口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允许进行最后一次相同强度的测试。
这一次,小雨几乎在信号出现的同时就发来了消息。
【左手。】
林弥高兴得差点站起来。
“对!”
岑昼伸手按住她面前差点被碰倒的水杯。
许长宁在通讯里提醒:“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为什么?】小雨问。
“因为第一次训练已经完成了。我们得看看你之后有没有不舒服。”
【我还想试右手。】
“明天再说。”
【明天一定可以吗?】
“得看检查结果。”
【你们医生也总是不知道。】
原野在旁边笑得不行。
许长宁倒很坦然:“对。医生经常不知道,所以才要检查。”
小雨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你们慢慢查。】
训练结束以后,M-0把记录存进小雨自己的医疗档案。林弥特意确认过,这份资料没有同步到白门的自然人类连续性储备,也没有触发历史身份匹配。
小雨自己保留了一份。
她还给那次成功的感觉取了个名字。
【左手来了。】
林弥看见时,笑了好久。
岑昼倒很认真:“准确。”
“哪里准确?”
“她以前感觉不到。现在感觉到了。”
“你还真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嗯。”
林弥觉得,岑昼和小雨可能会很聊得来。
因为他们总能把一件别人觉得很复杂的事情,说得特别简单。
当天晚上,小雨主动申请延长了五分钟通讯时间。
林弥原本以为她还想讨论左手,结果屏幕亮起以后,对方第一句话却是:
【林弥,你今天高兴吗?】
林弥愣了一下。
“高兴啊。”
【为什么?】
“因为你感觉到左手了。”
【那你为什么高兴?】
林弥想了想。
“因为你自己也想感觉到。”
【哦。】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高兴。】
林弥笑起来。
“那很好。”
【高兴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又把她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说:“有时候会想笑,想跟别人说话,觉得今天挺好的。”
【我没有笑。】
“没关系。高兴也不一定要笑。”
【那我今天挺好的。】
“嗯。”
【明天也会好吗?】
“可能会。”
【如果不好呢?】
“那就看看哪里不好,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先放着。”
小雨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
【好。】
通讯结束前,她又问:
【你明天还会高兴吗?】
林弥笑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继续跟我说话,我应该会。”
【我愿意。】
这句话来得很快。
林弥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就又发来一条。
【那你明天也高兴。】
“好。”
岑昼站在旁边,等通讯结束才说:“她开始安排你了。”
“安排什么?”
“明天要高兴。”
林弥想了想。
“这安排还挺合理。”
岑昼点头。
“嗯。”
第二天,小雨的右手感觉评估没有按计划开始。
M-0在例行检查时发现,未登记通道的自主神经活动出现了一次异常升高。持续时间不长,生命体征也没有明显变化,但许长宁认为需要先弄清楚原因。
小雨对此很不满意。
【我今天要试右手。】
林弥解释:“昨天的检查有一点新情况,医生想先看看。”
【我不疼。】
“知道。”
【也不难受。】
“知道。”
【那为什么不试?】
林弥把问题转给许长宁。
许长宁没有拿“医生说了算”来敷衍她,而是把那段异常记录简化后发过去。
“你看,这里有一次信号升高。我们还不知道它跟昨天的训练有没有关系。如果现在继续,万一造成不舒服,可能就分不清是哪一步引起的。”
小雨看了半天。
【像机器坏了?】
“有点像机器出现了一个我们没见过的提示。”
【M-0会修。】
“这次不一定是机器的问题。”
【那你们查。】
“好。”
【查完告诉我。】
“当然。”
林弥原本以为她会一直惦记右手,没想到小雨很快换了话题。
【今天外面有雨吗?】
“没有。”
【鸟呢?】
“有。”
【蘑菇呢?】
“也有。”
【那我想看蘑菇吵架。】
林弥:“……”
岑昼站在旁边,淡淡说了一句:“终于轮到它们了。”
林弥想了想,还是给温室城发了消息。
她没有要求小蘑菇们专门吵架,只问能不能开一段日常影像。
结果温室城那边刚接通,就听见三只小蘑菇正在争论一盆花该放哪里。
一只说应该放窗边。
另一只说窗边太晒。
第三只坚持放在门口,因为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争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干脆把花盆搬到窗边和门口中间的位置。
小雨看得很认真。
【它们为什么不问花?】
林弥愣了一下。
“问花?”
【花想放哪里?】
这回轮到温室城的小蘑菇们安静了。
其中一只听见林弥转述以后,真的蹲到花盆旁边,认真问:“你想放哪里?”
花当然没有回答。
另一只小蘑菇说:“它不说话。”
第三只想了想:“那先放这里,等它长得不好再搬。”
小雨似乎很满意。
【这样可以。】
林弥看着画面,突然觉得这孩子有时候比他们还会处理问题。
至少她不会因为花不说话,就默认花同意被放在任何地方。
下午,许长宁和原野终于找到了那次异常神经活动的来源。
不是昨天的感觉训练造成了损伤。
那段信号来自一条此前没有被完整识别的旧神经反馈回路。它与小雨现在使用的辅助接口并不完全重合,更像是早期系统留下的独立感知通道。
“什么意思?”林弥问。
原野把结构图放大:“她现在能通过文字跟我们交流,靠的是辅助接口。但这条旧回路可能曾经承担过别的功能,比如接收外界声音、触觉,或者某种基础环境反馈。”
“现在还在用?”
“部分还在运行。”
许长宁接着说:“问题是,这条回路有过人工抑制的痕迹。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抑制,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林弥看着那条被标成灰色的线路。
“能查历史记录吗?”
“可以查设备操作记录,不需要碰她的身份资料。”
“那查。”
阿留很快调出M-0的旧维护日志。
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白门启用前。
那时候小雨的辅助接口还没有现在这么完整,设备主要负责维持生理功能,并定期进行低强度感知测试。
前几年的记录很普通。
直到某一天,日志里突然出现一项异常。
【自主意识活动:短暂出现。】
林弥的手停住。
“她以前醒过?”
阿留核验:“至少出现过一次可识别的自主意识活动。”
“什么时候?”
“白门正式启用前一年。”
那时林弥还没有出生。
岑昼走到她旁边,看向屏幕。
日志继续往下。
【自主意识活动持续:6分42秒。】
【外部语言输入:成功。】
【主体回应:未形成稳定输出。】
【感知反馈:存在。】
随后,设备记录出现了一次人工干预。
【神经反馈回路抑制。】
【执行权限:L-07。】
林弥皱起眉。
“她为什么要把这条回路关掉?”
阿留没有回答。
原野也沉默下来。
从现有资料看,L-07一直在保护小雨,不希望任何人擅自唤醒她。可如果小雨当年已经出现过自主意识活动,为什么后来又被压回低活动状态?
许长宁提醒:“先别把抑制理解成伤害。可能是当时的身体无法承受持续清醒,也可能存在其他医疗原因。”
林弥点头。
“继续查设备记录。”
后面果然还有内容。
在那次短暂活动以后,小雨的生命体征出现了明显波动。自主循环一度不稳定,神经活动持续升高,维持设备多次报警。
M-0启动紧急保护程序。
L-07则通过人工权限,暂时抑制了部分反馈回路。
记录末尾写着:
【主体恢复稳定。】
【继续维持。】
【禁止未经评估再次主动唤醒。】
林弥慢慢松了口气。
至少从这些记录看,L-07当年是在处理一次危险情况。
可紧接着,阿留又调出一条附加说明。
那是L-07留下的手写记录。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在某张维修单背面,后来才被扫描进系统。
【她听见了。】
下面还有一行。
【她听见他们说,要把她转走。】
林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谁要转走她?”
阿留继续检索。
这一次,旧维护记录终于出现了另一个机构名称。
【自然人类连续性早期观察组。】
林弥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他们在C4折返点查到的那些人。
有人醒来以后不想再睡。
有人撤回保存授权,却被委员会拒绝。
有人被登记成“转运失败”,实际是林知衡偷偷放走的。
小雨的设备虽然比C4更早,却也曾经落在同一类项目的管理范围里。
“他们想把她转去哪?”
阿留调出当年的申请。
【申请目的:纳入长期自然人类存续观察。】
【转运理由:主体具备持续生命维持价值。】
【原维护地点不具备长期研究条件。】
申请状态:
【未执行。】
拒绝人:
【L-07。】
林弥继续往下看。
L-07的拒绝理由只有一句。
【主体尚未具备表达同意或拒绝的能力。】
观察组随后提交了复议。
理由是小雨当时无法形成稳定语言输出,长期转运属于必要医疗措施,可以由项目委员会代行决定。
L-07没有接受。
她把转运申请退了回去。
第二次复议也被退回。
第三次申请提交前,小雨出现了那次六分四十二秒的短暂意识活动。
紧接着就是生命体征波动、紧急抑制和长期低活动维持。
林弥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后来还来过吗?”
阿留查到两次访问记录。
都被M-0拒绝。
再往后,观察组失去了这条通道的正式访问权限。
林弥问:“L-07把权限关了?”
“部分关闭。后续由林知衡协助完成独立维护隔离。”
这就和他们之前发现的记录对上了。
L-07负责保护小雨。
林知衡后来送来了独立供能设备,让她不再依赖白门主系统。
M-0则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今天。
原野看着那份手写记录,过了很久才开口:“她当年问我的问题,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哪个?”
“如果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醒过,她算不算同意活着。”
林弥没有说话。
原野继续:“她可能一直在想,怎么让这个孩子有一天能自己回答。”
通讯结束以后,林弥坐在控制台前,许久没有动。
岑昼把一杯水放到她手边。
“还查吗?”
她摇头。
“先不查了。”
“嗯。”
“这些要告诉小雨吗?”
岑昼没有替她决定。
他只是问:“她现在想知道吗?”
林弥想了想。
小雨今天想看蘑菇吵架。
想知道右手什么时候能开始训练。
还想知道花盆为什么不能自己选位置。
至于几十年前谁想把她转走、谁拒绝了申请,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转运”和“观察组”是什么意思。
“等她问吧。”林弥说。
岑昼点头。
“好。”
不过,有一件事仍然需要处理。
那条旧神经反馈回路如今已经重新出现活动迹象,继续完全抑制可能影响小雨后续的感觉恢复。许长宁建议先保留现状,完成更详细的风险评估,再让小雨决定是否尝试逐步解除抑制。
林弥把建议整理成她能理解的版本,第二天告诉了她。
小雨听完,问:
【打开以后,我就能动手吗?】
“不能保证。”
【会疼吗?】
“可能会不舒服,所以要很小心。”
【那我可以不打开?】
“可以。”
【一直不打开?】
“也可以。不过那样可能会影响你以后感觉身体。”
小雨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想。】
“好。”
【你们不要偷偷打开。】
林弥认真回答:“不会。”
【M-0也不会?】
“不会。”
【岑昼呢?】
岑昼走过来:“不会。”
小雨似乎终于放心。
【那我慢慢想。】
她没有立刻决定。
林弥也没有催。
当天的沟通时间还剩十分钟,小雨要求再看一次下雨的画面。
林弥告诉她今天没下雨。
小雨说:
【以前的也行。】
于是林弥把前几天拍下来的那段雨景重新放给她看。
小雨看了很久。
最后忽然问:
【林弥。】
“嗯?”
【如果我以后能出去,会下雨在我身上吗?】
林弥想了想。
“会。如果你愿意站在雨里。”
【会疼吗?】
“一般不会。不过下大雨会冷,也可能淋湿。”
【淋湿是什么?】
“就是水落在身上,衣服和头发会湿。”
【你淋过吗?】
“很多次。”
【岑昼呢?】
“他也淋过。”
【M-0呢?】
林弥看向维护终端。
M-0很快回复:“没有。”
小雨似乎有点遗憾。
【那它也不知道。】
林弥笑了。
“对,它也不知道。”
【那以后我们一起试。】
这句话出现得很自然。
林弥看着屏幕,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小雨还没有决定是否解除神经抑制。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动手。
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天能够真正走出白门。
可她已经开始计划以后要做的事了。
她想看鸟。
想摸树。
想知道雨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还想带上M-0。
林弥轻轻点头。
“好。等你能出去,我们一起试。”
小雨又问:
【岑昼也来吗?】
岑昼说:“来。”
【M-0呢?】
维护单元停顿片刻。
“我没有外出功能。”
小雨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可以装吗?】
M-0回答:“需要评估。”
【那你也慢慢想。】
林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M-0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
“已记录。”
当天晚上,白门控制厅的旧终端里多了一条私人备忘。
不是林弥写的。
也不是阿留。
是小雨自己通过辅助接口留下的。
标题只有两个字:
【以后。】
内容很短。
【看鸟。】
【摸树。】
【下雨。】
【带M-0。】
最后还有一行。
【先学会动左手。】
林弥看完,没有替她补充任何内容。
她只是把备忘保存好,关掉了终端。
就在屏幕暗下去前,阿留忽然提醒:“林弥,旧第七码头收到一条新的离线信号。”
“什么信号?”
“来自林知衡当年留下的维护中继。”
林弥停住。
“它还在运行?”
“此前处于休眠状态。刚刚被白门内部一项权限变化触发。”
“什么变化?”
阿留核验片刻。
“未登记通道的主体首次建立了自主医疗决定记录。”
林弥皱眉。
“所以呢?”
“中继启动了一份延迟投递文件。”
“收件人是谁?”
阿留把文件头显示出来。
没有写林弥。
也没有写L-07。
只有一个名字。
【小雨。】
林弥愣住。
“他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叫小雨?”
阿留检查文件时间。
“文件创建于二十多年前。‘小雨’是当前通讯系统自动显示的收件人称呼,原始文件使用的是未登记通道的独立地址。”
林弥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出现什么预知未来的怪事。
“内容呢?”
“尚未读取。”
“那就别打开。”
她把文件转进小雨的私人收件箱。
等她明天醒来,再问她想不想看。
至于林知衡当年究竟留下了什么,林弥也很好奇。
但那封信是给小雨的。
她没有拆开的资格。
第二天早上,小雨照常发来消息。
【林弥,早上好。】
“早上好。”
【今天能试右手吗?】
“还不能,医生在看检查结果。”
【哦。】
林弥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有一封信。”
【信是什么?】
“别人写给你的话。”
【给我的?】
“对。”
【谁写的?】
“林知衡。”
小雨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来看过我的那个人?】
“可能是。”
【他说什么?】
“我还没看。要你自己决定。”
屏幕停顿了很久。
然后出现一行字。
【我想看。】
林弥让阿留打开私人收件箱。
那份保存了二十多年的离线文件终于开始解封。
最先出现的不是文字。
是一段很短的旧录音。
背景里有机械运转声,还有人搬动金属箱子的动静。
随后,一个男人开口。
声音有些疲惫。
“如果你能听见这个,说明你已经可以自己决定一些事情了。”
林弥一下坐直。
那是林知衡的声音。
录音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说话。
“我不知道你醒来的时候多大,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想知道以前的事。L-07说,别把我们的事情都留给你,所以我只说一件。”
背景里传来一声轻响。
男人继续:
“你不是白门留下来的人。”
“你是我们当年没能送出去的那个孩子。”
林弥的手指慢慢收紧。
录音最后,林知衡说:
“如果有一天你想出去,就去找一扇真正能通往外面的门。”
“我们给你留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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