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落在左肩》易知春

4、回家 雨

　　雨还在下。

　　办公室内，为了防止黎韵卿反悔，时聿飞速跟黎韵卿签订了劳动合同，答应了黎韵卿跟她一起住的请求。

　　“你先看，我再去找一下资料。”

　　时聿摇身一变成了黑心资本家，放下一摞文件，当起了甩手掌柜。

　　于是，黎韵卿刚入职就被迫接受了两天包括但不限于运营、品控、团队管理、安全管理等一系列培训。

　　好在她学习能力强，短短两天，就掌握了绝大多数培训内容，接下来便是实战。

　　两天后，雨停了，酒吧恢复正常营业。时聿把店里的人聚集到一起。加上时聿和黎韵卿，一共十个人。

　　“今天开会没什么事，给大家介绍新来的店长，黎韵卿。”

　　时聿说完，让出了C位。

　　“大家好，我是黎韵卿，”黎韵卿没有过多介绍。

　　“大家以后喊店长就好了，”时聿站出来，给黎韵卿介绍其他员工。

　　调酒师苏怡和杜钰，服务员徐梦茹、夏曦、陈凌萱和楚沐，保洁刘杰和陈红英。

　　“从今天起，不管我在没在店里，只要黎店长在，你们有事第一时间先找她。”

　　时聿思来想去，只有这一句要叮嘱的。确认所有人都收到后，就结束了晨会。

　　暴雨之后总是积水，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店里生意也跟着冷清。

　　有了黎韵卿，用得到时聿的地方也少了些，时聿每天乐得清闲。

　　一个月后，黎韵卿试用期结束时，时聿在家给黎韵卿办了个转正庆祝会。

　　“欢迎回家，”黎韵卿刚进家门，就看到时聿在厨房忙前忙后。

　　“回来啦，”时聿从冰箱里取出芒果蛋糕。

　　“我在网上学的，第一次做蛋糕。”时聿坐下来。

　　“就是转个正，”黎韵卿面上云淡风轻。心却像阴沉了很久的天气照进了阳光，懒懒地舒服。

　　朝夕相处一个月，时聿已经了解眼前人，喜怒不形于色，但她知道黎韵卿此刻绝对是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芒果？”

　　黎韵卿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她喜欢芒果这回事，也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跟芒果有关的言论。

　　“你车上的挂件是芒果，”时聿一边切蛋糕一边说，“每周日你都会带回来两份甜品，给我的是蓝莓，你的是芒果。”

　　“谢谢，”黎韵卿思索许久，想起窗外雨早就停了，她的世界也是。

　　“太客气了，”时聿正沉浸于以后不用上班的愉悦当中，“明天你出门不用等我了。”

　　培训了一个月，这下她可以放心当资本主义的蛀虫了。

　　“好，”黎韵卿点点头。

　　芒果香味十足，奶油甜而不腻，她一人吃了四分之三。

　　第二天，黎韵卿和往常一样等时聿起床，看到门口的便利签才想起自己以后要一个人上班了。

　　她随手撕下便利签，放入包中。

　　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不停地回答为什么时聿没跟她一起。

　　黎韵卿焦头烂额地处理客诉时，时聿还在呼呼地睡大觉。

　　阳光明媚，照的房间暖烘烘的。

　　她又做了那个梦。

　　阴森的城堡里，有个身影一直在暗处窥视。时聿望着无尽的楼梯，心中生出怯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突然身后传出一声怪叫。

　　“啊，”时聿跌落下床，环顾四周，确认在自己家，拍拍胸脯，惊魂未定。

　　书房的书架上有一张照片，是一座很漂亮的宫殿。时聿把相册取下来，认真比对梦中的城堡和照片里的宫殿的相似之处。

　　令时聿惊讶地是，两者完全一模一样。

　　时聿不知道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确信自己从来没去过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可既然照片出现在自己家里，那这张照片或者说这个地方一定跟自己有关。

　　奶奶去世前反反复复叮嘱她不要把这张照片弄丢，她一定知道隐情。

　　但是奶奶已经走了，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有很多疑惑。姐姐明明很健康，却突然得了重病，母亲们也意外身亡。她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之前忽略了一些细节。

　　她们都是从某一个地方回来之后遭遇变故的，答案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如果她猜的没错，照片上的地方就是她要找的答案。

　　她找到这张照片是在母亲的遗物里，除了照片还有一些笔记。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看过那些笔记，一来是对笔记主人的尊重，二来避免睹物思人。

　　但是现在。

　　时聿从床底储物柜拿出那些笔记。

　　笔记本封面泛黄，散发出樟脑丸的气味，但本子保存完整，字迹依旧清晰。

　　时聿连看好几本，里面只有一些情话，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两位母亲爱的对白。

　　时聿一句一句看着，忘记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叫，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只剩下最后一本笔记。

　　“1998年3月7日她们找到我们了。”

　　与之前笔记不同，这本笔记的第一页语气就如此沉重。

　　“1998年5月20日我们搬了家，希望彻底摆脱她们的监视。”

　　……

　　“2002年8月15日又被找到了，逃无可逃，把小聿送到奶奶家，带着述述回去。”

　　“2003年7月23日就不该回来，她病的越来越重。”

　　“2003年8月17日述述……我的女儿，我恨她们。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小聿还在等我。”

　　“2003年9月1日小聿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妈妈。”

　　……

　　最后一本笔记写的东西并不多。有些被涂毁，有些被撕下了，最后留下来的就这些。

　　时聿越看越沉重，当年的事真的有隐情？

　　时聿脑子一团糟，根本理不清。索性不再看，等后天再回奶奶老家找些线索。

　　渡酒吧内。

　　“点单到吧台，”黎韵卿正在算账，感应到眼前的身影，刚抬起头，看到眼前人的瞬间，血液在血管中凝结，她怎么会来？！

　　“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女子身穿红裙，头顶礼帽，虽然是夏天，依旧戴着皮质手套。

　　“你来干什么？”黎韵卿毫不客气，如果不是顾忌对面客人身份，她直接就下逐客令了。

　　“当然是想我亲爱的妹妹了，”看惯了黎韵卿冷淡的模样，那人也不恼，“你还记得明天是家族周年庆吧，上次聚餐你就没去，母亲让我通知你，一定要去哦。”

　　“当然，你可以不去，”红衣女摘下手套，看着新做的红色美甲，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后果嘛，你知道的。这次母亲有很重要的事宣布哦。”

　　黎韵卿最讨厌笑面虎做派，刚想发火，那人起身，留下一句话，“回见。”

　　黎韵卿忍住怒火，继续算账。最近生意不错，她打算再招一些人，跟时聿说培养一个储备店长。

　　被红衣人这么一打扰，黎韵卿忙完酒吧的事，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回来啦，”时聿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我买了吃的在冰箱，你看看有没有要吃的。”

　　“嗯。”

　　黎韵卿没有说话，默默坐到时聿旁边。

　　“怎么了？”察觉到身边人的落寞，时聿暂停游戏，感受着低气压。

　　“我明后两天休个假。”

　　“嗯，好。”

　　“师姐，你能跟我一起回家吗？”

　　“啊？！”

　　时聿被黎韵卿的邀请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没有着急拒绝，担心对方真的有急事。

　　“没什么，家族周年庆，每个人都可以带一名……，”黎韵卿顿了顿，“朋友。”

　　“哦，那我不合适，咱俩还算不上朋友。”时聿对朋友的要求很高，虽然她和黎韵卿的关系很好，但仅限于工作当中。

　　“哦，”听到时聿这么说，黎韵卿心中一紧，原来相处这么久，朋友都算不上吗？

　　黎韵卿拿出手机，准备给母亲发消息。时聿视线不经意划过黎韵卿手机屏幕，呼吸不由得一紧。

　　照片上的宫殿！

　　时聿快速地进行头脑风暴，问出来那个问题，“这是你家吗？”

　　她指了指黎韵卿手机，壁纸是一张华丽的紫色宫殿。

　　“嗯，祖宅。”

　　以为时聿喜欢漂亮的建筑，黎韵卿特意翻出相册展示她无比豪华的家。

　　时聿一边看一边震惊，建筑的各种细节全都对的上。她搜了一下午都没搜到那座城堡在哪，没想到一场游戏的功夫线索主动出现了。

　　但是，如果这是黎韵卿家的话……

　　时聿有些不开心，她并不想当年的事跟黎韵卿扯上关系。

　　“小黎，”时聿把手机还给黎韵卿，俯身贴近，“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韵卿心跳加速，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是朋友对吧，”时聿重重拍了拍黎韵卿肩膀，眼中满是期待。

　　“嗯，”黎韵卿点点头，不知时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你说了是朋友，那我就跟你一起回家。”

　　“真的？”黎韵卿疑惑时聿为什么这么快转变了态度，总不能是她家太好看想去她家参观吧？

　　“当然，”时聿坐正，盘算下一步计划。

　　即使照片上的城堡就是黎韵卿家，然后呢？她依旧没有任何事故发生的线索。她甚至不知道当年母亲是在哪里发生的意外。

　　她跟奶奶生活这么多年，每次问奶奶时，奶奶都搪塞说她也不知道。回想奶奶那时的神情，时聿越发觉得奶奶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必须要回奶奶老家。

　　“什么时候出发？”

　　时聿迫不及待去探寻真相了。无论有没有线索，她总得先出发。

　　“明天。”黎韵卿刚跟母亲说她不回家，还没等到指责，回家的讯息就发出去了。

　　“好。”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聿坐在副驾驶打着哈欠。黎韵卿说回家的路很陡很绕，打消了时聿自己开车的想法，她决定当个合格的副驾，一路陪聊。

　　黎韵卿家在山上，每次拐弯，时聿都能想起那句——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两人终于开到山顶，时聿见到了梦中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