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初雪 都不听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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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这里快半个月了，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寒，可初雪还没下，榆城的雪从未这样晚过。
苏俞有些担心了，难不成，上天连一个体面的告别也不给她？连和凛冬在初雪这天接吻，这样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
她可以等，但凛冬等不了，他现在，连笑一下都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苏俞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很不幸了，再坏也不过如此，所以她很少对天祈祷，因为这样，上天也不会放她一马。
可现在，她第一次双手合十，抬头对天，闭上眼睛，用此生最虔诚的心祈祷，初雪在凛冬走之前到来。
她睁开眼，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连云朵都不愿意动一下来回应她的虔诚。
回应她的，是一个虚弱温暖的怀抱。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姐姐，带我再去走一走吧，我想记住这里的一切。”
“嗯。”
苏俞想了想，带她去了村口的老戏台，这里早就不唱戏了，木头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筋。
苏俞小时候来这里看过几场戏，记得那时候变脸的曲目总放在最后，她被外婆抱起来，台上的人要跟她互动。
苏俞刚伸出小手，那人头一转一甩，红脸就变成了黑脸，吓得苏俞埋到外婆怀里哇哇直哭。
戏台不止唱戏，那时候也表演节目，外婆也去过，但一点也不美好，因为她演了个汉奸，全程就说了三个字：“不许动。”
打苏俞上初中起，这里就再没了表演，她也再没现场看过变脸节目。
如果不是凛冬，她大概率这辈子也不会回这里，这些回忆也不会被想起。
凛冬拍了拍残旧不堪的木椅，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椅子太脏了，但苏俞也没说什么，她以为他是站不住了。
凛冬伸出那只瘦弱的手，圈着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了怀里，“我们还能在这里演一出恩爱的戏码。”
他把脸埋进苏俞的头发里，鼻子深嗅了嗅，淡淡的洗发水清香瞬间覆盖掉戏台陈腐的木渣味道。
苏俞坐在他腿上，不敢太用力，整个人还是半撑着地面的，她看着那戏台，眼前突然浮现出当年看戏的画面。
戏台上的锣鼓、人群的喧哗、外婆手里的蒲扇，种种都浮现在眼前，又慢慢地模糊，最后化成一缕云烟，风一吹，全散了。
其实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喧嚣，到最后都是烟消云散。
他们又牵着手去踩了稻田，在结冰的小溪上扔石头，数着这条路上的房子，到底还有多少人家住。
如果是春天的话，这里要漂亮的很多，奈何现在是深冬，处处都透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春天，或许不会再来了，苏俞这样想着。
晚上，凛冬累的像被人抽了筋，倒在床上就闭了眼，摸索着把苏俞搂进怀里，就这么睡了。
苏俞闭着眼睛，却一夜都没怎么睡，她睡不着，也不敢睡，现在这个时候，哪怕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他的呼吸，也是好的。
天不早了，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漆黑一片，苏俞没去开窗帘，怕扰了凛冬的清梦。
她站起来换衣服的时候，才听到瓦片上传来细密的、簌簌的声响，像谁在屋顶撒一把又一把的盐。
披上棉袄，走去大厅，门轴发出一声涩响。
天地万物都白了。
厚厚的积雪一直铺到远处的稻田里，铺到更远处的山脊上，苏俞的眼前突然变得无比清爽，像是被雪洗清了雾霾。
她伸出手，雪花还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她摊开掌心，看着那片白在掌纹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
上天听到她的祈愿了！这次他终于回应了！这次，上天眷顾她了！
“下初雪了！”苏俞露出了这些天唯一真心的笑容，激动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凛冬。
头刚转过去，一只温热的手就包住了她的脸，凛冬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苏俞怔了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腕，踮起脚尖把自己往他的唇上送了送，谁要这种蜻蜓点水的初雪吻，她想更热烈一些。
凛冬大抵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另一只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用了用力，让她整个人贴近自己。
他发了狠的吻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苏俞闭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毛衣的领口，感受着这个暴烈的吻，直到嘴唇发麻发烫，他才松开她。
“记得我，至少在属于我的季节。”他用指腹蹭着她的脸，压着声音说。
话音刚落，他又吻了下去。
苏俞被他亲的有点发软，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混进吻里，咸涩的，他一定尝到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吐出来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两团白雾，缠在一起，又散开。
“嘶，好冷。”凛冬哆嗦着蹲下来，低声嘟囔着。
苏俞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脏慌得直跳，弯下腰想去查看他的状况，“怎么了？冷我们就进……”
话还没说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手在身后团了一个雪球朝她扔过来，正中她的脖子，冰凉的碎雪顺着领口滑下去，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凛冬！你吓死我了！”她尖叫着反击，抓起一把雪，来不及团成个完整的球，就朝他砸过去。
她手感还真是差，次次扔不准，雪球没回都擦过他的身子，砸在地上炸成雪花。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撞上原处的山壁又荡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声。
“好了！不许玩了，我都要冻死了。”苏俞玩不起了，这猫也不知道留情，她都快被砸成雪人了。
“不玩了，我们堆雪人，那个文明点。”
雪还在下，苏俞和凛冬的头上都白白的一片，怎么拍都拍不干净，她索性就不管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鼻尖都冻得通红，苏俞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地把雪球滚大，然后又一点点地把雪球拍实。差不多弄了一个小时，那一堆看起来才像个雪人。
苏俞从小就不会堆这玩意，能像个雪人样子还是凛冬东补补西补补挽救回来的。
苏俞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绕在雪人脖子上，又找了两根树枝做手臂。
“啧。”看着那光秃秃的头顶，她揪了一堆雪，想捏两个猫耳朵出来，每次好不容易成型又碎掉，急得苏俞直跺脚。
“你的耳朵怎么能这么难捏！”
想到什么，苏俞笑着跑回屋子，拿了两个模具出来，那是做冰棍用的，各种各样的形状，没想到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凛冬跪在地上，看着她投机取巧得逞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问：“有没有心形的？”
“有啊，你要干嘛？”她找到了一个爱心形状的模具递过去，低头继续琢磨着自己的猫耳朵。
凛冬在雪人的胸口位置掏了一个小小的洞，然后把那个爱心塞进去，又仔细地用雪封好。
“你在干嘛？”苏俞歪着头，好奇地问。
“给它安一个心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她眨了眨眼睛，“雪人有心跳了。”
“累吗？”他走过去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问。
“累。”
他松开她，躺倒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冻死你算了。”话这么说，她还是配合地在他身边躺下，听话地闭上眼睛。
雪地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有点痒痒的。
苏俞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整个世纪。
“苏俞，我爱你……”凛冬此时的声音又轻又哑，她差点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闭上眼的黑暗，让苏俞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她感觉眼角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应该是凛冬想替她擦眼泪吧。
可苏俞还没切实感受到，一个不轻不重的东西就落在了她的肩头，她绝望地又把眼睛闭紧了些。
过了几秒，她才颤抖着睁开眼，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猫爪轻轻正按在她的肩上，没用一点力气。
她甚至不敢转头看，只能盯着天空，看着雪花不断下落，一只手摸到了那只爪子，轻轻握住。
她就这么一直握着，直到那只爪子慢慢变硬，变凉，再想用力抓，却抓了个空，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终于敢转头看，雪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和一只猫躺过的痕迹。新的雪正在不断地填进去，那些凹痕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苏俞没有起身，只是继续躺在那里，看着灰白的天空，看无穷无尽的雪花从天而降。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真狠心啊。”苏俞也不知道在说谁，她咽了咽口水，“都不听我说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初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