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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生妄念 她厌尽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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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初冬,暮色沉落,万丈霓虹铺满城市。
柏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煌煌,水晶灯垂落细碎流洒在光洁地砖上。瑾叙集团年度家属答谢宴人声温煦,满堂笑语温软,杯盏轻撞,衣香鬓影,烟火气息铺陈得恰到好处。
满堂温柔热闹之中,唯独高位沙发上的女人,是整片暖光里唯一化不开的寒。
沈墨玉端坐其间。
一身利落藏蓝色高定西装,肩线冷峭凌厉,身形挺拔孤绝。利落黑色狼尾衬得眉眼锋利矜贵,细边金丝眼镜隔绝眼底大半情绪,只余下一派掌控全局的淡漠疏离,高挺鼻梁冷硬锋利,衬得整张脸气场更加冷。
她右手拇指,常年套着一枚极惹眼的翡翠扳指。
那是生母留给她的遗物。是顶级老坑翡翠打造,通透温润,早年遭重击虽然没有碎但是裂痕几乎贯穿整个扳指,裂痕纵深通透,贯穿整块玉身。回国前后,她寻找国内做掐丝珐琅的老师傅,用鎏金掐丝珐琅修复了裂痕。复杂冷硬的金丝层层箍合破碎玉面,遮掩内里触目惊心的裂缝,外表规整威严,内里依旧残缺。
多年来这枚金丝碎玉扳指寸步不离她的拇指。是她海外孤身厮杀的见证,执掌集团的权力符号,更是刻在骨血里的隐喻:外表强撑完整坚硬,内里早已碎裂千疮,只能靠一层禁锢的金丝勉强维系体面。
三个月前,沈墨玉被父亲沈振宏强行召回国内。
外界人人称颂她是沈家天降救主,无人知晓她归国的真正来由。沈家三个异母同父的弟弟,自幼被全家无底线溺爱纵容,不学无术、败家跋扈,成年后掏空集团资源、得罪一众元老,沈氏根基摇摇欲坠,老臣暗中谋夺产业。沈振宏到晚年才看清自己偏疼半生的儿子们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生怕辛苦打拼的家业尽数旁落,才放下所有脸面,辗转联系远在海外、被他亲手抛弃十余年的女儿,软硬兼施请沈墨玉归国接管沈氏。
没人清楚,沈墨玉今日的权势与能力,半分都不曾受沈家恩惠。
幼时,母亲长年承受沈振宏无休止冷暴力、婚内出轨,长年精神折磨压垮身心,最终抑郁而终。母亲离世那年,沈墨玉才十三岁。她天资聪颖,心智远超同龄人,小小年纪便展露惊人商业天赋,这份耀眼,反倒成了父亲最深的忌惮。
沈振宏极其重男轻女,满心只惦记三个幼子。他惧怕沈墨玉日后能力过强,会夺走弟弟们的资源、压过他们的风头,打乱自己偏心的盘算。于是打着“出国深造”的幌子,将尚未成年的她直接扔去国外自生自灭。只草草办下一纸空学籍,分文生活费不肯拨付,断了她所有国内联络与退路。
国内三个弟弟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想要什么唾手可得;异国他乡的十三岁少女语言不通、举目无亲,三餐温饱都难以保障,直直坠入无边泥沼。
她唯一的依仗,是母亲临终前偷偷攒下的一笔积蓄,以及母亲年少相交、足够信赖的挚友。那位长辈是她的引路人,教她看懂海外商圈规则,让它自己成长有独立对抗她父亲的能力。往后十五年,绝境求生、资本积累、搭建商业版图,全靠她超乎常人的隐忍、果决冷血的心性和顶尖商业头脑,一步一步徒手厮杀出来。
她生来喜欢女子,十几年孤身独行,见多趋炎附势的假意、利益交换的逢迎,早已习惯性将心门紧锁。她从不信毫无杂质的温情,更从不相信,有人能不求回报、心甘情愿把谁妥帖放在心尖上。
直到今晚。
水晶灯光晕漫过满厅宾客,沈墨玉倚在高台座椅上。她淡漠的目光习惯性扫视全场,仅仅是多年商战养成的观察本能,视线漫不经心掠过宾客,最终落在西侧僻静角落。
那里并肩立着的一对夫妻。
那男人是瑾叙集团市场部的中层陆屿,生了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眉目清俊柔和,长相极具亲和力。平日里在职场做事勤恳稳妥,待人谦和低调,看着性子踏实本分,从不会张扬争利。此刻他微微侧着身,身旁的女子轻轻依偎在他肩头,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让沈墨玉的视线不自觉顿住片刻。
女子柔软的棕色自然卷松松挽在脑后,几缕蓬松碎发自然垂落,贴在小巧圆润的脸颊两侧。秀气纤细的鼻梁衬得整张面容软糯温顺,眉眼恬淡无争。她身着一身素雅米白针织长裙,脸上只薄施一层淡妆,耳间颈间没有一件亮眼华贵的首饰,干净朴素得和周遭满身高定珠宝的富太太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安静靠立在陆屿身侧,不参与旁人寒暄,眉眼舒展松弛,周身萦绕着独一份温和恬淡的气韵,那是常年被安稳妥帖的爱意悉心滋养,才沉淀出来的从容柔软。
陆屿垂眸低声同她闲谈,手臂虚虚环在她后腰,侧脸笑意温柔无害,看上去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谁也看不出,这份温和安分的皮囊之下,藏着经不起诱惑、极易动摇的本心。
沈墨玉对温荞一无所知,不清楚她压抑的原生家庭、深埋心底的创伤,她眼下所见,只是一幅与自己人生全然相悖的画面,她觉得好刺眼:陆屿下意识侧身半步,宽厚挺拔的身形稳稳将温荞护在身后,隔绝往来穿梭的宾客,这个动作自然本能,是日复一日相处沉淀下来的珍视与偏爱。
陆屿微微低头,凑在温荞耳边低声说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专注又柔软。温荞抬眸望向他,圆脸上微厚的嘴唇浅浅弯起恬淡的笑意,眉眼坦荡松弛,幸福自然。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相守温情,在满场追逐名利的浮华宴会里不值一提,却还是让沈墨玉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纯粹、无需设防的陪伴。
自母亲离世后,身边所有人靠近她,皆是图利、攀附、有所求。十三岁流落海外,欺辱、算计、冷眼是常态,所有生路、庇护、安稳,全靠自己硬碰硬争夺,从来没有人主动护着她,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漫长岁月唯有孤身独行,能交心之人寥寥无几。
眼前温荞拥有的这份平淡相守,是沈墨玉从未接触过的人间光景。没有电光石火的心动,没有一眼沦陷的狂热,只是绵长、平稳的落差感,在心底缓缓漾开一层酸涩与不甘。
她不觉得自己是一见钟情,更谈不上爱,只是一种长久缺失,所催生的偏执渴求。
她习惯掌控一切,习惯把想要的东西牢牢握在掌心,长久孤身的荒芜,让她本能觊觎这份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沈墨玉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枚金丝碎玉扳指。(凭什么世间有人不必挣扎、不必厮杀,就能拥有毫无代价的偏爱与安稳?
凭什么她穷尽十五年的厮杀,换来的只有冰冷权势,连一丝不用博弈的烟火温情都触碰不到?)
沈墨玉指节缓缓收紧,拇指上箍着裂痕的金丝翡翠扳指轻轻硌着皮肉。金丝死死束缚碎裂玉身,伪装出完整光鲜的模样,和她此刻的人生一模一样——外表手握权柄、无人敢欺,内里空洞荒芜,满是无人抚平的伤痕。
这份觊觎,来得缓慢,没有狂热爱意,只是长期匮乏催生的扭曲执念。她不承认动心,只认定温荞身上这份唾手可得的安稳,是自己毕生缺失的东西。既然命运从未馈赠她半点暖意,那她便要亲手摸清一切,慢慢将这份难得的温暖抢过来,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镜片之下,原本淡漠的眼底覆上一层厚重偏执的阴翳,所有细碎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在斯文冷冽的外表之下,外人看不出分毫波澜。
喧闹依旧,灯火温存。
角落里的温荞忽然心头一轻一重,敏锐捕捉到一道绵长沉重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视线并不尖锐冒犯,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人声鼎沸,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喧嚣浮华。温荞端着一杯浅香槟站在人群边角,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心底漫起几分格格不入的局促。她微微抬眸,越过错落拥挤的人潮遥遥望向大厅上方的高位,一眼便精准捕捉到端坐其上的沈墨玉。
冷峭挺拔的身形衬得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线条利落利落,利落黑色狼尾短发衬出下颌冷硬锋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镜片遮住眼底大半情绪,只余下一片淡漠清冷。她独自倚在宽大主位座椅上,指尖轻搭着腕间那枚金丝缠玉扳指,不参与周遭推杯换盏的谈笑,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威严,周身沉静冷寂的气场,硬生生与全场喧嚣热闹割裂成两个全然不相干的世界。
周遭无数名流有意无意偷瞄高位上的女人,频频递去示好的目光,可沈墨玉自始至终垂着眼,不曾分给任何人半分余光,唯独在温荞视线落过来的刹那,长长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温荞心底生出得体的敬畏与拘谨,礼貌地微微颔首躬身,分寸恰到好处,不谄媚,也不怯懦。短短一瞬对视,她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侧陆屿身上,眼底重拾安稳笑意,再度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平淡幸福里,对远处女人心底滋生的漫长算计一无所知。
她完全不曾预料,方才短短数秒遥遥相望,已经在沈墨玉心底埋下执念的种子。她珍惜的婚姻、安稳的日常、平淡顺遂的小幸福,从这一刻起,被远处那人暗自盯上,打算布下层层棋局,徐徐图之。
沈墨玉静静望着她恬淡安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隐晦的冷戾弧度。
她只信博弈、掌控、算计与结果,她否认虚无缥缈的情爱,眼下滋生的只有不甘与掠夺欲。她不渴求轰轰烈烈的爱恋,只是不想再独自困在荒芜里,想要抓住这份旁人轻易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暖意。
她要一点点介入温荞的全部生活,慢慢离间眼前这份刺眼的圆满,将这束人间烟火里独有的温柔,拽进自己常年冰冷孤寂的世界里。
哪怕过程需要步步算计,哪怕往后数年纠缠不休,她也不愿再放任这份安稳独属于旁人。
满堂灯火温热,人间处处安稳圆满。
唯有她,指尖握着一枚藏满裂痕的金丝翡翠扳指,心底荒芜滋生绵长执念。