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场肆虐的伤》寒水依然

9、（八）每一颗小小石头，都有悲欢离合的命运。 “你不

　　“你不是喜欢几米么，给你念首几米的小诗。”程晨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诱人的气息，“……最后我们把捡到的石头/又通通留在海边。那些心爱的石头，有的会被海浪卷走，有的会被别人卷走，有的会永远留在原地，每一颗小小石头，都有悲欢离合的命运。”
　　程晨安顺着墙角坐下来，背倚着栏杆，安静平和的望着她，“跟我说说吧，好么？不要压在心里，把你心里所想的，以前经历的，通通都跟我讲好么？”
　　程晨安宽大的手轻轻的握住她的肩膀，掌心有热量传来，一小会，她终于不再挣扎……
　　程晨安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温柔却又坚韧的力量，让人看着感觉无比的安全和可靠，她喜欢程晨安这种理性、宽松、平和、安静，骨子里却又狂狷不羁的人。
　　这一刻，夏紫薇突然有了强烈的倾诉的欲望。
　　于是，她也顺着墙角盘腿坐下，与程晨安面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与目光缠绕，“……我叫夏紫薇。”
　　“嗯？”程晨安点头。
　　“我所经历的……我所经历的……”夏紫薇终于安静下来，喃喃自语着，眼神淡漠地飘向远方，那段记忆，那么遥远而又陌生……
　　许久，夏紫薇安静而宁神地叙述，仿佛这是一段别人的故事，与已天关似的。
　　“我记得，在家里听到的永远是吵架和东西破碎的声音，可是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都羡慕我，爸爸妈妈很爱我，我弹得一手好钢琴，成绩优异，从来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唱歌比赛，舞蹈比赛，无一例外会捧回印着鲜红团徽的奖状，我还是学校的文艺主持人，那时候我总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拥有的都是别人羡慕却得不来的。这样一直持续到初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天放学回家，看到的都是地上狼藉一片，爸爸妈妈在争吵，不知道他们吵什么，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大家都不再说话，到后来，他们已经顾及不到我了，在我面前，他们撕打，吵架，摔东西，每次吵完架，爸爸就摔门而去，妈妈坐在地上哭，一直哭，没有人给我做饭吃，没有人再教我做作业，我拼命地努力学习，我以为只要我把奖状拿回家，他们就会像以前那样抚着我的头对我笑，可是当我拿到第一名兴高采烈地拿到妈妈手中时，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不停地哭……”
　　讲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干涩而沙哑，夏紫薇薄弱的身子微微发抖，可是她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平静，明明是很倔强的样子，却叫人看着心疼。
　　“有一次冬天下大雨别的小朋友都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我站在校门口冻得手都紫了，等到天都黑了，只能哭着自己淋雨冲回家，刚进家门就看到妈妈在摔杯子，溅起的玻璃碎片刮伤了我的脚，我看到有鲜红的液体流下来，爸爸撇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再像以前那样抱起我心疼的找药油包扎，而是指着妈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疯子！”，然后绕过我摔门而去，我饿得慌了家里已经找不到能吃的东西了，我感觉全身都没力了只能自己走到外婆家去，外婆看到我时抱住我只是哭，什么也不说。没有人看我一眼，他们都不在乎我，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我，他们眼里只有对彼此的恨，那段日子很混乱，几乎每天回到家都可以看一出世界大战，摔东砸西，冷嘲热讽，直到有一次我再也受不了了，走到他们面前，摔了最心爱的储存罐，那个小猪储存罐是前年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们共同给我祝愿，说希望我们的薇薇健健康康长大，永远幸福快乐！可是他们骗我，他们给了我祝愿却又亲手毁灭了给我的祝福！所以我恨他们，我把那个储存罐狠狠地摔到地上，眼泪鼻涕流满了整张脸，我对他们说：“你们离婚吧！”
　　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第一次听到离婚这个词儿是二年级的同桌小虾米对我说的，他说隔壁班有个插班生，名字叫成筱筱，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小野种，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鄙夷，听说她爸妈离婚了，她爸说她是野种，还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在她原来那个学校每天都有人骂她是没爹的野孩子，后来才转校转到我们这儿来的！那个时候，我还很同情成筱筱，放学时在转角处遇到她，还特地对她微笑。我觉得我真幸福，有一个这么温暖的家，有爸爸，有妈妈，那个时候，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我家也会变成这样。我讨厌和别人交往，我怕被别人说我是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有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有一堆人在那里有说有笑，我就觉得他们一定是在嘲笑我。我更加努力的学习，拿最优异的成绩，却不再是为了把奖状拿回家让爸爸妈妈高兴，而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我冷漠地看着身边的人群，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我怕他们会看不起我，会笑我，很害怕，很害怕。所以我宁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尽管不自由，可是至少不会有人来伤害我。经常夜里做恶梦，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在讲我的坏话，围着我不停地笑，不停地笑，这样的梦魇缠绕了我很多年，始终阴魂不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夏紫薇喃喃低语着，意识终于涣散……
　　迷迷糊糊中，有人将她拥进怀里，“都会过去的，薇薇乖，那些不好的，让你难过的，都会过去的，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呢……”
　　抬起头，眼前是程晨安悲伤的面孔，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模糊呢，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遥远呢？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夏紫薇眯着眼睛舒服地伸了伸懒腰，“颜七暖，暖暖，我要喝水！”
　　许久……嗯？不应？
　　夏紫薇清清喉咙，提高了嗓门儿，“暖……”
　　一句话刚说了一个字，就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水端到自己眼前。可是，颜七暖的手什么时候大了一倍了？目光沿着手臂探上去，靠，程晨安？夏紫薇的眼睛从半眯状态一下子变得圆溜溜的，迅速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靠窗有一个圆形的木制小桌，看起来很是精巧别致，宽大的落地窗，此时正被橘黄色淡雅窗帘半掩着，床头柜在中间，两张床，床？？夏紫薇转过头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另一张床，被子和床单有些许凌乱，像是睡过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完好的。心里暗暗呼了口气，目光转回到程晨安身上，程晨安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掩不住的笑意。
　　夏紫薇伸手接过水杯，吹了吹气，喝了一小口，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你？”
　　“我什么？你什么？”
　　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还装，还装！夏紫薇咬咬牙，无比的愤怒地对着他翻白眼。
　　“就是我怎么在这儿啊！我不是应该……在九栋教学楼的天台上的么？”
　　“大小姐，你还知道你在天台上啊，你都哭到睡着了，我又没有你的那个什么暖的电话，你说我该把你送哪儿去？难不成把你扔在那儿自生自灭去？”
　　“那你也不能带我来……这里啊！”
　　程晨安好笑地看着那张因为尴尬而迅速胀红的小脸，“不开房那我该带你去哪儿？回我家？还是在外面搭帐蓬？”
　　想想也是，况且人家也没对自己咋地，还跟着自己彻夜未归。能带自己到酒店住没扔在大街上已经算很开恩了。
　　抬头瞄了瞄程晨安，靠，那是什么眼神！
　　程晨安此时正若有所思的审视着夏紫薇，这眼神温柔得，夏紫薇下意识地揪紧了被子，往墙角又缩了几缩，像只小兔子似的窝着动也不敢动。
　　程晨安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眯着眼睛又故意审视了她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瞄的，耍我就那么好玩么！！赶明儿有机会了姐也耍你一回！夏紫薇愤愤不平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