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场肆虐的伤》寒水依然

11、（十）暖暖出事了！ 夏紫薇

　　夏紫薇躲在纱窗后看落幕的夕阳，一点一滴，仿佛血液一般，染透了天际那一片苍白。头顶的天，脚下的地，在这茫茫天地间，渺小的，始终是我们自己……
　　忽又想起，之前问王熙铭的一句话，“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如果有，云朵后面，是否住满了亡灵？”
　　王熙铭没有回答，但我想，应该是有灵魂这种东西的吧，如若不然，漫天的霞光为什么总是浸染着一层血一样的殷红呢……

　　颜七暖最近变得很奇怪，总是默不作声的躺在床上，也不哭，也不闹，既不像以前那样扯着大嗓门嚷嚷夏紫薇，也不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约会了，貌似，那个把她当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疼的男朋友也不知所踪，没再打电话来你侬我侬，卿卿我我了。
　　夏紫薇坐在颜七暖的床边吹头发，一副夏半仙的模样，掐指一算，下肯定的结论：“喔，大事不好，原来是——失恋了！”
　　颜七暖从被窝里探出两只眼睛来，瞟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翻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完了完了，颜七暖受的打击可不小，话说，以前失恋也没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啊，整一个人睡得都快沾在床板上了，饭也不用吃，脸也不用洗，颜七暖变成了以前的夏紫薇，课也不去上，足不出户的窝在宿舍里当宅女，圆圆的脸蛋儿都瘦成了鸡蛋脸了，脸色苍白如灰。睡了一段时间后终洗心革面换了一种生活方式了，每天阴阴郁郁地坐在电脑边看热播的韩剧，只是呆呆地看，一部又一部，不管多么感人的情节，多么煽情的画面，她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抽着一张张纸巾往脸上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从早上，到晚上。实在饿得不行了，就端起夏紫薇打回来良久的面狼吞虎咽的吃，吃完了睡，睡醒了接着看电影，饿了再吃……如此循环反复！
　　这几天早上起来，总是看到颜七暖对着洗手盆不停地呕吐，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无力的摇摇头说没事，吃了你买的砒霜有点儿不舒服。
　　“靠，砒霜？你怎么污蔑人啊……我买的明明的七步夺魂散！”
　　夏紫薇悬了好多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丫会开玩笑了，那么暖暖的心态应该就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很快就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某年某月某日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夏紫薇照例上Q与程晨安聊天斗嘴，颜七暖照例抱着被子窝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热播的韩剧。
　　看着看着，颜七暖突然就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喊着肚子疼，额头满是沁出的冷汗，夏紫薇吓坏了，顾不上穿鞋子就冲过去，抓着颜七暖的手，不停地问“怎么了，暖暖你怎么了！”
　　“医院……”颜七暖脸色越来越苍白，夏紫薇想扶她手却不停地颤抖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啊……”夏紫薇在看到被单下面的粘稠的血液时尖叫出声，前所未有的恐惧，眼瞳也变得通红，“有血，怎么会流血的……不要怕，暖暖，不要怕，我现在就给程晨安打电话，叫他过来！”夏紫薇满头大汗，拿起手机手却不停地抖，确切的说，是全身都在发抖，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连血液都加快了流动的速度，能感觉到“嘭、嘭、嘭、”的心跳，那么急促而又慌乱。
　　夏紫薇模糊着双眼，怎么看都看不清屏幕，不停地摁却怎么摁都摁不对号码，恰巧有电话进来，程晨安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夏紫薇的手晃了好几下终于摁下了接听键，“程晨安，快过来救命！”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快过来，你快过来，暖暖流血了，很多血，你快过来救她……”夏紫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拼命的嘶吼着，在听到程晨安的声音时眼泪终于决堤。
　　“好，我马上过来！”利索的挂上电话，程晨安飞奔出家门。

　　程晨安和宿管一起闯进宿舍门，颜七暖已经晕过去了，夏紫薇在一旁不停地哭，不停的摇晃着床上的人儿，“暖暖，你醒醒，不要吓我啊，暖暖……”
　　程晨安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抱起床上的颜七暖时，愣了一下，床单被染得一片暗红，像一朵盛开在夜里诡异的彼岸花，妖娆奔放，触目惊心。

　　颜七暖被推进了手术室，穿着白大褂子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过来，脚步匆匆地走到病床边，听诊、急救仪器设备、针剂……
　　护士走过来把他们推到门外，关上冰冷的大门，把他们隔绝出来，夏紫薇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那道门，加护病房的地面门缝透出微弱的灯光。
　　程晨安轻轻拥住她的肩膀，将她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夏紫薇的头靠过来，轻轻挨着他的肩膀，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往外涌，往外涌，程晨安抚着她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走廊上来来去去的病人、家属、医生……看着看着，夏紫薇终于累得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那扇门打开的声音，夏紫薇迅速睁开了眼睛，跳起来抓住医生的手臂，“怎么样了，暖暖怎么样了？”程晨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也走上前来。
　　见惯了如此场面，医生无比冷漠地板着的面孔，看了一眼夏紫薇，又看了一眼程晨安，“你们哪位是家属？”
　　“我，我是，医生，告诉我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夏紫薇急切的问。
　　“能怎么样，刚做完人流手术，一会儿醒过来了你就可以进去跟她说话。”
　　“人流手术！！！”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炸得毫无防备的夏紫薇傻在原地，头脑嗡嗡作响。
　　“你们是怎么照顾自己人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缺乏常识，怀孕了不仅不到正规医院来检查还乱吃堕胎药，就算是要堕胎，也要到正规的医院来，怎么能自己乱吃药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在这里，看起来像大人的只有程晨安，所以医生指着程晨安不停地谴责他。
　　程晨安也不辩驳，听着医嘱，频频点着头。

　　程晨安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看窗外，已经有几分明亮。看着面容憔悴的夏紫薇，心疼地靠过云轻轻搂了搂，把凌乱的发际撸到她耳后，轻声说，“你先在这儿陪着颜七暖，我今天早上还有课，必须赶回去，醒了就让她在床上多躺会儿休息一下，中午再过来接你们。”
　　夏紫薇点点头，走进病房，一条输液管蛇一样的连着颜七暖的手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液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夏紫薇伸过手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颜七暖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用嘶哑又微弱的声音唤了一声，“薇薇……”
　　夏紫薇犹如触电般跳了起来，“嗯？暖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吃东西吗？对了，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我去买点儿水和吃的东西来，你等会儿，很快，很快啊……”一口气说完，夏紫薇抓起包转身急急忙忙的朝门外奔去，颜七暖把手伸到半空想拖住她，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放弃了挣扎，这丫头，一定是被自己吓坏了吧，那对熊猫眼都可以和远赴台港的团团圆圆称兄道弟了！
　　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夏紫薇急着呢，唾了句“妈妈的！走路怎么不看眼睛呢！”，正准备大人不计小人过，闪人重要，却被拽着衣背拉了回来，“你急着跑去哪儿呢？”
　　“诶？”夏紫薇抬头，看见程晨安那张疲惫的被虐待的脸，“你不是要去上课么？”
　　程晨安抖抖眉，拎起手里的食物，“我走到楼下突然想起来你们还没吃东西，所以就买了些水和食物！”
　　“哦，那太好了，暖暖正饿着呢！”
　　两人一起走入病房，颜七暖看到程晨安时窘迫的别过头去，“程……程老师！”
　　“嗯，你醒了！那就好！”没有责怪，没有疑问，只是淡淡的一句，你醒了，那就好！程晨安放下食物，“薇薇先在这儿照顾你，打完点滴也先休息一下，我上完课过来接你们！”
　　说完又匆匆忙忙地出了去。
　　“你和程晨安……什么时候那么熟了？”颜七暖喝完夏紫薇递过来的水，终于感觉到喉咙滋润，能顺利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了。
　　“我……这个，你先别管了，倒是你，现在我也先不问你的事儿，等哪天你心情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颜七暖赞同地点点头，夏紫薇放下掂着的枕头，让颜七暖平躺着，“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刚做完手术肯定很虚弱的……”

　　夏紫薇坐在病床前看着颜七暖，看得很仔细，看着看着眼皮就耷拉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盹，打着盹突然又清醒了，抬头看见药水已经输完了，吓一大跳，便冲到门外对着长长的走廊尽头喊道，护士，护士，这边的点滴打完了，倒抽血了，快过来呀!
　　夏紫薇的声音出乎意料响，好响好响，一直响到走廊尽头，那是灯雾和药味弥漫着的尽头，医生值班室、护士值班室都藏在那尽头再拐弯过去不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从走廊上看不见的段落，便传来护士的嗒嗒的脚步声，从那声音可以知道地面的冰冷和坚硬。
　　小护士换上新的一瓶输液瓶，看她们俩时的眼神趾高气扬的，颜七暖瞟了瞟她，论身材，论姿色，都很一般，也不知道这小护士哪儿来的优越感，凶巴巴地责备夏紫薇，“不是说了让你看着病人快输完的时候按床边的铃么？怎么不好好看！”
　　夏紫薇揪着衣角哑口无言，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我看着看着颜七暖那张可爱的小脸睡着了吗？
　　护士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加一句，“等会输完了液按床头的铃我们就会有人过来了，不用那么大声的鬼吼，医院要保持安静！！！”
　　夏紫薇挠挠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应急铃，郁闷得无地自容，颜七暖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